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垆一品沽白衣》封麟非冕

11、回忆

　　突然的打扰，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饭？我们没吩咐过啊？”秦三刀嘀咕了一声，挠了挠头正准备去开门，被吴征一把抓住，神色凝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去。
　　林烨虽看不清楚，但总感觉这两人似乎有点什么事瞒着她，放轻了声音道：”怎么了？你们有事瞒着我？“
　　吴征没回答，抄起边上林烨的佩刀塞进了她手里，顺便让秦三刀站在了她床前：”守着烨子。“随后自己拎着剑到了门口，却没有开门，透过纸糊床依稀看见有人在外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心下一紧，他猛的打开了们，一个粗布衣衫歪带着布帽肩搭抹巾的矮个子男子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来，手里的竹提篮也差点砸在了地上：“哎哟。”
　　吴征故意挡在了他前面，虽然一把扶住了他却也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当心。”
　　小二看了眼眼前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抱歉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像找错房间了。“旋而从吴征手里抽身站起就要离开。
　　吴征就嗯了一声，将门掩小了些，依旧没有让小二看见室内情况。小二有些悻悻，却也还是离开了。
　　而小二刚离开，吴征关上门就以手势告诉秦三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此地。
　　秦三刀没啥捞了一把边上的包袱，随即拿衣服给林烨：”烨子，穿上。“
　　感受到气氛不对，林烨没有追问二人，将衣服穿上之后由二人护送从房间的后窗离开了驿站。
　　吴征之前就没有将马留在驿站里而是留在了一里开外的一片小树林里，两匹马一匹叫追风，一匹叫逐月，都是训练有素从小跟随秦三刀和吴征的军马，就算绑在荒野没有二人指令他们不会离开一步。
　　此时天色已晚，三人摸索到了小树林之后唤来追风逐月，吴征和林烨一匹，秦三刀一匹马急急穿林而出，一路狂奔至月上中天，入了一处乱林才停下。
　　”老狐狸，我在晕倒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林烨旧伤服了药虽好些，可药劲儿上来了她一路靠在吴征怀里都在昏睡也没来得及问，如今稍稍安定了些她才终于有时间开口。
　　吴征一手扶着她，一手以剑扫了扫林中的露水雨水残留，靠着一棵大树踩出一片平地让她坐下之后才道：”之前找你时，我和老秦在离你百步之遥就见有几个黑衣人也在从对面往逐月所在方向走，老秦怕你有危险，放了一支袖箭惊了那些人。等找到你送到驿站找个老妈子给你换衣服时，老妈子看见你的眼神太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换了衣服，我本来打算留她煎药后来不放心还是由老秦看着。而刚刚那小二是个习武之人，虽假装笨拙，可那么重的一个饭篮子他跌倒之际却也能稳稳拿着说明并非等闲。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看屋内情况，我估摸着，这次我们刚出来怕是就被人盯上了。“
　　林烨听完，神色暗了暗，借着本就朦胧的月色看着眼前模糊的一切，这朦胧还是看得清的，而不知所以然的凉州才是真的看不清的。叹了句：”凉州之事看样子是真热闹了。“
　　”嗯。“吴征点了点头，知道她已心了一切，道：”我刚刚让老秦去四下看看有没有山洞之类，你旧伤复发，不适宜在外宿夜，耐心等等。“
　　林烨却道：”让老秦回来吧，这荒林野外的，凑合一下。我们在走，敌在暗处也在走，山洞容易被查到，倒不如林间安生。“
　　而话未完，老秦就回来了，有些丧气：”周围看过了，坟倒是有几处，山窟子没有。“
　　”没事，歇歇吧，骑了这么久，人不歇追风逐月也得歇会儿。“
　　说着，林烨给两人挪了挪位置，而两人就像俩门神一样，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把她夹在了中间。秋夜凉如水，白天下过雨，草叶残留着雨水还能受得，树叶上也吧嗒吧嗒的在滴水，三人相邻靠坐，无语望天，各有心思。
　　林烨自出了驿站手里就握着一小节黑曜石竹节，同符宜承的那个是上下两段，这是她入军之后第一次上战场时他给她的，他说这是之前曾庇佑他逃出生天的灵物。她不知道作为一个皇子一直在宫中的符宜承为什么会有逃出生天这一说法，不过宫中的环境险恶，可能他的话有另外一层含义也不一定。
　　边上吴征看着滴水落在脚前，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妻子去回想一些其他事情，到想到了当初和林烨第一次在战场相遇的时候。
　　“烨子，你还记得我们三个第一次遇到的情景么？”
　　林烨正在想符宜承的事，被他一唤，愣了愣，看看四周场景，笑了：“到别说，这场景再来点蛆就更像了。”
　　秦三刀干呕了一声，有些嫌弃的睁开眼看了看上面掉下来的水珠，往两人这边靠了靠：“别说那个好么？本来就没晚饭这一说感觉想吐。”
　　吴征和林烨不厚道的笑的更大声了些，秦三刀啥都可以不怕，唯怕媳妇儿和蠕动的虫子。
　　当年林烨第一次上战场是个夏天，还是个奇热的夏天，她虽顽皮，可军营中的训练不是孩童之间的玩笑，第一次将真的刀枪剑戟握在手中的感觉，林烨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军中食物储存不当，很多人都在闹肚子，而也不知道回鹘人怎么知道的，突然就打了过来，混战之中林烨被砸晕倒在了死人堆里。
　　而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的秦三刀就在身边歪着。二人身后靠着一个土堆，被一根大树枝撑着的土堆上面盖着几具战士的尸体，脑袋没了，胳膊没了，肠肚乱飞，高温之下腐败尸体散发的恶臭和乱飞的苍蝇让她很想出去，奈何她脖子以下除了一只手都动弹不得了，就只能看着头顶上的尸体发呆也不能呼喊，她一直都能听见外面有回鹘人的喊话声和马蹄声，看样子，是败了。
　　而正在思索如何出去的时候，秦三刀醒了过来，左腿和右脚都受了伤，也动弹不得，他醒来时因为扯动伤脚一声哀嚎差点没把林烨吓死，而为了保命也是因为怂，她抄起边上的棍子一把杵进了他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