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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六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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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可以说不的,因为事先并不知情。她脑中成千百次的演绎着自己把那个小红本扔给叶江川,自己一走了之的场面,终是没做出来。其中一个原因是那人还没拿到证就把和她工作有联系的那几个上级全告知了,如果骤然反悔,大概自己前面的工作全白费了,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不太平和。她最讨厌别人算计她,企图控制她,陈九爷不行,叶江川也不行。第二是她有些拿不准这个人的性格,不知道自己真那么做了,有什么严重后果,如果他出了事,大概和前一个原因里她担心的一样,前功尽弃。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何方神圣,只是隐隐感觉他不只是技术方面的专家。
这一切,对于已经不在年轻的她来说,是不会喜怒形于色的。比如在苏州的最后一天晚上,理论上他们已经结婚了,可以住在一起,她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也暂时接受了,也算是偿还自己一时孟浪的债。谁知道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她满以为糊里糊涂就过去了,木少爷时是那样,和利维在一起时也差不多,可是她却每个毛孔都在起鸡皮疙瘩。用一个烦字是不能概括那种感觉的,唯一聊以安慰的是比原来一个人时暖和了不少,也就这样了。
她变得多了一种洁癖,以前是没有过的,要不在大山里的日子没法过。这毛病不管叶江川是不是真的脏都在排斥他,后来看了动物世界,她竟发现自己的行为有点像动物占领地那样,不许别的个体的气味入侵。可那都是雄性啊,她无可奈何地想。其实叶江川很爱干净,天天洗澡换衣服,可是就连香皂味,她都排斥,连她自己都奇怪,明明自己和他用的是一样的。
那个小红本自打拿到手的那天,她就没打开瞅过一眼,看着就心烦,可管不了叶江川一天到晚举着他那本到处晃,又一次不知怎么的掉在她旁边,还是摊开的。她拿余光一瞟,突然觉得不对劲,赶紧把自己那份拿过来和叶江川的对比,两份一模一样,全是错的。
名字倒是对,那几个字都很常见,想弄错都难。可是年龄错了,比丽贝卡的岁数又少了七八岁,她记得很清楚,哪怕是把自己真当成丽贝卡,也还是比叶江川大了七八岁的,可这证上面几乎同岁了。这是怎么回事?她终于想起来那份介绍信上,年龄那里填的似乎是个潦草的36,六那里写的跟零差不多,再说自己明明告诉叶江川已经三十七岁过半了,难道领导那边直接当成虚岁,还给我减了一岁?太离谱了,她甚至怀疑这是叶江川故意为之。也是拜这个巨大的错误所赐,她更加坚信这一切都是个闹剧,没一点对的地方。
她已经把香港的生意交代好了,那一干旧识,老部下,全在那里盯着,只会比她在时更好,北美那里丹尼尔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虽然出道时日尚浅,但她不得不惊叹血缘的力量。尽管丹尼尔长得依旧不怎么像他的生父,但是骨子里做买卖但天赋一样不缺,还发动了他强大的校友会助阵,各种衍生产业也搞得有声有色,虽然她明白这孩子不可能一直帮她盯着自己那些铺子,他有太多的机会和那样广阔的世界去驰骋,可她相信,到那时他自然会安排妥当,还不到自己操心的时候,唉,人家到了自己的岁数,早就享清福了,哪像自己还得事事亲力亲为,真是劳碌命。她叹息道。
如今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和叶江川住在北京的一所小房子里,比她在香港的单身公寓还小,但和周围的人,叶江川的同事们比起来,已经算很好了。她不可避免的要时刻面对那个人,这对于习惯了一个人的她而言,确实为难了点。她发现,以前两个人是普通朋友时,话倒是聊个没完,现在一整天也说不了几句。她尤其害怕节假日,周末,这些叶江川不用上班的日子,那简直要装模作样一整天!谁受的了?当年她就是害怕面对费里曼才拼命跑出去创业的,丹尼尔也是她不用和利维呆在一起的好借口。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演戏还需要个道具呢,上哪找去?她甚至想过去拜访叶江川那个古里古怪,浑身别扭的妈,拿她当幌子,还顺便博个孝顺的好名声,叶江川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好几次,她都却步了,自从在补办的所谓婚礼上见过老太太一面,她就不想再见第二面了,那眼神太诡异不说,老人家说话的方式她也跟不上,从上句完全猜不到下边要说什么,经常一句话让她愣半天,这是从没遇到过的。唉,要不然,叶江川也搬出来单过了呢。(叶江川在工作以后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并不是结婚才和母亲分开住的)。总之,这家人都很各色,她心里翻来覆去的想。那些周围的景点,北京城的吃的玩的,她现在比在这里长大的丈夫更熟,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了,这样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
更要命的是她没有身份证,除了家门口,哪里都没法去,只能去求叶江川,这在她看来跟被囚禁没什么两样,心情自然不会好。这种情绪也就自然而然的表现在她烧的饭菜上。本来她的手艺还算凑合,叶江川不知处于什么想法,还一个劲说好吃,让她鄙视的同时还暗自得意,殊不知她的婆婆,那人的亲妈,连面条都不会煮,所以再烂的厨艺在更差的极品映衬下,居然还差强人意。
然而,这两天那个人也开始挑嘴了,让宋司南好不生气。比如昨天晚上。
叶江川又跟往常一样,倚在厨房门口,絮絮叨叨地对背对着他正在忙乎的新晋老婆,不断声的念叨那些琐事。他居然敢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炒哪几样菜!?
你!宋司南心里的火苗比煤气开到最大还高,尽力克制的冷冷答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也不看看谁在干活。。。谁站着袖手旁观。。。”,她嘟囔着,“不就是。。。”,她突然呆住了,原来自己切菜时居然没留意,连哪种菜都没仔细看,这是,芹菜,香菜,和白菜啊,怎么能一起炒呢?她的脸红了,这不是猪食吗?
为了显示诚意,她已经很用心的在准备今天的晚饭了!虽然期间接了几个越洋电话,可谁规定做饭不许接电话?人家饭店的大师傅也照接不误的(宋司南瞎猜的)。可现在,她已经很熟悉叶江川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有话就说嘛,磨磨蹭蹭,最后还不是照样说出来?于是,她撂下筷子,叶江川也把碗放下来了。
她挤出一丝笑容,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虚伪声音问,“今天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合。。。吧”,对方也是百般挣扎挤出这么个答案,到底是,还是不是?其实就是不满意,对吧!
如同任何辛苦做完饭,甩手掌柜还不领情的劳动妇女一般,宋司南顿时想让这个光会吃还挑毛病的家伙吃点苦头,遥远记忆里的木阿嫂又复活了,可惜她现在没有盒子炮,不然一定啪的一声砸在桌上,不说出个一二三四,别想出这个门!
嚯的一声,她一下子站起来,由于考虑到拍桌子,稀饭容易洒出来,她就采取了另一种震慑的方式,双手支着桌子,颇有气势的俯视着叶江川,目光颇似正在教训挑食儿子的母亲。她的眼睛一样样扫过桌上的菜盘,其实也就是两种,不同馅的包子,而已。可包包子一个人来做还是很麻烦的,和面,发面,剁菜,调馅,更别提那一通摘菜,洗菜,切菜的墩上作业,足足忙了一个下午。宋司南多年没自己包过包子了,不过要说她手艺不行,还真有点冤枉。她确实学过蒸包子,那还是在姑苏宋家做姑娘时,她母亲手把手教的,调馅的秘方还是传承自老字号得月楼的点心师傅,正经不差,只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偶有失手,也是。。。情有可原的。
宋司南首先发难,劈口问叶江川,“你说!为什么你一直闷头喝稀饭!?是我做的包子不好吃吗”!?
叶江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还转了好几转,结结巴巴的回答,“呃。。。不。。。你不要误会。。。”。
其实叶江川不是没动那两盘包子,反而吃了好几个以后,才开始猛喝稀饭的。只不过他在端上桌以前就偷偷拿走吃了,宋司南没看见,当然少了好几个包子,她也没发现,确实有点粗心的不像她。
哼了一声,宋司南不满的坐回去,伸手拿了一只包子往嘴里送,心里还一个劲的运气,我自己的手艺自己还不清楚,哎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发麻,不可能啊,没放花椒之类的东西,家里根本没有,怎么会。。。,拼命咽下去以后,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也开始跟叶江川一样猛喝起稀饭来。
“你怎么不早说咸呢。。。”,宋司南小声埋怨着,一般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是稀饭太好喝了呢”,她倒是一直对自己充满信心。
没想到这句被叶江川听见了,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几个月以来难得的笑声,叶江川本以为气氛会暖和起来,可之后依然如故。
不止如此,她经常在跟他说话时走神,一同出门也心不在焉。有一次从外面回来,叶江川一边脱外套一边问她今天玩的高不高兴,问了两次,她才如梦初醒般说了个嗯。这两个人现在就像磁极的南北两端,一个拼命往另一个那靠,另一个就是不让靠前,总有一股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叶江川也有感觉,目前两人的关系还不如刚认识那会儿呢。唉,早知如此,他就不会鲁莽的用一纸婚书绑着她,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日子久了,谁都能感到不对劲。对于婚姻生活,小叶同志确实没有经验,然而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身边差不多年纪的同事,也有新婚燕尔的,人家可不像他们这么别扭。于是叶江川主动找宋司南,要求谈谈。于是,就有了如下的对话。
叶: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
宋:。。。(不说话)
叶:当初是我不该骗你去领结婚证,你如果想反悔,咱们再去办个离婚手续就行了。
宋司南依旧没说话,心里气不打一出来,老娘还用得着你教我!我都结过好几回了,不怕告诉你,老娘根本不在乎你那个小破本,一走了之回香港,北美,根本不承认这段婚姻,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还真以为能困住我?当然这些话她没说出来。叶江川被她闪烁的目光耵的有些发毛。
宋:(没好气的)那离婚手续怎么办?要请律师吗?
叶:(低着头,面如死灰)不用,就是去同一个部门再领一本离婚证。。。
宋司南那个气呀,心说那种小本子我吃饱了撑的再去领一个。。。
宋:(大马金刀地一挥手)不用了。。。
叶:(意外惊喜)你不离婚了?你不生气了?
宋:(冷着脸)你不要在我面前混淆概念,我没说不生气。。。
叶:哦,这样啊,那怎么才能让你消气呢?
宋:。。。你少说两句,让我安静的自己呆着。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很明显,没有任何效果,因为宋司南没办法把话说明。
他们从苏州回来以后,差不多每天都是分开睡,她总是躲到叶江川自己住时那张单人床去睡,被问到时,她总是说这张床舒服一些,也不直接说不愿意和对方在一起,叶江川对此毫无办法,尽管有几次,他在她睡着时偷偷在书房门口看她翻来覆去,明明是不舒服还说谎,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留在身边,也不是自己的。
叶江川眼睁睁看着妻子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差,每次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停留的天数越来越短,到了后来,似乎她回北京才像出差,而香港和海外倒像是她原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