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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场骗局 (六) ...
林青雩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毫无血色的面庞,浅灰的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线条含住时刻都在恐慌中沉浮的双眸,以及眼下浮着的黑眼袋,嘴唇因脱水轻微脱皮,唇线柔媚,下颚亦是和软的椭圆形。
刷完牙,满嘴的薄荷味,她有点难受,撑在洗手台边沿咳嗽几声后,胃酸直往上涌。
陆寒江似是在门外听见了干呕声。他推门进来,从背后抱住妻子,将她抵在洗手台与自己之间,身躯严丝合缝地贴紧,没留下丝毫空隙。
“怎么了?”他在耳边问。
林青雩摇摇头,想从他怀里挣脱。
“难受?”陆寒江说着,双臂微微使劲,右手从腰间滑到她的小腹。“要不去医院看看?”
“没什么,可能有点咽喉发炎。”林青雩小声辩解。“休息几天就好了。”
陆寒江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温热的气息首先落在耳廓,继而吻在眼角。
“小乖,”他低低唤了声,透着隐约的笑意。
“寒江,我今天……想出去一趟。”林青雩斟酌着开口。“买点东西。”
“好,我陪你。”
“不用,”林青雩怯怯地垂眼,“我就是想一个人走走。”说完这句,她微微耸起肩,赶忙补充,“就在商场里,我中午吃完饭去,你四五点钟来接我。”
陆寒江轻笑道:“不找许落落陪?”
“不了,”林青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打扰她。”
“许落落一股子小姐脾气,你少与她来往,对你没好处。”陆寒江意有所指。
林青雩小声“哦”了下。
她踌躇片刻,呵出一口暖气,颇为忧郁地感慨:“我就是……没什么朋友。”
“有我就好了,”陆寒江笑道,“你拿她们当朋友,她们拿你当朋友吗?呵,许落落也就干了一件好事好了,别哭丧着脸,你乖乖的,有我就行了。”
林青雩微微蹙眉,宛如一个蜷缩的淡粉色花苞,欲言又止。
陆寒江掰过她的脸,别过头来吻她,令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等一个缠绵悱恻的掠夺徐徐降临。
像蜂鸟吸食花蜜,又像暴雨骤临,由浅及深,霸道的触感压来,鼻息缠绕。
“疼,”她轻呼。
下唇裂开一道细微的小缝。
陆寒江抬起林青雩的下巴,手指在唇上使劲按了下,指腹印出薄薄的水红色。
“记得多喝水。”他说。
兴许是怕她跑,陆寒江将她的身份证暗暗扣下,选的长裙没有口袋,除去一个手机,她什么也没带。
路上,陆寒江装作不经意地点了一句。“你妈说最近腰疼,要不等婚礼办完,带她去中医院开点药。”
林青雩知道他是在拿母亲压自己,只得低眉顺眼地应道:“好,听你的。”
陆寒江神色骤然放松下来,转而换上一副体贴的笑颜,和声对妻子说:“今天玩开心点,去看场电影,看到喜欢的东西直接买。”
正如许诺的那般,只要她听话,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林青雩没打算逃跑,但她的确做了一件会让陆寒江震怒的事——她约了江溪在这里见面。
刚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林青雩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江溪蹭得站起,他还是穿着上次那件印有字母的黑色T恤衫和工装裤,薄唇习惯性抿起,显得相当拘禁。
两人相对坐下。
林青雩点了杯焦糖玛奇朵,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干涩地堵在心口。
明明是自己莫名其妙约对方出来,见了面却又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可除去这位萍水相逢的先生,林青雩真不知道还能同谁说话。
许落落吗?可她好像并不是自己的朋友。
母亲?母亲虽然是天下最疼自己的女人,可有她逃婚在前,自家又欠着陆寒江人情,纵使说了,又能怎样?现在的自己不过刚毕业,连立足之地都无,哪里还得起陆寒江出的那些钱。
许笺更不用说,他帮自己妹妹都还来不及,哪儿有多余的善心听林青雩诉苦。
她又不是哑巴,可为什么连说话这件事都会变得如此艰难。
坐在林青雩对面的江溪抓抓短发,局促地说:“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我看到楼上有个烤鱼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要,”林青雩摇头,“我和他说是来买东西的,他、他会查我的账单,所以……”
江溪叹了口气,温声道:“我明白了。”
他沉思片刻,提议道:“那这样,我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下去买点东西。如果他突然出现,你就和他说……和他说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临时充电宝在几楼。或者说我是你的初中同学,突然碰见,就坐下来打个招呼,怎么样?”
林青雩点头。“好。”
她弓着肩,哪怕在外头,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摆出蜷缩姿态。脚踝交缠,双手不安地交握,好像稍微给点刺激就会失控地尖叫。
“这样吧,说说最近怎么样?”江溪尝试挑起话题。
“别紧张,你就当出来休息,我是朋友,我们约出来一起喝咖啡。”男人一边说,一边做着安抚的手势。“要不再点个蛋糕,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吃蛋糕……你喜欢吃蛋糕吗?”
林青雩伸手拂过细碎的鬓发,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喜欢。”
和众多普通的女孩儿一样,她也喜欢喝各种各样的奶茶、吃漂亮甜腻的蛋糕、兴致勃勃地尝试微博上的各种测评。
“那点一个蛋糕,这个我请你。”江溪说着,起身去帮林青雩买甜品。
他小声询问店员本店招牌,选了个热销款。
林青雩低声道谢,随后又说对不起,自己给他添麻烦了。
江溪却说没什么,一个蛋糕而已,谈不上叨扰。又说,如果她愿意,可以把他当成刚认识的朋友,紧跟着讲了些自己的兴趣爱好,还问林青雩个人的兴趣爱好,谈得全然是与陆寒江无关的事。
一直到这儿,才让她稍稍放松下来。
打从做出来这儿碰碰运气的决定开始,江溪就预备改变交流方式,他希冀这样的对谈能帮眼前的少女明白,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她理当拥有自己的价值,与她的丈夫无关。
江溪是个擅长谈话的家伙,与他相处,会使人忘记他的性别和年龄,没有年长者的颐指气使,也全无寻常男子的粗粝。
林青雩能感觉到他在聊天时的小心翼翼——出于一名医生对病患的谨慎。
“我好像很久没这样同人说话了。”林青雩低语。
吃到一半的蛋糕摆在桌上,她捏着塑料叉子,神态淡淡的,少了些踩在钢丝上行走的紧张。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有口舌却无法言语,有腿脚却无法行走。
我是他的豢养的小兽。
江溪微微一愣,觉得自己戳到她心里相当柔软的一点。
“我在听。”他说。
“像是温水煮青蛙。”林青雩道。“你一直在那样的环境里,起先没感觉有什么,等发现水要开的时候,已经跳不出了。”
陆寒江始终留了几寸地让妻子活动。他与一般情况不同,他几乎不动手,还时不时带她游玩,买昂贵的礼物,再在她放松警惕时来上一刀。
周而复始。
害得她克制不住地冒出念头劝说自己——忍一忍、忍一忍,总会变好的,现在这样活着也不算差。
林青雩拧眉,仿若骤然凝聚的浅灰色的烟云。“跑去找你的那段时间,其实我脑子一团乱,除了逃跑什么也没想。可这几天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要顾虑的东西太多,根本找不到解决办法,所以和他的关系就这样僵在那里,多次想离开,又多次折回来。”
“可以告诉我吗?你的顾虑。”
“首先是我妈,然后是亲戚,还有钱啊,七七八八的……”林青雩徐徐解释,“我妈因为我爸赌博,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虽然疼我,但也相当忌讳离婚,她因为离婚吃了不少苦,到现在都居无定所。我丈夫他……他在我妈面前表现的很好,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的很好,就算我说了,我妈也会以为是我不懂事。”
“我和他已经领证,没办婚礼,我就是在婚礼前跑出来的。”她说着,突然停顿片刻,似是在努力用贫瘠的词汇向对方表达切身感受。“周遭人都知道我结婚了,如果突然离婚,就会很、很——况且他给我妈买了房,如果直接逼他去民政局,里面有许多钱财纠纷,说心里话,我真负担不起。你可以在心里骂我没用,但我真的……我大学就和他在一起了,然后毕业就说结婚,一直没找工作,也没有存款。”
“说到底还是我太贱了,”林青雩呼出一口浊气,“是我的错。”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只是被骗了,”江溪说,“你把它想象成一场骗局。本来大家恋爱生子自有一套规矩,可是他伪装起来欺骗了你。”
他一定生活在爱之中,林青雩突然想。
她回忆起幼时,自己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乡下。童年的林青雩性子同现在相比更为活络,毕竟是小孩儿,因为寄人篱下反倒更爱显摆自己的聪明。亲戚邻里见了,说的不是“这小孩将来一定有出息”,而是“一个女孩儿太聪明不好,都是小聪明。一看就知道爱走捷径,不愿脚踏实地干活,将来越往上走越摔得惨。”
因而就算江溪宽慰她,让她把这一切当成骗局,林青雩人生最开始的十年里所受的教育也会令她自责。
谁叫你太蠢,不骗你骗谁?
“或许吧,或许吧,”她连道两声或许,再次陷入沉默。
江溪明白这种事没法一蹴而就,选择暂且后退,转而与她商量着去买东西。临别时,他与林青雩约好一周后在市博物馆见,以免她的丈夫发觉。
时间走到五点,陆寒江如约来接。
回到家,他平和地问妻子:“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还行吧,”林青雩笑了下。
“有遇到什么人吗?”
林青雩摇头,“没有,就我一个人。”
“是嘛,还以为你能遇到谁。”陆寒江不咸不淡地说。“下次想出去提早告诉我,免得你一个人孤单。”
林青雩依旧摇头,“你忙你的,我不想麻烦你。”
“又瞎说,”陆寒江微微笑着。
他突然把她推到在床上,面上浮着这样一层虚伪的笑意,跨在腰上去扯衣领。只有毒蛇会露出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吐信时蛇头微微张开,咧开嘴,好像是在笑,冰冷的身躯从脚踝缠上来,戳着最深处的一点。
房门紧闭,再精致的家具被他这黑漆漆的阴云一压,都成了龌龊的泥巴。她学着让自己变得柔顺,四肢摊开,像一块死肉,而不是血与骨组成的人,长发散开,残留的洗发水散发着轻快明朗的香气。
陆寒江扣住她的后脑,吸吮得这般凶狠,恨不得把她的牙齿一颗颗砸碎,把娇软的舌头拔出来含在自己口中,把她清澈的双眸挖下来拿在掌心。
在永远爱她的时间里,他总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她。
另一边的江溪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姐姐的电话,无非是来骂他多管闲事。
“你打电话给妇联会死吗,还嫌上次弄得不够惨?”她翻得是弟弟离职的旧账。
“现在的状态没法报警,”江溪急促地反驳,面上浮出一层焦躁的浅红,“姐,你自己好好想想,精神层面的家暴能跟肢体家暴一个处理方式?按你说的,我这样猛地一下打电话出去,那之后呢?来的机构能把那男的隔离吗?那些人离开后男方会不会变本加厉?姐,我要是这样不负责任地打电话,我不就是在害她吗。”
“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女人说,“她不想离开,你去管什么闲事?先把自己过好再说……你就非要惹事上身,万一那男的找到你,你打算怎么办?”
江溪噎住,他跑来就压根没想这方面的事儿。
“找到就找到,”他说,“大不了警察局走一趟,我清清白白,又不是搞婚外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好一会儿才停下。
“姐,我也只是陪她聊会儿天,然后看看能不能劝她去安定医院,起码要开点药。”江溪止不住叹息。“她还年轻,真的,不能就这样完了。”
其实写这篇文的本意就是为让读者感到不适。
很巧,今天看到两条家暴有关微博。
分享其中一条评论
说为了孩子的都是放屁,如果真为了孩子好就该离开,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还是赔钱货离不开男人。
我想了很久,觉得这可能就是我尽力想让读者体验那种不适的原因。
有口不能言,有脚不能行。
结局女主绝对会逃出来,但不想把过程描述的太理想化,请原谅我的任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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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场骗局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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