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垆一品沽白衣》封麟非冕

7、山河故人

　　柳公公亲自来却只说了关于入冬之前三军的准备事宜，而这些其实早就有惯例的，根本无需再提一次。
　　什么时候这种小事也用上柳公公了？
　　林烨一脑袋疑惑，可还是应了下来，柳公公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说完就要走，林烨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还被这已经来了不下数十次的门槛绊了一跤。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若不是将军，老奴这把老骨头今天怕是要吃些苦头了。”被林烨眼疾手快扶住的柳公公从刚刚的磕绊中回过神来，站稳了身子连声道谢，有意无意的瞥了眼林烨的袖子。
　　送走了柳公公，她返回了自己的院子遣下了服侍的人这才将刚刚柳公公借着摔倒塞进她袖中的纸条拿了出来。
　　纸条上是几行数：壹伍柒柒，玖四伍贰，叁陆叁壹，柒陆叁肆，捌叁贰肆，叁叁玖拾，捌玖肆捌……
　　这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了小时候他和符宜承一起玩的游戏，两人把两人自己的一些打油诗和喜欢的诗编成了小册子，然后他们在上林爷爷的课的时候偶尔就会用从这小册子里选出来的字组成属于自己的暗语来传达信息。因为小册子是自己编写的，而且一共也就十几页，所以当时每一个四个字组合所代表的字两人都知道。而距离他们上一次玩这个，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在屋中翻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那本小册子，字体很幼稚，却也满满的都是当时的回忆，两人没少因为在桌下互传纸条被林爷爷责罚抄诗词，而每次最后都是符宜承帮她完成的诗词罚抄。
　　核对了一番，一句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暗语跃然纸上：”凉州有异，代朕巡察。秦、吴为佐，切自珍重。“
　　而与此同时，秦三刀和吴征在各自的家里也收到了经由不同途径送来的信，秦三刀家是她娘子去买线的时候藏在线里的，吴征是吃鱼的时候塞在了鱼肚子里，用的是军中的暗语。
　　凉州距离边关不远，自古以来是军事重城，一直由镇南侯汪奕带军镇守，汪奕是老将军的义子，老将军战死的时候他的凉州也被围攻。一场大战，他失去了敬爱的义父，也失去了一条胳膊。
　　当时的回鹘人打算趁着凉州和邻近几州都派兵去支援林烨他们，而攻下凉州打开入主中原之路。因为凉州和邻近的滨州，献州都已经无兵可用，距离最近的一支军队直接调遣过来都需要数月，更何况还要先去京城得了符宜承许下的兵权虎符才能调遣，来回要耗费近半年，他带着全体凉州军民依借易守难攻的地势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林烨解决了回鹘人带着援军返回凉州。
　　当时的凉州城的模样到现在林烨还记得，原本繁华热闹的一座商贸和军事重镇，不过一月时间几乎就是一座空城了，城外堆积如山的尸骨，城内风吹过空荡街巷的呜咽声。她曾经因为兄弟的死伤而厌恶过战争，参军也是因为顽劣，是为了能保护好符宜承，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自己。而当时的凉州，让她感受到了那些战死军民和作为一个军人，真正在守护的是什么，不是皇权，不是只有自己在乎的人，而是民安。万民之安，无民之安，何来皇权，而距离民安，这路还很长，很长。
　　到现在，已经两年过去了，她一直在边关虽隔得近，可回鹘人总有事没事的来骚扰也使得她没空去看看那座并没有能彻底远离战祸的凉州城。
　　收好纸条，林烨有点不知道怎么去和林夫人林老爷说她又要离开这事儿，柳公公此来没有明着颁旨估计凉州之异有牵扯到一些牌面极大的人，而符宜承应该是被盯住了。那她作为一个将军，此时如果随意的同秦三刀和吴征离开京城难道就不会打草惊蛇？
　　而随后，林老爷回府给她带了个让她出去的理由。
　　当今太后祖籍就是凉州，年少时因战乱流落京城后被一位大人在她快饿死的时候救下，并认做了义女。而后进了宫一步步成了今天的太后。
　　如今虽几经战乱，太后仍旧想回去看看，奈何年岁大了，不宜远行，而昨夜太后第五次梦见了凉州祖坟败落不堪，想找个人去检修检修，不必铺张豪奢，只需固土培正即可，而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刚回京述职被很多人盯上了想拉拢巴结的林烨头上。她虽然小时候顽皮，但太后喜欢她人尽皆知，这点事让她去办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又是一两个人带旨随从也不会有什么给人构陷的机会
　　理由有了，就等着收拾上路了，她虽才回来两天，可也感觉能明着逃离她唠叨的爷爷是件极好的事，那边的事如果不是非常严重的话年前必能赶回来过年，一路可以看看山河大好又可以去见见曾为战友的汪奕，不管事大事小，她现下还是很满意这个出派差事的，只是不知道在宫中怕是已经被监视了的符宜承如何了。
　　思量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入宫去看看之前宴会抱病未参加的太后。，从她那探听一下她如今有些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的喜欢了这么多年却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哥哥的消息。
　　可正当她换上了那难得一穿的宫裙的时候，刚要出院子就看见爷爷带着司徒晋找她来了。
　　林爷爷已近八十，虽平日里也算精神的，可如今司徒晋来了，他的精神头似乎更好了，整个人的心情似乎也非常好，虽然看林烨难得的换了一身正儿八经的女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还是没忍住酸了一句：“也就这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姑娘样。”
　　林烨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道：当初送我入军营的是您，如今嫌我糙的还是您，您这么难伺候大概就是缺了个司徒晋这样的大孙子吧。
　　林爷爷似乎看出了林烨在腹诽他，两撇胡子一翘，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跟班儿“司徒晋绕过她进了小院儿径直走向了院中间小莲花池边的小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