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垆一品沽白衣》封麟非冕

8、北风将起

　　秋来百花杀尽，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她院里的一池莲花竟然才开，幽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沁人心脾。可这会儿本来就不大在意这些花花草草的林烨更觉得这简直就是爷爷突然这般喜欢司徒晋的妖相异兆。
　　一步三挪步入小亭，亭中石桌上有棋盘刻在桌上，棋子装在与石桌一样材质的石罐中，这是林爷爷在修园子的时候执意加上的，然而林烨是个臭棋篓子，小时候被林爷爷拎着学了许久也没能学到爷爷的皮毛，所以她也就五子棋玩过几次，而且五子棋还赢了林爷爷，这点一直为林爷爷不耻。
　　而这次林爷爷很破格的带着男子进入了她所在的院子，居然是要告诉她，他要司徒晋教她琴棋书画，无论何时何地，为了她能在卸甲归田的时候还有资本去找个文雅不只会舞刀弄剑的夫君……
　　”爷爷……我能……“林烨揉了揉差点掉下来的下巴，她感觉再遇到司徒晋几次她的下巴就要保不住了。
　　”能什么？“林爷爷挑眉看向她，有些不容拒绝的意思，可林烨还是觉得林爷爷这个想法有点荒唐：”可我在军中，连丫头都不要……要个男……先生干什么？这不是添乱么？“
　　林爷爷冷哼了一声，看了眼身边站的中规中矩脸上带着疏离而礼貌的笑容的司徒晋之后斜了眼林烨：”吴军师不是男的？秦副将不是男的？“
　　林烨被气笑了：”可他们都是有军职的，司徒公子他无职如何能进入军营？“
　　爷爷却道：”你一个将军，再配个军师就这般困难？就这么说定了，入职一事，我明儿去和陛下说一下就好，对我的话，想必陛下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况晋儿也不是无能之辈，今天早上我还听老王说你二人比武，他明显胜你一筹。“
　　晋儿……晋儿……
　　林烨对爷爷的霸道无话可说，这称呼也真的是够了！她试图向司徒晋求救……结果司徒晋似乎对林爷爷的安排毫无异议，他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江湖骗子就这样要进军营也就她爷爷能想得出来了……
　　而林爷爷也就是来通知她的，根本不是商量，所以通知完了他留下司徒晋就先走了……明明之前还不准男子随便进入她的院子……现在直接扔了个大老爷们进来毫无顾忌，看样子他是彻底放弃了林烨，就指望这司徒晋能把她改造改造像个女人然后在她不知道哪天解甲归田找夫婿的时候能找个好点的，让他这个老头子脸上有点面子了。就恨她不是个孙子……若不然绝对不是这样待遇。
　　林爷爷一大把年纪一阵风的就走了，留下林烨在亭子里和司徒晋大眼瞪小眼……她不习惯个有侍婢在身边，嫌麻烦，如今多了个师父，这到底算她伺候他还是他伺候她？到底谁该听谁的？
　　在干瞪眼看着司徒晋那毫无变化的表情半天之后，林烨才想起来她还得进宫一下，都被林爷爷的忽悠的差点忘了，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有点褶皱的宫裙半吩咐半拜托的对跟木雕似的司徒晋道：”你先哪来的回哪去吧……我明天汇合了秦副将他们会前往凉州，你等我回来了再教那些有的没的吧。“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小院里。
　　日已西斜，司徒晋一个人站在小亭里看着林烨逃也似的离开小院，影子在地上拖的很长很长看起来跟他这个人一样，寂寥疏远如深林之鹿，一成不变的表情被微微舒展的眉头和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打破，微微侧头看向一侧屋顶上的一抹若隐若现：“楚林啊楚林，你说，他会让这丫头去凉州做什么？”
　　耳边，传来了楚林低沉的声音：“镇南侯汪奕的地界，说是太后要找个人回故乡去修缮祖坟，可她都对外病了这么久，这时候凉州多雨。修坟，还是挖坟，也只有去的人才知道了。”
　　“哈，有意思。”司徒晋微微眯眼，对上了那还有些刺眼的夕阳光：“现在说还早了些。不是么？”
　　楚林没有再说话，司徒晋笑意更深了，这满池莲花的清静自在终究会在北风中被摧的一干二净，而且，没人阻止的了这北风的到来。
　　数数日子，大概靠两年没进凤栖殿了，守在殿门的是太后娘娘的贴身侍婢，锦缎华服一看就比寻常宫婢位阶高出许多。似乎是知道她要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接之后，飞雪行了个礼同她寒暄了两句之后便直接将她带进了殿中。
　　进入正殿，偌大的凤栖殿空荡荡的，只有靠右手边桌案上的一樽琉璃香炉袅袅的香烟是这屋子她们二人进来前唯一活动的东西。
　　飞雪没有按常例留林烨在正殿等候她通禀宣召，而是直接将她带入了后殿寝殿。
　　林烨正琢磨太后不过和娘差不多的年纪又一直养尊处优的，怎么就一场风寒从去年闹到今年还这般情况，就在经过穿堂的时候就闻见了浓重的药香，比军中战后营帐中的味道更加浓郁，她虽不精通医道，可这么浓的药着实让人觉得病势不轻。
　　而有这一刹那她突然想到若自己身在战场而父母突然病重她这忠孝之间该如何权衡，之前都觉得爹娘很年轻，可如今连太后如此养尊处优的人都会有病灾痛难，她不在的时候，爹娘她都没听爹娘病过，每次家书也都是絮絮叨叨的一些话翻来覆去的提也总说身体很好勿念，如今再看，这些年的不管不顾真的是自己心太大了。
　　不长的穿堂连廊她走的有些觉得脚沉，等随着飞雪步入寝殿，入眼时没有想像中的阴暗光线愁云惨淡，反而要比外面好些。药香中混杂着些许花香，是桂花。
　　而传闻中凤体不适的太后娘娘此刻一身素色宫裙虽素雅了些，可从她的角度看太后娘娘的气色各方面并不太像一个生病的人，至少不会是个病体沉重需要一直静养的情况，当然，她也不排除可能太后娘娘只是看起来还好。
　　太后听见一阵环佩声响，偏头看来，微微一笑，虽说有岁月无情催人老，可精心的保养之下，她的容貌比实际年轻很多，放在如今的宫中同晚辈比，也是无可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