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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依旧笑春风--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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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不是赖床的人,第二天醒时却发现身旁没有人,难不成他没撑过昨晚死了?这也太不济了?正要起身,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子进来,恭恭敬敬的为我梳洗打扮,我问她看见冯公子没有,她说少爷一大早出去操练了。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目瞪口呆,难不成那病鬼是装的?于是继续装作随意问道,“那公子是自幼习武?”。那丫鬟歪着头想了一会,说,少爷自感身子不够强健,从几年前开始刻意磨练身体。我一听,看来病秧子,性子还挺要强的,有意思。想来他昨晚也没有那么没用,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我的武功修为已经不需要这样锻炼,只要每天打坐调息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这时,一个满头是汗的人风风呼呼的跑进屋里来。
娘子,你睡的可好?一张双颊泛着血色的脸挤进铜境中,我故作娇羞态,小声问道,“官人看,妾身的眉画的如何?”没想到他还真俯下身仔细打量,鼻子快贴到我脸上了,他居然拿起细细的眉笔,在我已经描过的眉上又添了几笔,我心想你不是故意捉弄我吧?但他画的极认真,我能感到他的呼吸在我的脸上游走。画完我忙对着镜子查看,其实并未改动多少,确实比之前画的好些,更有精神。我不禁往他脸上看去,这家伙不是天天自己也画,不然怎会如此熟练?他比昨晚看上去多了些男子气,可能是昨晚着红衣的缘故,今天的他身穿着青衣短褂,长发束起,倒是个清秀男子。他进去内室梳洗换衣,出来一身玉色长衫,外面是苍青色外袍,腰上束着蓝染的宽带,悬着一枚温润玉佩,头发一半用丝带束起,用一只碧玉簪子固定,额上还系了一根细丝绦,和两鬓编着碎发的小辫结在一起,里面还杂有金线玉管,虽然不显眼,却显得华贵非常,她心里不禁叹道,一个男人打扮的那么细致干什么?冯公子主动牵起我的手,柔声说,娘子,用过早膳没有?我摇头表示老娘正饿着。
他笑着让人给我准备点心粥汤,笑着坐在一旁看我吃。我问他为什么不一起,他却说已经用过了。来到正堂,冯大人已经落座,旁边坐着的冯公子叫姨娘的一个中年美妇,冯公子的母亲,冯大人的原配陈氏生冯公子时难产而死,到现在都没续弦,看不出来,油盐不进的老顽固还挺长情,啧啧。反正不是亲妈,意思意思就得了,没人挑理。冯公子对于儿子娶亲也满心欢喜,对我也算和气,就这样,我开始做冯少夫人。
冯公子大名观澜,字信直。其人犹擅丹青,书法自成一体。冯大人似乎不愿儿子涉身官场,尽管熟读四书五经,但从未考过功名。似乎是个优点文才,但闲散无用之人。我和他倒也自在,府中没什么繁文缛节,冯大人也忙于公务,很少在家,就剩我和冯公子悠闲度日,只是我日益生疑,到底此次的目的是什么?冯公子这里没有什么机密大事,是要去冯大人那拿走什么或是毁去什么?我有事没事,找机会摸去冯大人书房,习惯使然。
冯公子新婚燕尔,正对我感兴趣,想从他的视线溜出去颇为不易,好在师兄还没传来下一步指示,我也乐得清闲。我其实借着耳鬓厮磨之时摸过冯公子的脉搏,发现他的身体有隐疾,那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并不能从根上治好他的毛病,只是表面看上去好一些,我倒是可以试试运功帮他治好,但是我并不想多管闲事。他似乎和丁小姐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缘分,用情很深,可惜所托非人,我根本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有一天,我看见他在冯大人书房中,我偷偷窥视,似乎他和父亲起了激烈争执,惹得冯大人大动肝火,居然动手打人,下手颇重。粹不及防下,冯大人气冲冲的破门而出,大呼逆子,大吼大叫让管家拿家法伺候。我赶紧隐藏身形,装作从房中跑出来的样子,大家一起哭求冯大人手下留情,但还是阻止不了。冯少爷被绑在院子里,足足抽了十几鞭子,我想想自己身份,赶紧跪下声泪俱下手脚并用,卖力表演,毕竟,这么打下去,我马上要守寡啊!在跟死了人一般的哭闹摔打,折腾的鸡飞狗跳以后,总算是把冯公子救下来了,人早就昏死过去了。我趁人不注意搭了搭脉,很玄,这当爹的真下得去手啊,他好像没有其他儿子,就不怕绝了后?
我坐在床边,守着奄奄一息的冯公子,心里挣扎要不要救他,这不会是苦肉计吧。或者,冯大人真的不是他亲爹。那么,是家丑不想外扬还是另有图谋?我有好几次想去找师兄,但是不预而动,是我们这行的大忌,终是忍住了。冯公子昏迷不醒好几天了,来了不下十几位大夫,诊断倒是一致,准备后事吧。但人还没咽气,方子总是要开,这里面分为两派,一派是清心寡欲,淡得和茶水差不多的路数,另一派是了无遗憾,开的全是人参鹿茸之类大补的猛药,到这会能吃点好的就多吃点,大概是这意思。冯公子的情况,第一种虽然没什么用,可也吃不死人,第二种就是嫌死的不够快了。我琢磨着,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呢?让老天决定吧,我拿了一枚喜钱,口中默念,喜庆在上第一种,通宝在上第二种。掷了三次都很喜庆,看来冯公子命不该绝,我马上招来下人管事,给少爷按这个方子抓药,等着救命呢!
冯府的下人训练有素,效率惊人,不到半个时辰,药就来了,我尝了一下,没做手脚,当着公公婆婆全府老少的面给冯公子灌下去了,立马人就醒了,呛的醒了。那位随手开方子的大夫一夜间成了神医,起死回生,能插手六道轮回,传的神乎其神,那扁鹊华佗也就能给他当跟班。冯公子能醒,没被呛死,当然不是那碗药起的作用,是我的丹药续了他的命。冯大人差点给我下跪,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说自己这么大年纪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冯家香火就绝了,如何如何。我听的目瞪口呆,你既然这么宝贝他,怎么下手那么重,到底那个是真的?冯老爷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在糊里糊涂的感人场面过后,我终于得以喘息,这冯家果然不简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冯公子在鬼门关前打了个来回,醒来后不但没有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反而开始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叫我好不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给他喝那虎狼药,一蹬腿落得干净。他看我的眼神即空洞又冷漠,嘴里不停的说他看见丁小姐了,我是冒牌货!我心说,看来真有阴间地府啊,这也太强人所难了,我再神通广大也架不住老天爷在中间掺乎一腿啊。没办法,我硬着头皮招来丫鬟老妈子管家,让他们跟我演出戏,也不需要她们表演,只要不拆穿就行了。我编了个谎话,让下人装作不留神说出来,说少夫人在少爷昏迷期间昏死过去好几次,差点没醒过来,我再旁敲侧击说冯公子只记得丁小姐幼时模样,自然与现在不同。就这样,冯公子才相信了。我一边忍气吞声的演,一边恨不得马上弄死他,但师父说过我们行事可以负人,不能负所托之事,否则我们就没有理由立足于世上。我心里想,等事成之后,看我怎么折磨死他。
我对冯公子再没有什么兴趣,开始观察起冯大人身边的人来。他虽然有一个妾室,当然这在官宦人家算是极为节制的,那位妾室看得出当年也是如花美眷,比冯大人小了二十多岁,应当是很受宠爱的,可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冯大人倒也不会虐待她,平时还让她出席各种本该夫人在场的局面,似乎对她很看重,但凭着我丰富的阅历,能感觉出他和这个妾室并不亲密,不是年纪大了以后的淡然,是泾渭分明的隔阂,更像是合作伙伴,连我这个冒牌媳妇和临时老公都比他们更像夫妻。冯大人真是清心寡欲啊,这么不近女色,是要修道飞升还是有心无力?我开始打着冯公子的名义去根冯府的下人们套近乎,拉家常,然而除了赢得一片贤惠的赞美之外,没有太多有用的情报。我得去自己探探那白云深处了。
我缠着冯公子说闷得慌,要上街,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冯少爷平时除了养病也没事,于是便答应了。我打扮的新妇聘婷,一袭鹅黄的罗衫,朱砂色的丝绦系在腰间,青纱批背,紫缎绣鞋,都是冯公子亲自挑选的,眼光倒是真不错。我的长发被梳成高髻,端端正正的束在头顶,几片金银花钿若隐若现,脑后几缕丝绦自然垂下,端庄淡雅。前额的刘海在成亲以后全梳上去,露出额头,冯公子说他更喜欢这样子。他自己穿一套竹色长衫,外面是素色罩衫,天气渐热,这样的穿戴尤为清新,头上简简单单用缎带束在脑后,长发随意飘散在肩背上,十分风流。我装模作样的搂着冯公子的手背,低眉顺眼的扮演淑女贤妻,当看到街边一家挂着运来客栈牌匾的旅店时,我知道师兄说的就是这里了,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于是心情也放松起来,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官人,我不要去书坊,那家做点心的铺子我想去看看”,“官人,那家卤货店看着蛮诱人,我要去。。”,“官人,这边来,你看这个,唉,那个也好看”,我不大在乎这个所谓官人的想法,自己开心就好,他早晚是案上鱼肉而已。冯公子被我拽来拽去,有些无奈但又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