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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末日废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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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行者袭击后的“希望之光”基地,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息。损失统计出来了,牺牲了七名战士,重伤十几人,轻伤更是不计其数。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澈强撑着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安抚伤员,加固被破坏的防御工事,重新安排巡逻班次。等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自己那个同样简陋的房间时,已是后半夜。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但大脑却异常活跃。白日激烈的战斗画面,队员们牺牲时的惨状,还有……魏子晋那双在危急关头仿佛无处不在、却又始终隐于幕后的眼睛,在他脑中反复交织。
他拧开一瓶所剩无几的净水,小口抿着,滋润着干得发痛的喉咙。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他私人的、无关生存的小物件——几枚形状奇特的石头,一块磨得光滑的玻璃,还有……半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早已过期变质,但他一直舍不得丢掉的巧克力。
那是旧世界的遗物,也是他内心深处,对曾经那个有序、温暖世界最后的念想。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那半块巧克力,剥开已经有些粘连的油纸,看着里面泛白变质的内容物。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微弱甜香的气味飘出。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呃啊!”
林澈闷哼一声,手中的巧克力和水瓶同时掉落在地。他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蜷缩下去,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意识!
不是末世的废墟,不是狰狞的怪物。
是朱漆宫墙,是琉璃金瓦,是庄严肃穆的大殿,是飘着墨香的书房……一个身着绛紫色龙纹锦袍,头戴玉冠,眉眼温润清贵,却自带威严的身影,正于灯下执笔,眉宇间带着忧国忧民的沉思……
那身影……是他自己?!
不,又不是。
那是另一个他,生活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紧接着,画面陡然一转!
温泉氤氲的水汽中,一个身着白衣、姿容绝世的身影转回头,眼尾微挑,眼下一点泪痣在朦胧中平添魅惑,对着他(或者说,对着那个龙袍的他)懒洋洋地笑着,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但那笑容,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戏谑……
魏子晋!
林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那个古装的他……那个与魏子晋相识的、仿佛身处太平盛世的他……
剧烈的头痛让他无法再思考,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房门被无声地推开,那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身影,带着一身与这末世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出现在门口。
·
魏子晋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地、已然昏迷过去的林澈,眉头微蹙。
他刚才在调息中,清晰地感知到林澈的精神力场发生了剧烈的、近乎崩溃的紊乱。那是被封印的灵魂记忆,在受到强烈刺激(或许是战斗的生死危机,或许是那半块象征旧世界的巧克力)后,开始强行冲击现世意识的屏障。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魏子晋轻叹一声,走到林澈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林澈的眉心。一股比之前在医疗站时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缓注入林澈混乱的识海,抚平那狂暴的浪潮,加固着摇摇欲坠的意识屏障。
他不能让他现在就想起来。灵魂的融合需要过程,过早地接收过于庞大的前世记忆,只会让林澈本就负担沉重的精神彻底崩溃。更何况,末世的环境,也不适合他去消化一个古代太子的生平。
在魏子晋精神力的疏导下,林澈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痛苦的呻吟平息下去,呼吸变得平稳,陷入了深度的修复性睡眠。
魏子晋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半块变质巧克力和洒落的水渍上,又看了看林澈即使在睡梦中依旧难掩疲惫与苍白的脸。
他沉默地将林澈抱起来,放到那张硬邦邦的床铺上,动作是与他平日懒散截然不同的轻柔。替他盖好那床薄得几乎无法御寒的毯子,又伸手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魏子晋的动作微微一顿。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第一个世界,崇澄澈也是这般操劳过度,伏案小憩时,他偶尔也会这般……替他披上外袍。
真是……无论转世到哪里,都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魏子晋收回手,在床边静立片刻,确定林澈的气息完全平稳后,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指尖微弹,一道无形的、带着安抚力量的精神印记悄无声息地融入林澈的眉心,确保他后半夜能睡得安稳。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基地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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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澈是在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精神上的舒缓感中醒来的。
他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昨夜的记忆如同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了模糊而混乱的痕迹。那些光怪陆离的古代景象,那个与魏子晋容貌一般无二的白衣古装身影……是梦吗?
可那感觉太过真实,尤其是魏子晋那个带着泪痣的笑容,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与现实中那个慵懒神秘的青年完美重合。
他低头,看到地上那半块摔碎的巧克力和空水瓶,沉默地将它们捡起。巧克力的碎屑在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场“梦”带来的悸动。
他推开门,清晨基地特有的、混杂着霉味和紧张气息的空气涌来。幸存者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修补工事,分发少量食物,照顾伤员。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熟悉的隔间方向。
恰好,隔间的门也开了。
魏子晋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运动服,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水果硬糖),神情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睡了一个好觉,对昨夜基地内发生的、与他息息相关的波澜一无所知。
他看到林澈,挑了挑眉,随口打招呼:“早啊,林队长。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点了。”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听不出任何异样。
林澈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梦中那个古装身影相关的痕迹,或者昨夜可能来过他房间的蛛丝马迹。
没有。
魏子晋的表情坦然而慵懒,仿佛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和梦境?
林澈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走上前,低声道:“魏先生,昨晚……多谢。”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既是感谢昨夜战斗中那无处不在的暗中相助,也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魏子晋闻言,伸懒腰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惯有的戏谑:“谢我什么?谢我睡得香,没给你们添乱?”
林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反而动摇了。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不……我是说,昨天的战斗,多亏了您……”林澈解释道。
“哦,那个啊。”魏子晋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举手之劳。总不能白吃白住。”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某种银色金属薄片包裹的东西,扔给林澈。
“看你气血两亏的样子,这个拿去,泡水喝。”
林澈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他打开金属薄片,里面是几片形状规整、色泽温润的淡黄色……东西?像是药材,却又从未见过,散发着一种极其清淡、闻之便觉精神一振的异香。
“这是……?”
“家乡特产,补气血的。”魏子晋随口敷衍,转身向基地出口方向走去,“我出去转转,看看那些‘杂兵’有没有留下什么有趣的线索。”
说完,不等林澈再问,他便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走远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几片显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药材”,又看了看魏子晋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心中的波澜再也无法平息。
家乡特产?
他握紧了手中的药材,那淡淡的异香萦绕在鼻尖,仿佛带着某种安神定魄的力量。昨夜梦中那个古装的魏子晋,与现实这个神秘的魏子晋,两个身影在他脑中不断交错、重叠。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昨夜昏迷前,似乎……有人将他抱了起来?那感觉,短暂却清晰。
不是梦。
魏子晋,你究竟……是谁?
而我们之间,又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阳光透过破损的顶棚缝隙,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落在林澈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那团越来越浓的迷雾。他隐隐感觉到,魏子晋的出现,不仅仅是为了拯救这个末世,似乎……也与他林澈个人,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跨越了时空的纠葛。
而此刻,已经走到基地外围废墟中的魏子晋,正听着脑海中汉堡的汇报。
“阿一!那个被标记的‘乌鸦’侦察点,信号在半小时前突然消失了!不是自然离开,像是被……清除了!”
魏子晋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清除?
是寄生体发现了他的标记?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