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垆一品沽白衣》封麟非冕

9、出发凉州（1）

　　“见过太后娘娘。”讶异归讶异，林烨没忘记行礼。
　　太后娘娘放下手里的花剪盈盈一笑，娴静温和的让她想起了之前看见的那一池莲花：“起来吧。在哀家这你不必拘泥着。”说着，她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她身边去。
　　飞雪很识趣的带着原本留在太后身边的侍女退了下去，寝宫中只剩下了林烨和太后两人。
　　太后打量了一下盛装打扮之下有些行动扭捏的林烨，抬手帮她理了理一路过来被风吹的有些乱的鬓角：”许久不见，烨儿似是又高了些，也瘦了。“
　　林烨垂首敛眸，温柔一笑，抬手扶着太后往不远处的榻上去：”娘娘却比烨儿上次见到时更美了。前日宴会听闻娘娘凤体有恙，娘娘可好些了？“
　　由林烨扶到贵妃榻上坐下，摇了摇头：“只是看着还中用罢了……“
　　不管林烨怎么旁敲侧击，太后娘娘只是说她确实是因为梦见了凉州祖陵需要修缮才想着要找人去修理的，似乎不知道符宜承所说的凉州有异一事，而且两人关系也好像出现了问题，提到符宜承，太后的神色很不自然，眼里也满是失望，甚至有些愤怒。
　　进宫的时候脚步还算轻松，出宫的时候天彻底黑了，她靠坐在马车里歪头看着外面的灯火和偶尔路过的行人，回想刚刚在宫中的一切。虽然太后娘娘的言语中修筑祖陵和凉州有异之事似乎没什么瓜葛，但作为太后贴身侍女的飞雪刚刚明显是知道自己要来才会亲自在殿门口等候的，刚刚两人谈话她也很自觉的退下了。就算是林烨神经再大条，遇到这种情况也觉得心底有些不自在，她隐隐觉得这次凉州之旅去的容易，归期遥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林府，一下车就遇到了门口站的跟门神一样的司徒晋，自她出了马车，他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林烨只恨自己这会儿有隐身法，她感受到了司徒晋的目光之后跳下马车也不管自己穿着长裙，一路就跟丢了魂一样，目不斜视直直的往前走，路过司徒晋的时候心中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个司徒晋在她眼里就算爷爷请来的白面瘟神，比回鹘人都可怕。越是不想看见就越是能看见，她只求能在去凉州的时候能清静清静，等她小半年回来了她觉得他也该没了耐性先走为敬了，毕竟她这种不受教也不想受教的徒儿是真的不招先生待见，前面的百八十个先生都可以证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司徒晋听到了她的祈祷，路过他身边时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临了跨门槛了，她还能一脚踩在裙摆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边上管家在扶了一把，然后她就有些觉得后面有人憋笑的声音，老脸一红，抱起裙摆嗖的就跑没影了。
　　只是随后她刚到院子门口，还没看见侍侯的丫头就已经看见司徒晋站在小院里正借着不算亮的月光和池边幽微的烛火在打量那一池莲花，白天看是白天的情境，晚上有晚上的韵致。
　　其实若是没干系的人，她这会儿看着个挺好看的男人跟这儿看莲花还是很养眼的，可这人如今看就是阴魂不散的，她现在就觉得整个人就像被雷打了一样，晚上微凉的风吹的自己一身鸡皮疙瘩……他刚刚不是在门口的么！
　　脚步骤止，环佩叮当声也戛然而止，司徒晋转过身来看向了她，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就是除了看得清有的笑以外，那双深邃的吞人的眼因为整个人背光而看不清眼中情绪，只觉得他脸上似有两汪反光的碧潭于阴暗中倒影星河灿烂：“将军，晚好。”
　　面对对面人的和颜悦色，林烨瞅了眼自己半开着的房门皮不笑肉笑道：“公子，你大晚上的来人闺房做什么？这也是流云子前辈教出来的？”
　　屋中温暖的烛火不自觉的会让人即使身处寒夜也能就凭目光就汲取它散发出的暖，司徒晋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不疾不徐道：“林夫人在屋中，在下有话想问将军，所以就选择站在这院中，唐突是唐突了，可跟家师的教养无关。”
　　”哦…呵……呵……“
　　林烨说完歪头又瞅了眼屋中。林夫人刚刚在屋中没有动，也不在灯前，所以没看见影子，这会儿她听见了外面有说话声似乎是站起来了，她看见了影子。
　　“那既然娘有事找我，麻烦公子你也有话快说……有……”林烨这有屁快放四个字都到嘴边了，她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三个。爷爷不准她在家说粗话，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打小报告，她还是得谨慎些。
　　”将军何时动身去凉州？“司徒晋很配合的直达主题。
　　”我……“
　　林烨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原本其实是今晚收拾行囊，明天去和秦三刀和吴征汇合之后就启程的，司徒晋本不该掺和她这奉太后懿旨的事，可如今他问了，就代表他也想跟着去，这她绝对不能答应，随后道：”后天，明日还要去秦副将和吴军师处商议些事。怎么？司徒公子这是打算明天就开始教我点什么了？“
　　司徒晋了然点了点头，呵呵一笑：”岂敢，现在恐怕还得将军赐教。在下会等将军有时间了再行教学。不急，不急。“
　　”不急就请公子回吧……晚安……“林烨巴不得他永远不急，她就赖在军营不走了，入不了宫不能和承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呆在军中也挺好的，虽和娘亲聚少离多，但至少没有这种危机……毕竟军中不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话音刚落，她吸取了刚刚在门口的经验教训，捞起裙子三两步奔回了屋中，“咚”的关上了门，将外面的白面瘟神彻底和自己隔绝开来。
　　而屋中，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女儿的林夫人迎了上来就看见她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有些纳闷：“烨儿？外面是谁在？怎么这个表情？”
　　林烨借着门缝眼看着司徒晋离开院子，对林夫人的问话有些无心回应，恩恩了几声然后回过头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林夫人：“啊？娘刚刚说了什么？”
　　林夫人被她傻愣的模样逗笑了，拉着她往屋内走：“娘问你刚刚外面同谁在说话，怎么这般表情？”
　　林烨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随后岔开了话题：“娘，你等在这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林夫人好不容易上脸的笑容瞬时就收住了，愁上眉梢：“今儿你爹说太后娘娘让你去凉州去修缮娘娘的祖陵……这才刚回来两三日，怎么又要走了？”
　　林烨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两口，强压下心中对于此事的不安，打马虎眼道：“修个陵罢了，左不过个把月的事，又不是去边关，娘不必担心。”
　　“可秦……”林夫人听着林烨这么说，心中却有另外一番话憋着，下午其实秦三刀和吴征已经来找过一次林烨了，恰好林烨不在，林夫人虽当时不在，可后来管家告诉了她，她就觉得这修陵一事怕不简单，此时军中有其他人在，三人述职之后都在亲假中是不必管军中事物的，而且假中各人等不能随意走动这方面朝中也有规定的。若只是修陵之事，秦三刀和吴征不会一起在同一天过来找林烨。
　　“秦什么？”林夫人扭扭捏捏的样子和这个字让原本想蒙混过关的林烨心下一紧，神色不由得凝重了些：“秦三刀来过了？”
　　“对……”林夫人点头：“和吴军师一起来的，你不在，管家便回了他们了。”
　　生怕林夫人多想，林烨赶紧道：“啊，对，我去凉州之前关于三军过冬的事情要和他们俩商量，到时候由他们二人配合着张将军在军中主理事物。”
　　“真的是这样？”
　　“千真万确。”林烨就差指天发誓了，一双大眼直直的看着林夫人的，生怕她不信：“我骗您干什么？太后娘娘只是派我个闲差出去走走，正好我在军中憋闷的很，回京也没什么事做，出去也好。”
　　经由林烨再三保证，林夫人虽然心中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可最终还是暂时放下了心，只能再三叮嘱她让她路上小心，到了那不要鲁莽，冲动之类……
　　林烨除了点头就是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然后就是觉得这次出去凉州前路不难测也被人疑神疑鬼的搞的难测前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