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chapter 27柔情缱绻斗饿狼 ...

  •   (二十七)
      人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物种
      ——马克斯.韦伯

      贺明应洪宇科技的要求,周一上午八点半准时到了公司的综合大厅,然后被告知到五楼人士部面试。整个面试过程相当顺畅,贺明谈了谈自己对企业宣传以及统筹的相关看法还结合在W市的日资企业做过的各类大型企划分享了宝贵而有价值的经验,面试的人也保持了相当的诚意,没有浪费时间故意提些毫无意义的刁钻问题来满足他们高人一等的自我虚荣心。在薪金以及职位要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贺明非常坦荡的出了面试办公室。
      关于面试的事,到目前为止,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毕霄。
      贺明不习惯跟关系亲近的人探讨与谋生相关的诸事。也不愿意把工作上的事掺到生活中,徒让他们忧虑或是评断。贺明大二的时候因为替许亚升修一门计算机专业课,常常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室友见状总会规劝她不要吃力不讨好。虽然知道那是在心疼她课业负担过重,但那时的贺明沉默间不禁会想,人们总是喜欢瞎操心。
      她自己的学习,她自己的工作,耗得是她本人的脑力精力体力,招架得住的情况下,实际上是不希望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指点或是评判。就像她妈总喜欢教她如何安排时间似的,‘是我要高考,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么提醒她妈的时候,她已经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目标了,当然,她那时候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了年纪前三十了。所以,后来她妈也就真的不再干预她的学习以及工作。
      不管怎么样,这些事只能由她自己来做。别人担再多心,使再多力,也有无法改变她作为完成这件事情的主体这个事实。
      那么,还是直接不要参与。免得瞎操心,于事无益,于人有隙。
      这种想法一度被她当作保持自我独立的一个准则。所以,她是决计不会跟她爸妈说关于工作的细节的,至多告诉他们她又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让他们不必记挂。同理于毕霄。
      所以晚餐桌上毕霄问起她白天做了什么事,她以‘面试’二字自然而然一语带过时,真的没有要做任何详细说明的打算。
      当然,毕霄也没问。没问关于她的职位薪金诸事,也没问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只是问了乍一听跟正在讨论的话题毫无关系的问题:“你初中读的是八角楼中学吧?”贺明发现他喝汤的时候尽舀些清汁,排骨跟板栗都一一避开。
      嘎?“对啊。怎么了?”既然他只喝汤,那干的就由她来解决掉好了。
      “那八角楼中学后来被撤掉,你——”他抬头面色很严肃的问贺明,“会不会有些失落?”
      会吗?“不啊!为什么要觉得失落?”贺明边吃一块肥瘦皆宜的排骨一边心无犹疑的摇着头。她其实觉得八角楼中学现在被改建成北区老年人活动中心也挺好的,毕竟学生越来越少,比起直接把教学楼推掉改成商品房,还是保存它用作公共教育的结局更为皆大欢喜令人满意。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很多老人家拓展自己的兴趣丰富生活,免得成天跑到公交上等人让座,所以,八角楼中学真的是善终于己任了。
      毕霄不知道贺明脑袋里涌起的这许多因由,只在她平淡摇头否认后眉目平和的微微点头,作满意状。仿佛定下什么重要的主张,清了后账一样志得意满,眉眼舒展,薄唇带笑继续喝他的清汤。
      “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初中读的是八角楼呢,我可没跟你说过这种陈年旧事。”
      喝着汤的男人闻声愣了愣,慢条斯理的喝完最后一匙才不无傲娇的答:“你对资料收集的认识果然还是太浅薄。”
      贺明眨眨眼,“你从哪搜到的啊,我...”档案可是有好好装在档案袋里密封的好好的放在箱底谁都拿不到的啊。
      “啊,你误会了。教申辰数学时,你的妈妈不止一次为帮她的外孙开脱把矛头指向中学数学很差的你,并声称能从八角楼考来我们十五中,你可是拼了命才上的?”他起身从冰箱拿了一瓶水,口很渴似的拧开来喝——让贺明怀疑或许这汤做的有些咸,听他吞咽声咕咚咕咚倒是流畅,这声音停止时贺明听到他缓缓的补充:“这么说来,你好像总是暗地使劲,出乎意料的有毅力呢。不管是中考,还是高考。”
      不过还好你那么努力,否则我可能就不会遇到和想起你了。

      毕霄看着对面的人,她正一脸满足的啃着一块软而嫩的排骨块,松懈而自在,丰沛的肉汁不慎滴落时她有些懊恼的皱皱眉,随即用手抹了一把嘴上汁水后不忘向毕霄招呼一声:“给我一张餐巾纸。”这种熟络与随常,在六年前的毕霄看来是难以置信的。六年前的贺明,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六年前的贺明可是用情独专到除了许亚升谁都不放在眼里。连他是谁都没有兴趣了解的啊。
      毕霄大二那年的暑假陪他奶奶逛超市时曾偶遇过贺明跟许亚升。他不清楚自己明明很久不联系许亚升了,又为什么要主动跑上去搭话。
      他记得当时的贺明站在许亚升旁边仔细的研究着手里的两副网球拍,同两年前学校组织看电影那次见到的她一样,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那两副球拍藏着些引人入胜的秘密般值得探寻,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要不就买两幅吧,家里留一副,再带一副去学校,免得你成天打游戏...”
      直到他被奶奶叫了名字,转身走出几步才听到她以略微雀跃满足的声音开口说话。那些话当然是对许亚升说的。奶奶见状问他是碰到的朋友了吗,他平静的摇摇头只答,是认识的人,然后在心底轻叹,和陌生人呐。
      “对了,今天收了个包裹,放你书桌上了。”贺明见毕霄有些沉默的站在窗边,觉得这家伙可能是有心事,“挺奇怪的,居然没有寄件地址哦。”然后看到目光散漫的人回了神似的看向她。
      “咱们明天去打网球。”说着的话却让贺明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晚你下班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但是...”
      “所以你今晚要好好休息。”他自说自话地朝贺明吩咐,然后放下手里地水杯,径直去了书房。
      好端端地打什么网球,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翌日贺明早早起床,准备了早餐,本打算贬损一下毕大boss怎么还不起床,推开门却发现人家已经上班走了。贺明觉得受到激励与鼓舞,因而也怀着昂扬斗志上班去。
      长达四个月地散漫生活,闲适到贺明略微忐忑地觉得自己究竟能否顺利的融入到新地工作环境中呢?电梯叱——一声打开后,贺明看到仪表镜里自己的外形。
      从上往下,沉稳地裸色淡妆,束起的头发利落的很,令人显得精气齐足。她最喜欢地一件灰白色西装外套以及黑色长裤,很正式,配褐色小牛津系带皮鞋,不单调。她对自己地形象很满意,于是点着头走进电梯,自我肯定似的。她的脑海里甚至还响起了阿甘在橄榄球场奔跑时地BGM,像是某种值得庆贺地美好时刻。贺明心情莫名地很好。
      然而上班第一天,贺明就遭遇了难以估量的非常规撕逼事件。
      正当她满怀激情地作着自我介绍,名字都还没说,愣生生被突然闯入地一个小丫头片子猝不及防地扯了头发拽着出了门?
      什么情况?!
      这丫头一副捉了奸,小人得逞地样子。贺明当时就怒了,一个大挥膀子搡地抓着她的人一趔趄,顺带着把她头发也欠地生疼不过好歹撒手了。
      人的际遇是个奇妙又无迹可寻地东西,没有通俗路径可作参考,好让人来对它作性质上地归类。但有些,却能从你遇到地人身上反映出,那绝非值得铭记的际遇。机缘巧合地部分,甚至可以直接划归为孽缘。
      贺明定了定气后,看看跟前横眉冷对地姑娘不禁在心里悲鸣:“作孽呀,真是作孽呀——”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劝你还是省省心思多关注下自己地身体健康以便活的久点,否则——”
      多么熟悉地声色,多么雷同的语调,多么让人记忆犹新地举动。那种秉持声势为主,恫吓为辅,彪悍与撒泼齐发地作战方式。
      早在两个多月前的某KTV贺明就已经叹为观止的见识过了,这位小影后极具山大王气息地夺人声势以及灵活多变的敲诈方式,她当时本着破财消灾地想法帮这家伙填了单,但情况很尴尬——
      “我要你好看!“
      她这‘侄女儿’看来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还泯灭天良不识好歹地给她扣了个似乎是小三插足她的喜欢的人?!的恶劣名号,好看的双瞳瞪得鼓突突地,貌似是真的用情很深,所感甚伤。这不,都赌咒要给她好看了嘛!
      四下静的诡异,小影后搅局地举动没人敢出面制止,贺明心里就已然清楚这莫不是公司大佬的什么人,于是很得体的淡笑一下,继而同她进行口头交涉:“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所以冒昧问一句,你认识我?“
      小影后闻声倒是愣了一愣,没作声。

      “她认错人了”,却从走廊那头走来一个男人适时地接了贺明地话,“很抱歉,让你见笑。”说着抱歉地话,却完全没有半点抱歉地意思。
      “你不好好去学校,跑来这里做什么。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没等贺明应声,他已经偏着头朝小影后看似责备的在训斥了。
      “她们说策划部副总跟你有染,我得教训一下她!”小影后陡然降低音量的指控声透着些委屈。像极了古装剧里受气地娇美妃嫔,在找享有自由裁量权地皇上大大讨说法。
      男人闻声皱了皱眉,低声说:“那个已经辞职了。”
      哈——?!
      那个!已经辞职了??!!
      意思是说她贺明之所以得到这个职位是拜之前那位副总地英明之举所赐咯,难怪面试的时候一切进展的这么顺利,原来是为了填漏子,免得丑闻败露啊!
      贺明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头皮的痛感还没有彻底消失,一股受到羞辱般的愠怒将她的眼睛涨的发热。她极其克制地深吸了两口气,在心里规劝自己没关系,日后他们就会知道你的才能有多可贵。毕竟你可是做过跨国投资地策划呢!这么想着,她解开了被扯变形的头发,当着众人的面有条不紊地将杂发拢了拢,面不改色的重新扎好。
      她看到众人微微诧讶地神情,仿佛对她的举动表示相当地不解。他们当然不解,因为他们毕竟不知道贺明答应了某人今晚要去打网球的,单马尾最适宜运动了。
      “那么,没什么事的话,大家都去忙吧。”这种遣散姿态里透露出某种让人无法忽视轻蔑语气,好像惹事的是她贺明或者不嫌事多地无辜众人一样。
      众人见状也没在逗留观望,转身的转身,低头的低头,只有贺明站在长廊上微微偏了头,把视线定在了行将转身地两人身上。
      “是该抱歉,但我一点都没有见笑。况且,扰乱正常工作秩序公共场合撒泼耍混,根本就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吧。“贺明地音色是中声,她不着情绪讲话地时候总给人一种暴雨前地低沉气势,她妈称这为‘冷骂人’。没骂人也不是在挑衅,却令人倍感压迫。她二十一岁以前经常以这种语气跟人交流。
      “你还想怎么样?”
      她能怎么样?!

      贺明看着年轻女孩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第一,这位女士,你对我施加的人格损毁以及人身攻击从蓄意而为地角度讲,构成人身侵权;第二,这位男士,如果方便的话烦请你尽快把这位女士欠我的三百七十元还我;第三,刚刚地道歉由于这位女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监护人代为道歉地特权,所以,道歉无效;第四,上位者,其形不端,其下效尤,作为管理层,某些时候还是要秉持公正公开的公平态度会比较好。希望大家能共勉。”贺明每说一句朝两人走近一步,黑裤长腿步伐稳健,语毕时,已经站在他们跟前。
      刚刚隔得有些远,她轻度近视没能看清这双人地细微表情,现在好了,俩人均势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溢于眉目,展于唇角。
      本来散了的人们又聚拢起来准备看事态的大爆发。
      “哈——”近处一看这男人倒着实年轻,黑亮的瞳眸亮的很,轻促的笑声透着些轻佻与致趣,微挑的俊雅眉头让贺明解读出了一种‘很好,你成功的引起了本总裁地注意’的恶俗深意,“你说她欠你钱?”上扬地声调让贺明毫不怀疑的坚信,她的前手副总肯定是被设计了。
      不为别的,就冲这纨绔浪荡地腔调!
      贺明突然有些后悔扯出第二条来,简直是自讨没趣。于是她后退了一步,意味深长地扫视对面地两人一眼,觉得自己可能在这儿不太会有用武之地因而败兴似地摇了摇头。“不,她不欠我钱。是我自己乐善好施花钱买教训了。”她笑得自嘲的很。
      贺明失了心气,转身准备进会议室,却被人拉了手腕。
      “周思源女士,道歉吧。“抓她手腕地人,看着她,眼里流光暗闪,让贺明觉得匪夷所思。说着的话,貌似是在向小影后发号施令。
      贺明双眉一横,虽然隔着衣服,还是被这贸然相授的举动触怒了。
      “这位先生,请自重。”
      他倒是真自重的松了手,然后对着贺明明眸皓齿地灿烂一笑,看似顽劣地情状简直和他身旁的小影后定是同根生啊。名叫周思源的女生怨怼又愤恨的盯着贺明。让贺明不禁觉得,莫非自己是在强人所难,胡搅蛮缠。
      本来僵持的局面很有可能在女生拒绝低头的严阵态势中演变成持久战,但纨绔先生的秘书突然急匆匆赶来,低声说了句‘凯盛的人到了’便见纨绔先生脸色一变,然后看了贺明一眼,确定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转头走掉。
      小影后见靠山撤退,自知多留无益也跟着转身就走。
      贺明并未对事情就此不甚了了的结束有任何想法,因为她完全被秘书所说的‘凯盛’二字吸引了。
      她有种预感,自己的这份工作,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天遂人愿。而很有可能是个外延很广的精巧陷阱。会让人在事后觉得合乎情理却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巨大陷进。正如她的上一份工作的结局一样。

      怪异举动之所以怪异,得因于行为人那迥乎常人的某些执念。等到时日够久,久到执念成了难以启齿的暗淡心事,或许,她的怪异行为会突然消失。
      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这样的话,那当初的怪异行为,实在是情真意切的特殊对待。
      不过,行为人赋予的意义,只有她本人才能对此进行解读,旁人是永远无法得知其中的因缘几许、起承转合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