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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十五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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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错
翩翩年少遇好逑,纵相知,总难留。不送长亭,年年怨杨柳。
忐忑流年自潦倒,笑孺子,盟白头。
苍苍回梦旧街口,似伊人,正招手。急步趋前,咫尺若重九。
辗转夜来忽惊起,问明月,阴晴否?
姑苏之行,如预料的一般,味同嚼蜡,那时正是腊月,江南的天气潮湿阴冷,不下雪也不放晴,正如她的心情一般,身旁的叶江川兴高采烈的陪同更让她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个错误,不同步的心绪和不搭调的人,似曾相识的口音,面目全非的街巷,她想起来贺知章那首著名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她的样子还没有老态毕露,但是心已经老了。家乡的旧街景在梦里无数次的回顾,可真的故地重游,却发现早就物是人非,连自己的心境都不敢肯定了。与此同时,在叶江川面前她还得仔细着年代事件,很多早年的经历根本不能提起,可是,自己关于故乡的记忆其实都在二十岁以前,这在丽贝卡的经历里是不存在的。真是可笑啊,她自嘲着,带着一个小自己二十多岁的男人,寻访不存在的记忆,真是荒唐!
她现在头脑里要同时运行三套系统,以前的宋司南,丽贝卡,现在的宋司南。她不敢在叶江川面前透露半点以前宋司南的信息,只能违心的说不记得原来的旧家在哪里,对于一个十几岁就离乡背井的人,这不算什么。可她心里多少有心不甘,多年以后,她才打听到家里后人的情况,也亲自去一处处寻访,那些珍贵的照片留影就是那时找到的。对于她原本的家人来说,自从民国三十年前后她失踪以后,她在家里的位置就被一块木头牌位取代了,原来自己早就是个死人了,她恍然大悟。她也时时后悔把这个名字告诉叶江川,不知道被什么蒙住了心眼,其实随便编一个名字他也不会发现。
他们这回不像上次那样正式的商务访问,其实上次那几个侨胞也是顺手加进来的,就为了凑成一个考察团而已,这次叶江川似乎更熟练了,以一种半非正式考察交流的名义把她接过来,她手上拿到了一份新的邀请函和介绍信,似乎不是上次那位领导开的,因为笔迹完全不一样,这次的似乎更加仓促,字也写的有些潦草。为了避嫌,他们没有住招待所,更不能住叶家,而是找了一家当时为数不多的酒店,于是两个人都遭罪了。
笔者曾经在九十年代中期下榻过北京饭店,当时对几星级没有概念,但据说那是数一数二的高级地方,接待过不少外宾,我那时还小,唯一的感觉是外宾肯定不是夏天来的。那时冷暖空调还没有广泛使用,通风很成问题,房间里有空调,但非常非常潮湿,如果不洗澡根本没法睡觉,床单被褥就像刚从甩干机捞出来一样,湿度很大,绝对没有家里舒服,我和父亲那时极为难受的玩了一个礼拜,就逃回去了。那还是相对干燥的北京,想想八十年代初的南方,冬天住旅馆是个什么感受?当然有的住就不错了。
宋司南被冻的在当地的商场里买了好几件最厚的棉衣,但坐在屋子里还是被冻的手直哆嗦,心里狠狠的埋怨自己,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大老远跑来遭这份罪,有时看向叶江川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带着这种情绪。这种情绪在叶江川提议去寒山寺写生时,终于爆发了。
“不去”,宋司南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面还嘟囔着,“我看你也别去了,这么冷的天连乌鸦都不出来了,有什么好画的”,其实她并不是一直这样说话,只是这次的行程从一开始就不顺,憋了好几天的气一块发作了。
“好,那我们以后再去。”,叶同志还是很好说话的,不过宋司南根本没打算有第二次。
“什么以后啊”,宋司南也是冷的浑身难受,抓住这句不依不饶,“以后也不一定和你一起啊?”。
“那你想去哪,我陪你?”,叶江川半点都不恼,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变的对着她,惹得对方直皱眉头。
“哪也不去!”,宋司南没意识到自己跟小孩子一样发脾气,“不对,我自己出去走走,你别跟着我!”,她之所以加上后面这句,是因为屋子里更待不得,骨头都冒寒气了,还有一个总是莫名其貌笑嘻嘻的叶江川,似乎在嘲弄自己的孩子气。
这怎么得了!
在身后一连串的,“你认不认识路啊,哎,等等,拿着这个”,那个啰里八嗦的高个子不伦不类的在她身后追赶,越过她的肩头递过来一张卡片,上面是旅馆的固定电话,她头也没回,随便揣在口袋里,挥挥手,不屑地扔下一句,“知道了。。。”。身后远远的传来那个人的声音,“天黑之前就回来吧,路不好走,有事一定要打电话,我就守在电话机旁边。。。”,她心里涌起来怪异的念头,脑子里竟然闪过小时候,自己奶妈跟在身后,唠叨个不停的场面,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啊,刘妈,现在已经不在了吧。
她颇有自信的在那些绕来绕去的大街小巷穿行,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没有叶江川在身边真是自在,我用得着你带路?老娘是这里长大的啊,当年那些巷子间的隐秘通道都被她摸熟了,还有坐在江舟车后面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和那些似乎还回荡在耳边的无拘无束的笑声,也只有此时,她才能敞开心扉,任思绪飘荡,在早已面目全非的景物里,寻找过去的影子。
那座当年母亲和她路过的小石桥还依稀可辨,算命先生和他的摊子早已没了踪影,可他当年说过的话却犹在耳旁。宋司南失神的点点头,他说的真准啊,难怪母亲会那么介意,可又能怎么样呢?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几十年前的她就是在这个地方,悠然自得的看着桥下的乌篷船,想着心里的江舟。那个让我牵挂了一辈子的人啊,你在哪呢?他若是还活着,早就成家立业了吧?哪有人像自己一样,忙了一辈子,到头来都是为别人,每次巴巴的给自己找一个家,然后又想方设法的往外逃,这是为什么啊?
尽管知道不可能,她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要是江舟也在苏州,自己会不会遇见他?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得出彼此,或者更糟的情况,遇上他和家人一起,那自己该怎么办呢。她竟然为了这个荒唐的猜想,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就像以前每次下学后等江舟把车子推过来的时候。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可她不想回去,这种感觉好多年没有过了,她还想多留一会。叶江川的嘱咐,她其实并没有忘,但是苏州之行积攒的无名火和那个人的好脾气,似乎让她有了任性的通行证,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了。
忽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桥的正对面,她看见了心底盼望已久的那张脸,江舟!她几乎要叫出来,真是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只是她并没回首,而是抬头。这些都不重要,那一霎那,她觉得这有些的破败的石桥街面,斑驳的巷口,枝头叶子快掉光了的柳树,与昏暗的街灯一起组成了温暖的画卷,浸染着历尽千帆的昏黄,像温暖的茶汤一样,滋味悠长。
对面的“江舟”似乎也很激动,他打着手势让宋司南站在那里别动,自己飞一般的从另一边跑过来。
这个迟到了几十年的拥抱在宋司南脑子里不知道排演过几千遍,此时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那心想说的话全不知从何说起。
“你终于来了!”,她抱着对面来的人,心里惊讶人的感情真的能跟染色佐料一样,一样一样加进来,她能分出高兴,激动,难过,伤心,委屈,每种都是那么强烈,交织在一起,让人想哭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江舟”也很配合的让她抱着,还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着,“没事,没事,我找到你了”。
她哭着使劲点头,心里那油盐酱醋亭又撒了不少,是啊,你可算找到我了,这么多年啊,你到哪去了?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走?
她哭的差不多,喘匀了气,抬头想仔细看看“江舟”变成什么样了。昏黄的路灯下,这一看不要紧,她差点背过气去。那哪里是江舟,分明是叶江川。宋司南的脸上风云变幻,嘴里不停使唤,你你的说不出整话来。这次的丑可出大了,怎么又把这人认成江舟了?看来真是老了,该配副老花镜戴戴了。宋司南垂头丧气,不过毕竟久经阵仗,很快理出了头绪,她闹明白为什么叶江川那边明明不是一回事,还你一言我一语的有问有答,原来他以为自己是迷路急哭了。
这是个很丢脸的台阶,但没有其他的,只能捏着鼻子下。也是因为尴尬,她没有往深里去追究那个人怎么猜到自己在这里,似乎一路上没有人跟着她,作为曾经横行滇缅边境的强盗婆,这点能耐还是有的。用自己都起腻的演技,宋司南假惺惺地跟叶江川道谢,拉着他去万福兴买点心,那时路边的饭馆都早打烊了,在点心铺老板正在上门板时,他们气喘吁吁的赶到了,真没想到还在原来的弄堂,宋司南终于有能向身边人炫耀的事迹了,看到没有,我比你认识路!旁边的人只是笑,她自己如数家珍的一样样介绍那些儿时的回忆。铺子老板也是个和善的老人,还把已经回后屋休息的老婆叫出来,忙前忙后,因为他们俩买的真有点多。宋司南干脆用苏州话跟老两口聊天,把叶江川撂在一边,她心想,你会好几国外语,可方言你懂吗?哈!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主顾,话还说得那么顺,老两口都很健谈,最后还是老头用眼睛示意她,莫要冷淡了家里的,她睁大了眼睛,硬生生把这个误会吞下去,跟外人解释不清的,这才依依不舍的和店主人道别。
她兴致很高,也终于找到了打发后几天时间的办法,自己竟然忘了多年未尝的滋味。她一边脱外套,一边眉飞色舞的对旁边的叶江川说,小叶啊,我明天带去去吃遍苏州城!
没想到那个一直有问有答的人,这会儿不说话了。怎么了,生气了吗,宋司南心虚地想,自己这一路都不讲理,从来没有这样过,唉,理亏啦。于是,她故意表情夸张的蹲下来,像哄小孩一样仰着头看他的脸,灯光下是一片阴影,分不清生气不生气。
她讨好的说,“这两天我的脾气不好,从明天开始,你想吃什么我请什么,怎么样,别生气了”。
没想到对方说了那么一句话,叶江川好像很委屈似的,从牙缝挤出一句,“你别叫我小叶”。
她没注意,小叶确实是个有点陈旧的称呼,那还是他刚到香港时,她不熟悉才跟着大家一起叫的,后来就改叫他的名字了。不知道为什么,真个疏远的小叶不经意间被她起死回生,其实是她心里真的想保持距离。石桥上刚刚发生的事,她不想他认真,可没办法说出真相。
唉,冤孽啊。她突然想起来大概两个月前,他没头没脑的找自己,说想娶她,她当时直乐,笑的不可一世。她甚至指着自己的玉石眼珠告诉他自己连五官都不全了,是个残次品,还比他大那么多,他是多么的异想天开。本来,她以为那次不知想起来什么的冲动过后,两个人言行如初,他应该已经放下了,看来自己想当然了。可这样下去,误会越来越深可怎么得了。
叶江川不是个轻易哄的了的人,他一旦认真起来,心里肯定有全套的分析了。宋司南心里叫苦,又来了。
果然,这位以心思缜密著称的人物立刻抛出爆炸性假说,把宋司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是不是长得像你喜欢的人?”,他神情无比认真的看着她问道。
完了,就是这么回事,宋司南心想,这可怎么得了,我在他面前打起十二分精神也没用,哎呀。可是她一时想不到怎么解释,俗话说,一个谎话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就是这样的,关键是一时骗过去,她还得记着那些为了圆谎而说得谎话,脑子里现在有三个人的往事,这哪里记得住!她当时恨不得就承认了,怎么着,这是我个人的事,你自己死心就得了,我也乐得清净。
可当时的气氛很怪异,她愣是没说出来,反而赌气似的,一下子站起身,还跺了下脚,撇着嘴没好气的说,她不想说,然后就说累了,把叶江川撵出去了。
这无疑使她不讲理的程度升级了。
真可恶,她懊恼的冲黑暗中踢踢打打,却没办法赖别人,还不是自己眼神差看错了吗。
第二天,她尴尬的坐在客厅,等叶江川出来,想跟他好好说说。谁知等到日上三竿,还是没动静,这不像他啊,她看着挂在门口的衣架,他的外套分明还在,没出去。于是,她敲了几下门没反应,只好试着推门进去。
”江川,叶江川,你醒了吗?“,她一边问一边走到他床前。没反应。
她在把手放到他额头上之前就已经肯定他发烧了,而后手上传来的滚烫热度更是证实了这一事实。这可怎么办?她一下子傻了眼,对这里的医疗环境完全两眼一抹黑,这要是耽误了病情,可不得了。无奈之下,宋司南操着刚拾起来的苏州话,四处打听看医生的门路,还好,在宾馆服务员,居委会大妈,和街边上热心的老太太们的帮助下,终于找到离住处不远的一个小卫生院,医生态度蛮好,又是检查又是打针还开了好几种药,加一起没花多少钱,比昨晚上买点心的钱少多了。可医生话说得明白,如果回去吃了药还不见好,特别是烧不退的话,要马上送大医院,耽误了转成肺炎就麻烦了。
宋司南累的直不起腰来,赶紧跟医生打听大医院在哪里。当时街上没有出租车,有钱也打不到,她一路上扶着叶江川已经很吃力了,这下一听要去更远的地方,她也快晕了。
医生还是很热心的,特别是听到她说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以后,指点她找附近派出所帮忙借车,她又这样进了一回派出所,最后一家汽修门市部给她搞到一辆旧面包车,就这样,在四面漏风的车里,她抱着叶江川,无可奈何的等待着下一轮奔波。这次真不错,她总算把病人送的一家人民医院,据司机师傅说这是市里数得着的大医院,宋司南有一句没一句的问是公立的还是私立的。到了地方,她掏出几张十元的票子塞给师傅,对方死活不要,最后还是她说不光是给他的,还有指点她来的卫生院大夫,那些帮了忙的人们都有份,人家才把钱收下。
叶江川住了院,宋司南一没住处,而没法回去,心想,这下我可没什么好内疚的了,真是猪油蒙了心,我被他撺掇来这个寒窑一样的地方,现在还得伺候病号,如果她穿越到现在这个世界,一定会感叹人生圆满了,是反话。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她疲惫的趴在他床边上睡着了。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被叫醒了,正想抱怨,却发现是叶江川用手轻摇她的肩膀,“司南,醒醒,咱们回去吧,这里没地方休息,你太累了。。。”。她自己知道现在的样子肯定邋遢极了,强挣扎起来,她没理他,转身去找大夫。其实大夫一早就过来了,拒绝了叶江川马上出院的要求。
大夫跟宋司南详细交代叶江川的病情,说差一点就要转为肺炎了,送来的还真及时,但目前还要观察,在听到他们目前住在宾馆时,更是建议再在医院多住一两天,这样好得快些,宋司南自然同意。
看到叶江川这头总算安顿下来,宋司南也松了口气,倒了不知几趟车,终于回到了那个又冷又潮的宾馆,但好歹可以洗个澡,在床上睡个囫囵觉。第二天一早,她还特地买了刚出锅的早点,用保温瓶装着,急匆匆往医院赶。
哪知道到了地方,医生跟她告状,说病人逃跑了!
宋司南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一屁股坐下了,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和旁人都很惊讶的事。
她当着一众医生护士的面把给叶江川送的早点,自己全打扫了。几天来,周围的人们都默认为他们是两口子,谁知这男的没影了,女的吃的还挺香!?其实是宋司南对叶江川还没到那步,从前一天早上到现在,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是不可能有力气去找人的。
拿着空了的保温瓶,宋司南颇有几分生气的在城里四处转悠,大海捞针一般去找一个人,她心里跟自己说,我就找到天黑,找不到就算了,我自己回去。果然,到了天黑,也不见踪影,宋司南心里自嘲,哼,刚发了几天脾气,老天爷就得找补回来。忽然,她觉得余光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寻找了一天的身影。
唉,这不是那天的破石桥吗?跑这来吹风还嫌自己烧的不够高吗?她气冲冲的跑过去,正准备骂他一顿,谁知道他就那么从容不迫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问了句,你来了?
她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强忍着好言相劝,江川啊,咱们回去吧,医生说你还有药没有输完呢,你看你还病着,这要是烧坏了,不会说哪国的话了,你那领导不得找我赔啊,快点走吧。。。她嘴里胡乱说着,其实身上也没力气了。
叶江川被她都笑了,但还是不走,她急了,也顾不上旁边还有过往的路人,大声嚷起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我把你弄到医院费了多大劲吗?我在外面跑了两天,只吃了一顿饭,还是去医院给你送的,结果一看,你跑了,我就自己吃了。。。
这种夫妻吵架的戏码是人民喜闻乐见的,很快深秋的夜晚平时没什么人的小石桥,这会儿都围了一圈观众,正看得带劲。宋司南也不管那套,直接上去拉着叶江川就走,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走错了。。。”,叶江川一个劲拉她,愣是被她拖着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她叉着腰,一如初次拜见李长官时的气势,指着那个家伙,一通数落,最后直接用苏州话骂起来,那叫一个利索。
左邻右舍的灯陆续亮起来,大概一会又要出来围观了,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还不走,还没丢够人吗?”,这次他倒是听话,乖乖跟着她走了,他小声讨价还价说,就今晚回宾馆,明天再去医院,毕竟医院里洗澡不方便,宋司南想想也有道理,有气无力地说,就这一回。
回到那个冰窖一样的屋子,宋司南觉得自己又上当了,他这个情况还洗什么澡!?明天还不知道变什么样呢?看着已经从浴室洗完出来的那个人,她又开始说教,没想到对方这次却笑盈盈的,她气的用在滇西南学的土话,骂了一句贱骨头,对方完全没受影响,居然开口说自己很喜欢今天的气氛,宋司南只能坐在那不停的摇头。
叶江川说,他母亲从来不会数落他,但他的事她也不会过问,刚才她那样说他,虽然不好听,但心里很暖。宋司南白了他一眼,心想哪有那样当妈的,多半不是真的,这个家伙装可怜,把自己的妈都卖了。
夜里,果然不出所料,叶江川又烧起来,退烧药吃了不管用,可晚上没车没办法去急诊,急的宋司南只好一遍遍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额头上,可惜收效不大,这可怎么办是好。她找宾馆要来了一些高度白酒,相当于酒精,顾不了许多,她用自己仅有的急救知识,给他全身物理降温。这一夜,她心力交瘁,叶江川烧的糊里糊涂,抓着她的手说,让她答应,不然就来不及了,她也急的言语颠倒,情急之下,她说,你坚持住,天亮咱们就去医院,等你好了,都好说,都好说。。。
第二天,宋司南终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不省心的那人送到医院,并且请求医生加紧看管,说什么也不能再跑了,不然自己也得进医院了。。。
三天之后,小叶同志康复出院,同时,他们的苏州之旅也接近尾声。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叶江川指着路边的一家照相馆提议留个影,宋司南已经没脾气了,虚弱地点点头,留就留吧。没想到人家是旁边民政局指定照结婚照的地方,在听完叶江川不靠谱的要求以后,师傅们跟他说先领证再拍照。
叶江川于是拉着宋司南说照相前得办手续,宋司南一开始也没怀疑,心想反正我也不懂,办就办吧。谁知道那工作人员左看右看叶江川递过去的东西,离开座位进里面去了,一会走出来,跟他说办不了,宋司南心想那就算了吧。谁知道人家借了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最后站在旁边她就听见听筒里说要跟她通话,叶江川似乎有点不情愿的把听筒递给了她,在她惊叫着,什么,哪有这回事的同时,工作人员错愕着递给她身旁的叶江川两个小红本,她没看清楚。电话里,正是那天初次到访时为她解围的那位领导,正在祝贺她喜结良缘,以及一些非常官方的祝贺词。她无力的辩解,这是误会,没有这回事。。。然而最终,她的声音还是被淹没了。。
无论如何,她已经成为叶江川的妻子,多少次,她在心里轮转那天他跟领结婚证的情景,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妥协,总要有个理由啊!木少爷问她嫁吗,她不敢说不;陈帮主连问她愿不愿意都省了,直接把她的人扣了逼她就范;利维那里是她找上门去主动提的,虽然有被逼无奈的原因;可这回怎么着,这个年轻人没有威胁自己,也没那个本事,自己也一再告诉自己太荒唐,好几次想再也不联系,可是就是鬼使神差的跟他一起回了苏州,还极其儿戏地嫁给了他,我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
一直到他们一起回到北京的家里,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真后悔去翻那个本子,如果没有,她和叶江川还能将就呆在一起。但是那个本子上的一副铅笔涂鸦,改变了这一切。她现在的脑子跟一盆沸水一样咕嘟着,险些以为自己中风了,也差不多吧。她以前就想过,老天爷爱苛责好人,只要做了一件不理直气壮的事,它立马跑来给你看报应是什么。自己当初是一念之差,也是这么多年放不下江舟,鬼使神差答应了自己儿子岁数的人做丈夫,结果,这个人差点就是自己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