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纳蓬泽尔

26、chapter 26人生第一次

　　（二十六）
　　当时要是下了雨
　　就该是糖果雨
　　至于我为什么会哭
　　大概因为太甜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是枝裕和？”回程，开着车的毕霄表现出了与适才的清冷寂寥态度迥异的兴奋热切，朝副驾上的贺明发问。
　　“你的书柜上，但凡我能看得进去的书上都写了他的电影台词。”贺明那次去帮他奶奶庆生，闲来无趣翻了翻他的书，“有如走路的速度，漫步日常风景。这句印象比较深刻。”碰巧路过影院的时候看到裕叔的电影登陆了，当然就借题发挥地有了刚刚的一番胡言。
　　“所以你买的是那个影院几点的票？”
　　嘎？！什么票？“不是，我刚刚......”就是单纯为了响应你哇，并没有什么所谓电影票哇，那什么——“你怎么突然来了！”贺明急中生智岔开话题。然后收到了对方极为配合的反应，刚刚还一脸正色严肃以待预备查票的毕老师果然露出了不自然的类似为难的表情，准备正面解释似的微启了唇。
　　“闲的。”然后在贺明比较期待的明亮目光中略微尴尬的挤出两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贺明笑的可酣畅了，她觉得现在的毕霄和刚刚揽着她分分钟气场爆棚的那个义正言辞的男人简直有着让她欣慰至极的转化，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偶像身体力行演绎符合角色设定的各个情节之后又在一个不经意的街角路口看到他袒露真实性情一样笑得活色生香。简直是种此生有幸地人生经历。
　　“为了感谢你这恰到好处地‘闲暇’化解了我这么尴尬地处境，我决定带你去个地方。”她于是热情满满地提了个意。
　　等到俩人到了目的地，贺明眼观跟着自己进了室内地毕霄满脸‘你真的觉得我很闲吗’地不解表情。
　　他扫视了周身人来人往地嘈杂境况，以不无自我安慰地反问句式问贺明：“家里的电脑你用不惯？”
　　贺明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连忙解释：“你不是要看电影吗，既然没票，就只好来网吧看咯。”
　　“在家也。。。。”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看电影，人多的地儿才有feel嘛！”她环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什么空位，然后突然意识到今天可是周末这样一个神奇而人潮涌动的日子呀。或许真的应该在家，随便打开电视机或是五台组合电脑中的任意一台也比在这众里寻机位要安稳踏实。
　　但，“充完钱，不是有号的吗？”毕霄见贺明看着他相当不熟练的在等着什么，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还要拿卡号跟密码。
　　是的没错！说出来有些难为情，贺明长这么大，真的没进过网吧。今天是头一次来着。所以，“啊？还有卡呀？！”对毕霄的疑惑她表现出了一种与扬言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的张狂口吻完全不符的生涩气质。就像年轻新妇头一次进菜市场不知所向一样，似乎有很多菜要买但却不知从哪一颗下手一样的生涩无措。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小学的时侯，去网吧在贺明看来就跟杀人放火一样要不得，这种退避三舍的忧惧念头得益于她们楼下的一个大他一级的男孩儿因为被爸妈发现偷去网吧而当着整个大院的面写下了血与泪的悔恨书，多好的前车之鉴以及真实直观的反面教材啊，她简直一点都不怀疑她妈的武力值会逊色于那家爹妈的混合双打，所以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抑制了自己尚且保有的好奇心；初中她忙于学业晚自习下了基本上也只能回家了，根本没剩下一丁点能让老妈疏于监督的闲暇，况且，初三那年，家里已经买了电脑。于是也就彻底不需要到网吧寻找刺激了。大学她又得了贺光给买的笔记本电脑，就更不可能去网吧啦。
　　“你不会没来过网吧吧？”毕霄说这句话的音调很诡异，尤其是为了表现一种难以置信而特地加的疑问后缀，像个叠词一样，在显示说话的人意料之外的惊诧上，真的很传神。
　　贺明本以为毕霄不会有很大反应，却发现他竟然意外的很在意她这是头次来网吧的事实。“你现在的表情就跟个风月高手在嘲弄一个楞头小子首次进青楼一样狡黠又不失优雅，让我突然很好奇没来过网吧难道是一件需要隐瞒或者自觉可耻的事吗？”
　　不是嘲弄啊。“真难得！”毕霄闻声叹息，他本以为热爱与许亚升并肩的贺明会陪他组过很多次团打过很多次怪升过很多次级，在他们彼此熟悉的某个网咖狂欢到心心相惜不可割舍，却原来——
　　“啊，那边有个空机位。”贺明听到毕霄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声音居然透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跃然与热衷般甚为清亮，被他拉着走向靠墙的一个仅有的机位。
　　不知是真衰还是假倒霉，就这最后一台空机竟然还是个故障机。贺明输了密码后总也打不开电脑，想着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它会空在这儿没人碰，贺明终于认命的起身，打算退卡回家了。然而她刚走出几步，发现毕霄并没有跟上，同一时间她听到整一个网吧里一片猝不及防的哀嚎声，不知道还以为突然断了网呢。
　　断网？！
　　贺明有些犹疑的转身于是看到了相当神奇的一幕。所有显示频上，都出现了同一界面，中毒了一样操纵失灵，很多人反复晃动鼠标敲击键盘但并不起任何作用。贺明斗胆就近凑到身旁的一个女生正在用的电脑前，于是清清楚楚看到频幕上赫赫招摇的写着‘网络突然故障，紧急检修，请有序离场，谢谢合作’。大家都很懵，有人相当愤怒的开始起身，陆续离场。贺明相当警觉的往回走，然后看到毕霄果然坐在靠里的那台故障机上，动作迅速的敲击键盘，末了偏了头朝她示意，叫她过去。
　　往里去的间隙，贺明看到身旁的一排显示器上居然又变换了文字，她稍微站定后看清那是一句令人别无选择的略带胁迫性的指令——‘十分钟内前台销号不产生费用’——慢了，后果自负。
　　贺明打了个寒噤，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调头走了得了，万一被人网吧老板发现叫人打死就不好了吧。等走到故障机旁，见识浅薄的贺明再次被毕霄刷新了人性难测的认知。她怎么都打不开的电脑，此刻正是导致所有电脑失控的始作俑者，那些只有在计算机教程课本上才会出现众多窗口在这台机器上由毕霄一一输入了什么，然后消失掉，再然后她看到自己周围的电脑都相应的不知是单纯当机还是正常关机，反正，确实是黑屏了。
　　突然离场人数过多，网吧管理员进来查明情况，看到机组成群的黑了屏不免慌张，当即掏出手机然后开始打电话，貌似是要找专业的技术人员来看看情况了。
　　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贺明也有些惶惶的催毕霄：“要不咱也走吧，这么恶搞人家，万一报警了怎么办，扰乱公共秩序罪最多能判三年呢，而且，这还算是网络安全的犯罪吧？！啊？”此时此刻，贺明真的觉得她应该安分的回家待着的。
　　“没，违法乱纪的事咱怎么能干？”毕霄闻声淡淡提了唇，以不无耐性的轻柔声调无比风凉的说：“我不过乐于助人的优化了它们机组端口设置，调了调带宽而已，不是要看电影嘛，太卡太吵，终究不太好吧？”
　　他语毕伸了食指单击一下enter键，变戏法一样将所有计算机都同在同一时间自行重启了。还在打电话的网管惊异的看着突然亮起的许多屏幕，依然坚守在座位上的几个小青年见机器重新转好甚至激动的要额手称庆了都，欢呼声似乎鼓舞了网管，让他在确认一切都恢复正常后停止描述故障情形而直接改口‘是的，又全部重启了，没什么特别的文件’然后在一阵心有余悸的点头嗯声之后挂断电话。
　　这样愚弄众人，真的没问题吗？
　　贺明相当难以消解的看着面色从容的打开某个视频界面的毕霄，他全然不为情境所动的沉着态势所彰显出的某种泰然娴熟，就像谙于此道的大触在覆手为云般，不值一提不愿声张。贺明环顾四周，这突然间略显空寂的大机房，倒更像是被包了场般的徒剩几人。
　　让人难以想象，就在不到一刻钟前，还人员饱满到座无虚席呢。
　　耳机里传来的对白让贺明头脑混乱，她的目光虽然聚焦于频显上纷繁变动的画面，心中却是与电影毫不相关的一腔难于抒发的热切在翻腾。年近29的贺明觉得自己这样幸运，竟鼓起勇气来了一回网吧，却突然像个还年轻的易于惊悸的少女一样，心猿意马的不敢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小心翼翼的怀揣这一份弥足珍贵的恋心，像屠龙少年追寻光明的热忱一样，意气风发到不能自已。

　　她忽然记起歌里曾经唱——
　　我终于懂怎么人们的脸孔 想到爱寂寞眼眶就转红
　　原来感受到爱的时候，真的会有种想哭的冲动。而身旁的人，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于是安慰似的说道：“不是嘲弄。说起来，特意来网吧看电影，我也是头一回呢。”
　　他在意，他倾其所予，只因为你第一次来这里记得捎上了他，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刚刚被人收藏了（本文的首枚收藏） 嗯 3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