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主线版（乔唐）》疾走哈代

44、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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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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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线：0
　　地点：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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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乔治。“唐晓翼眯着眼睛说，他的嘴角挂上了一丝惨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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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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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乔治挑着眉，缺少练习如何正确表达情绪的脸部肌肉依然绷得很紧，这让他看上去有些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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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晓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双手抱臂环在胸前，目光从乔治的脸上游移到远处不知何时变得晦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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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雨云把幕空压得很低，空气里的湿度上升了，水分也逐渐趋于饱和，若干个小时前把大地烤的灼热的太阳掩在云层的缝隙里，收敛了自己的锋芒，这林子里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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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贴着地面低旋，卷起细尘摩挲过两位对峙着的少年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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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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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你的父亲一样，是一个刽子手？“唐晓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嗡嗡的在乔治的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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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我……”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迅速的站了起来，由于久坐，他的膝盖微微的发麻，起身的动作有些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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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解释什么。“唐晓翼打断了他的话，“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心的排斥，你的眼神和你说的话早已经出卖了你。你很在意那只狗的死亡不是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能忘记它濒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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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没有接话，他在等待唐晓翼的利刃划开自己闭合溃脓的伤口，他刚刚把他从疯魔里拉了回来，现在他又要把他推进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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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欺骗自己接受它已得到安宁，但是你的潜意识却记住了它濒死时眼里的绝望，那份绝望感溺死了整个幼年时期的你，我都可以想象你是如何从一次次噩梦中汗流浃背的醒来。不过我不嘲笑你，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样的，被绝望碾压的感觉糟糕透了。”他听见那位唐姓少年的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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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你刚刚很愤怒。”少年的声音降了几分，混进风声里有些模糊不清，“因为我将要去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而愤怒，也是因为你觉得你没有理由让我拒绝林硝的委托而愤怒。而这所有愤怒的根源都来自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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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炸响了一声惊雷，乔治看到唐晓翼的嘴型在动，却没有听见他接下来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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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于什么？“他焦急又窘迫的高声追问道，他想要听到唐晓翼把他心里一直压抑的那句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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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唐晓翼只是安静的望着远方的奔马般快速涌动的云层，那里不久之前曾笔直的劈下一道紫色的闪电，惊艳的堪比跨年会上压轴的礼花，在他的视网膜上成功的残下一道延时几秒的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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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乔治再一次追问，但恰好又是一声脆亮的炸雷，盖住了他发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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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唐晓翼却回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乔治，说道：“你愤怒自己妥协与父亲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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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他失神的喃了一句，又是一道凌厉的闪电向北边的天空伸展着触角，一瞬间的灼人的光度冲击着视觉，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美令人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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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雷震聋了吗？”唐晓翼走到他身边大声喊着，“还不明白吗？你把狗狗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归咎于自己没能阻止父亲带给它的安乐死，所以你施怒与当年懵懂的那个小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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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的雷声压着唐晓翼的尾音而来，彻底的把乔治从那种压抑的状态中释放出来，他捂住耳朵在雷声中咆哮：“你说的对，当我听到你说完‘给前辈一个安宁’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全是多比那张僵硬的脸，我愤怒于自己无法判断事情的正确与否!我明知道多比活下来是痛苦的，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人为的中断它的寿命！我不懂你和我父亲口中的安宁到底指什么，我只知道一旦死去就一无所有，活着会比这更糟糕吗？你也说了，没人能决定生死，上帝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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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着粗气说完这样长的一段话，说真的，自他上学以来就再也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字，他是一个惯于沉默的人，此时如此激烈的表达出自己心中所想早已超出了他对自己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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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地上哔哩啪啦的响，远处的河面上更是一阵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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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雨声和雷声的齐鸣里，他看见唐晓翼终于一改近日平静的态度，嘶吼了起来：“是，没人能决定生死，也没人乐意去决定谁的生死。你的父亲是为了解脱那只可怜的狗，尽管这种方式伤害了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死亡的你。乔治，你根本不知道活着的人有多么痛苦！活着远比死亡要糟糕的多，死亡可以是一无所有，但是活着你还得吞下这包在糖衣里屎味的生活，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那样幸运，只用见证一次安乐的死亡！你知道有时候我真的想如果当初永远停留在密密尔泉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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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晓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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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少有的喊了自己这个冤家对头的全名，他掰过唐晓翼的肩膀，看见他毛糙糙的卷发被雨水打湿软趴趴的贴在头上，额前和耳边更是耷拉着几撮毛，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远处的雷声依然在轰鸣，但这不妨碍乔治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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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的确没你经历的多，我也确实懦弱的无法面对死亡，但是我告诉你，你说的这屎一样的生活并不是死亡就可以得到解脱，还有，就算是这样的生活，你唐晓翼也要给我好好的活下去！我希望你下次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能够想一想你那些期盼着能够多活一天的朋友们！还有，我希望你知道，我是不赞成我父亲的做法，但是我从来没有认为他是一个刽子手，更不会这样看待你。是的，你在极力的告诉我安宁的真相，但是也同样意味着你和我一样在努力的说服自己去克服对于决定生死这种恶心任务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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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晓翼沉默了，他瘦削的肩膀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单薄，额前的湿发不断的有水汇成股流下，迷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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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乔治也站在雨中，微微勾着背与对方的视线保持平齐，他那头颇有特色的红发也湿嗒嗒的垂下，同样是狼狈不堪的，“我可能有一点失控了，但是我只是想提醒你，也是提醒我自己，如果你真的按照林硝所说的去做，那么你今后还将忍受着漫长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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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个人面对面的站着，直到雷声渐渐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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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对，乔治，但总得有人去承受残酷的人生，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一个陷阱，可惜我认清时就已经陷的太深。”唐晓翼终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轻松的咧嘴笑了一下，“我们去找个地方避雨吧，我还想好好活着，这一点我可以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