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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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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大多数成年人从来不会跟你说
他们不懂什么
——《夏日里的最后一天》
是日,毕霄开车到洪星接贺明。贺明很是惊讶,他是如何知道她单位地址并准时来接驾的,难道真有料事如神的仙力相助?想到他所谓的“信息搜查能力绝非等闲”贺明只觉得这是他非常人的正常举动而已。便没打算深究什么。
“话说呀,我这个上班儿的地方吧离你那儿真是有些远。我估摸着——”贺明想着,是不是可以搬回家住了,毕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在人家家落户也是不太得体的。
“确实。”
听闻户主如此认同她的提议,贺明心下愉悦:“是吧,所以呀……”
“咱们以后还是住豫琴湖那边。离你们公司近,我也好顺路送你。”却不想人家另有打算。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只用……”
“不麻烦。”再次打断贺明的毕霄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要深刻理解贺明潜台词的意愿。言辞里些微有些静冽似乎是在为她的潜台词所暗含的想法不悦着。
贺明不再争辩,想着新家离这边也有点远便自觉的让了步,乖巧的服从了上级安排,再次入住了那幢曾经给她震撼与压力的临湖别墅。
“你今天要处理的事不会就是帮我收拾行李吧!”贺明对自己的全部私人物品巨细无遗的出现在这幢别墅里的事实相当惊诧,以至于她没有去反思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换了工作地址而未雨绸缪的事先就把东西打包整理,全都妥当置换到了这间别墅里。
当然不是。毕霄没有回应贺明的讶异,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吩咐道:“现在时候还早,你看是你来做晚饭,还是我来做三明治?”
这有得选吗?贺明站在卧室门口,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几个月前某人拿着一片面包蘸饭扫光的画面,立即制止了自己适才的惊诧情绪,恢复正常又轻车熟路往厨房去。
毕霄随即上了二楼书房。关上门的瞬间他有些自鄙的啧嘴,右手扶住额角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压力。然而他又缓慢踱步到写字台前,气定神闲的模样并未有任何费神之事一样。打开电脑,于是看到楼下厨房里同一时刻的即时情况。
他的确有些急躁。让周沉木负荆请罪也好,给她调职以回避许亚升也罢,其实可以一步步慢慢来。然而,他一想起贺明那副落寞不安的惶恐表情,就觉得对她多一秒放任于他而言就是威胁,被弃之如敝履的威胁。他慢不了的。长线已深他必须获得长时间投入的有效回报,并做好鱼死网破的清醒觉悟。
至于为什么搬来豫琴湖这边。
有人以她作胁,他不得不谨慎小心点为好。
毕霄下楼时已经洗过澡换了衣服,头发有些湿还有些长。站在厨房大落地门前没往里去,只是静静站着看贺明忙活着装盘收锅准备开饭。他没这么专注的看过谁的背影,连他奶奶的背影都鲜少认真审视观看。因为那时候会有爷爷站在她身后拿碗地筷鞍前马后招护。而他母亲的——
毕霄摇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留守儿童,记事起就没怎么和父母共处过。他们除了过年会回来一下,常年全国甚至全世界走动。多么伟大的文物修复者以及考古学家呀。所以,不必说看他妈妈做饭的背影,就是她的背影他都少见。
有一年他去比利时看材料样品,得知他们正好也在安特卫普,毕霄原本已经站在了大鲁斯本外,却完全没有要进入一见的想法。他的父母正在里面整理相关资料。而他拒绝进入。可能是见了面也无助于事反而浪费彼此的宝贵时间。后来奶奶兴奋的询问他,爸爸妈妈还好吗?他只是拿出了一枚品貌俱佳的钻石发卡递给她,对她说,应该还不错吧。
华而不实的血缘关系。一如那些璀璨无比的精美饰物一样,没什么真正的价值在里头。
“对不起——”他站在厨房门棱边忽然说着抱歉。对不起什么,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么无意识的话。
“啊?”贺明转身看到穿着灰色棉衫头发尚且漉湿的毕霄神情恍惚的杵在门边。不复平日里明睿清越,很是沉默昱郁。
意识到自己行为怪异,他及时解释:“上班很累,还要做饭。我坐享其成连个下手都不打实在很不人道,所以——”他端起那盘扁豆,笑得得体的很,“跟你说声对不起?”
“哦。”贺明点点头,“那以后你刷碗吧。”
贺明也笑,一派与他相仿的得体模样。
见者闻声愣了愣,“多久?”
“啊?”什么多久?
“今日起,多久以后为止呢?刷碗。”他看着贺明,眸色烁烁。
哦,这个嘛。“保守估计,等你儿子会打酱油吧。保不齐,也可能是我的有生之年。最不济,怕是要到你丧失行为能力?嗯,都有可能。”
毕霄思忖了片刻,然后也没大的表情变化,只看着手里一盘香气四溢的油嫩扁豆,如常的提了一下唇瓣,笑着说,“不妨一试。”
(*°ω°*)\"哎嘛!这老谋深算,感觉有些不妙。
毕霄真是个细心的人,把她的最小瓶眼霜都打包整理搬过来了却独独不记得阳台上晾的她的另一套内衣。
贺明很是悲悯的想着,那玩意儿才买没多久大几百块就此搁置也太可惜了吧。外加,她今晚可就没换洗的了。
看来抽个空还得再过去一趟。
她把内衣迅速洗净拧干,以期它能在明早干透。至于今晚,她就先勉为其难的自由一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她洗完澡,毕霄已经刷完碗在客厅看行业快讯。他家的浴袍厚实度虽然给了贺明一定的安全感的,但真空上阵,她莫名就有些底气不足。
有种自己在耍流氓的罪恶感。想着躺床上就不碍事了,贺明捏着自己湿漉漉的内衣,走路带风,一心只想快些进屋。
“你之前的公司是日企?”
却偏偏被本来好好看着电视的人搭话了。对方微微抬起头,看向她,没什么异样。
嗯,正常点贺明。他看不出来的,除非他是神。他就是在正常又无意识的问你话,“嗯。”简单的应付就可以的。
“那应该了解日语吧?”毕霄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晃晃正拿着的平板,“他们有几个最新贸易细则我看不太明白。”身子微微侧向她这边,长腿交叠着,朝她温和又不耻下问般的求教着。
〣( Δ )〣,贺明多机智啊:“啊,谷歌翻译很好用的,你...”
“用过了,翻的文不对题词不达意。”
“那可以...”
“人工翻译在线等要很久。还有一大堆注册程序,麻烦!”
“我日语也不算好,要不...”
“至少比我好。我认识的人中就你会,找不了别人了。”他翘首以待看着右手藏在身后的女人一脸为难,不禁玩心肆起。
更甚,他那件浴袍或许不该买这么厚这么长,噙着笑的人有些恨恨的想着,“不算多,也就几分钟的事,你很着急上楼吗?”
(°°)。不着急,不着急。保持正常啊贺明。“也没有,那我看看吧。”朝他迈开步子,贺明心想着,速战速决吧,行走间她不忘把小内内忘口袋里放,又把衣服拢了拢。
看到毕霄眼里,真是再有趣没有了。
“啊?这个是最新增的进口管制产品细则嘛——”她聚精会神看材料,“说是根据《进口管理令》第4条1项,日本实施配额制的进口商品:鲜鱼、鳍鱼和小型鳍鱼及其鱼子;小杂鱼干、卿鱼、沙丁鱼、鳍科鱼、鱿鱼、秋刀鱼、扇贝、干贝、干鱿鱼、食用海草(紫菜、海带)及海草调味品等水产品和核燃料物质等。”
她很投入很认真的翻了一会儿,善于思考而又乐于提问的毕总却并没有插话,不打算要为难她的样子。贺明于是觉得大概是自己的翻译可圈可点所致,于是在一种自鸣得意的自满骄傲情绪里继续还算流畅的宣读。
又翻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反应的毕总终于引起了贺明的注意。
这家伙不会是睡着了吧!的猜测让贺明莫名有点恼怒!!!
没了隐形眼镜看不清的缘故,她只得凑到端端坐着的人面前,然后在一阵怨愤中看到这人居然真的闭了眼睛悠闲的打着盹儿。在她累了一天,难得洗了澡以为能睡个好觉又因为不穿内衣心中忐忑,废着珍贵的脑细胞翻译着被他拜托的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日本进口管制产品细则’,的难得档口,这货竟然在事不关己的——睡觉?!!
贺明直瞪眼的当刻,被她暗嚎‘睡觉’的货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还狡黠的笑了一下。
笑——什么!!!
她本来凑的近近的,突然遭逢意料之外的这一记明眸对视,受了枪击似的条件反射就往后避让,却不想,后面的条几矮矮一个横杠磕着她的小腿肚,理石面凉凉的。触觉鲜明又惊醒。贺明由于退的生猛又迅疾,意识到障碍物的瞬间身体已经不可避免的在向后仰躺而去了——
毕霄并不想逗她的。他就是在想,要是他当时选了W大,或许就能早一点听她给他朗读了。她的略微深厚沉静,像是某个面无表情的公务员宣读行政法规的语气却令人心境平和,无端信服的朗读。随便读什么都好。
那个时候的她一定还热衷詹姆士,尽管他不喜欢但肯定会陪她看直播的。他们会选同一门公共选修课。网球拍由他保管。把秋天的落叶做成那一年独一无二的书签。尽情的嘲笑她永远及不了格的八百里体测而后心满意足张开双臂在尽头等着筋疲力尽的她朝自己倒来。编一个简易的填词小游戏在她生日的时候连同一箱子苹果一起送给她管她懂不懂它们深重的隐喻。最重要的呀——
毕霄眼疾手快伸手拉了她一把,但势能强劲难以回逆,他只扯了衣袖一角,脱手时,贺明重重跌坐在矮条桌上惊魂未卜死里逃生的看着他。
最重要,他们该买一把伞,一把就够了。这样,她就只能等着他,等着他去接。风里来雨里去,只有他让她风雨无阻,思之念之。而不必再露出那副让他讶异的忧伤与颓唐。
啪嚓——,拿着的平板在落座的同时难免撞上坚硬的桌面,瓷实这一撞。千万别给我碎屏了啊喂!贺明唯恐弄坏毕总的贵重财物,难以偿付就不好了。完全来不及顾虑自己被那一拽扯开的衣襟细肩外露,只谨慎的捧起平板来检查受损情况,然后惊喜的发现,这好家伙,一点痕迹都没有于是心花怒放抬头对它的主人表示——
“嘿嘿!没事儿!”然后以完璧归赵的自得神情把东西递给面无表情站着看她的人。扬着头,心下不解的很,都说了没坏了,咋还一脸严肃!
毕霄倒是伸出手了。
今时今日,真的不想再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与那个人有关的神情了。
却是攫住她的手腕微微提起,余光里有白色平板坠落的白影,他嗅到自己熟悉的沐浴液跟洗发水的芬香但仍然有所不同,不同于他自身的清淡气味。
噼里啪啦——,清脆的碎裂声终于在空气里溢漾开来,他脑海里却在不断回想,回想一件久远到不值得回想的事。他的初吻在哪里。然后惊觉,啊,是得知她和许亚升在一起后的第二天,他当然不记得吻得是谁,却清楚自己当时想着什么——
“唔……哈——”喘不过气的人费力的想要呼号什么,她的鼻、唇、齿、舌,鲜活真实具体清晰的,他的贺明。
是的,他想的全是她。
他曾亲吻的,拥抱的,抚摸的,欺身相向的人们啊。全都是她。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鲜明而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