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新）心战》梳沐

63、谢幕之演

　　余晖斜映，眨眼落日黄昏。
　　乌丸拓真将目光投向窗外，凝视着某一个方向，久久不动，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又或许是在沉思着什么，眼睛里情绪翻涌，似乎还沉淀着其他的别的什么……比如说，犹豫……和隐隐约约的一丝伤痕……
　　“可是无论如何，一切都晚了……”他忽然这样轻轻叹息着说道。

　　黑羽明步踏着很随意的步子走到了门前，突然停下了来，然后转过头，很认真地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琴酒低声吩咐了几句。琴酒皱了皱眉头，神情明显有些不快，但是之后，他还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舒臂往前，将手中一直抱着的人向面前的人交了过去，然后转身离开了。
　　黑羽明步走进门去，顺着曲折的回廊走了好久，又过了无数道防护门，层层检测，最后才走到了最里面。
　　这是整个组织设施防护最严密，却几乎没有人能找到更别提能进来的一个地方。虽然身处地下，但四周灯火辉煌一如白昼，亮的甚至有些晃眼。他的目光落到了最中央的一个透着冰蓝色光芒的光罩里，此时里面正盘膝坐着一个很形貌古怪的人，白发红面，相貌狰狞，一直闭着眼睛。若是新一在这里的话，他想必一定能认得出来，这不是妖耳――乌丸莲耶是谁？

　　“先生？您醒了吗？”
　　“朗姆？”
　　黑羽明步微微垂头，恭敬地向他鞠了半躬，“是我。”
　　“你将白兰……送过来了吗？”
　　“是！我将他带过来了……时间刚刚好，您这是要准备开始了吗？”
　　乌丸莲耶有些愉悦地笑了一声，立刻招了招手，道，“先带过来让我看看吧！”
　　黑羽明步，也就是现在的朗姆，抱着怀中的人上前了几步，一直走到了光罩近前，接着一只手从里面缓缓伸了出来，看起来每根手指都比常人粗大的多，就像人身上长出了一层厚重的树皮一样。那只手慢慢落在了一直昏睡着的人的脸上，开始由上而下一寸寸抚摸，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却又略显残忍的奇特光芒。
　　“白兰……许久未见，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简直是疯言疯语，要知道这只是一张面具而已，又怎么会变呢？然而朗姆并没有说什么，仍旧直挺挺地站着。他知道，在先生眼里，所有的白兰，都会是真的！而一直静静地躺着的人，此时还是眼睛紧闭，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也根本不会反驳着他什么。

　　“时间快到了，先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朗姆终于忍不住提醒他道。乌丸莲耶收回了自己的手，又回到光罩里，任朗姆一声不响地径直走到了旁边的水晶台前，俯下身去，将手中一直抱着的人轻轻放了上去。

　　“外面怎么样？拓真呢？”
　　“先生……”朗姆半垂下头，神态恭敬地答道，“您完全不用顾及什么，我在外面已经帮您把一切都打理好了，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乱子，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平息。而且，拓真少爷他是您的嫡亲血脉，一向对您忠心耿耿！虽然您当初已经将这孩子送给了他，但对于他来说，这也不过是一个曾经能陪他一起长大的玩伴而已！如今他知道您需要这个孩子的血来复活身体，立即心甘情愿的将他献了出来！还有我来时，少爷他让我代为转达一句话，说希望您早日痊愈，所有人都在等您回去主持大局――！”
　　“看来，那孩子还算懂事！”乌丸莲耶点了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模样。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重新转回水晶台，“白兰他怎么样了？”
　　貌似很关心的口气，但朗姆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回道，“您放心，这一次按照您先前的吩咐没有使用任何药物，只是一点恰到好处的电流，所以不会影响您享用时的口感的。”
　　“哈哈！”乌丸莲耶更加满意，忍不住大笑道，“果然我三年前留下你是对的，办事如此周全，真是让人放心！要知道，这孩子可从小就最令人头痛，脾气犀利的像是豹子，狡猾的又像是只狐狸，冷傲如同孤鹰一样，熬都熬不过，最难对付了，也就是在你手下才会变得服帖！”
　　“他只是够聪明，懂得识时务，从不愿多遭无谓的罪罢了！”朗姆的目光落在水晶台的人身上，眯了眯眼，忍不住有些自嘲地这样说道。“其实，若不是当年您给我们植入的通感芯片，他也不会对我如此的言听计从。而且他实在是太聪明了，这么多年，他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给别人留下一丝抓到把柄的机会，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去使用它。若不是三年前您突然让我去查他的位置和死活，我想我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东西的存在。”
　　“这也是以防万一，所以，他现在应该是不会再醒来了吧？”
　　朗姆点了点头，于是乌丸莲耶也不再说什么，微微摆了摆手，轻道，“开始吧！”
　　黑羽明步得到允准，立即上前了几步，走到水晶台前，俯身执起了台上人的一只手，手起刀落，一刀狠狠割开了他的腕脉，瞬间有大量的血喷涌出来。
　　鲜血的颜色很是刺目，但落在乌丸莲耶眼里，却只会触动他的某些记忆，他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水晶台旁有凹槽，血顺着流了下去，最后被收集在器皿里，送到了乌丸莲耶面前，他似乎已经有些等不及，拿起来直接就一饮而尽了。
　　渐渐地，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就像活了一样，皮肤下就像有成千上百条蛇，凹凹凸凸，开始带动着整块的肌肉，不住地蠕动起来。
　　血槽里的血仍旧源源不断的流了过来，味道甘甜，乌丸莲耶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舒适的呼吸，就像干涸许久的土地遇到甘霖一样，一时兴奋地浑身颤抖，全身上下仿佛有一层薄薄的血雾，慢慢升腾了起来。

　　“朗姆作为他的老师，又作为他曾经的监护人，当初在接管他的时候，身体里就被装了有控制程序的通感芯片，黑羽在他手下，根本就没有一丝的反抗之力，所以现在如果照时间推算，他恐怕已经被他们给杀死了吧……”
　　“你说……什么？”话哽在喉咙里，新一死死地瞪着乌丸拓真，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珠子一下子便红了。
　　“老家伙一直就喜欢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比如说他执着于白兰的模样，就让它以一副面具的形式存世了几百年，还比如说他清楚的记得白兰死的日子和时间，所以每到一个轮回，他都会在这一天，然后在同样的时间来进行这个仪式，从来都是分秒不差！谁也不知，他这样几近固执的一遍遍将往事重现，究竟是为了折磨白兰，还是在折磨他自己。反正，他都快要疯魔了……”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那个白兰，也再没有了这个黑羽……”

　　“……不会的……你胡说……”

　　也许此时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根本无法描摹他此时的心情，即使这种结果他早有猜测，但是从别人嘴里真真切切听到，却还是那么让人觉得揪心刺骨……
　　悲伤一寸一寸，一丝一丝，像剜骨的毒药，似乎从骨髓深处爬上来，然后像蚂蚁一样吞噬着他，眼睛酸痛的厉害，让他几乎都睁不开，他看不清前路，也再也触及不到丢掉心的地方，一时仿佛堕落的蚕虫，在粉身碎骨的无尽幻象里——突然变得无能为力，慢慢地被绝望所吞噬……
　　所以，他一点一点地垂下头去，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哭了一样……

　　乌丸拓真起先只是看着，他的悲伤痛楚，他也许能稍有体会，也或许，他让人带他来这里，再将一切都说给他听的目的，原本就是想要看到现在的这副情景……那个人放在心上的最重要的人，突然听到他的死讯后，又会作何反应呢？也许他现在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心烦意乱，都是因为他需要一些更刺激的消遣——既然他都不在了，那么眼前的这个人，也就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让他更悲伤，让他更痛苦，然后把他从湖上扔下去！掩埋一切的事实真相……这才是能治愈自己的良药！

　　所以他并没有阻止什么，专心地看了那么几秒钟，可是之后，他突然觉察出几分不对来，于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变故突生，原本被牢牢制住的工藤新一竟然乘隙暴起——他的一双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一滴泪，只是充满了无尽灼人的烈焰罢了，好像地狱的业火，仿佛下一秒就能将目中所及的一切都生生焚毁！
　　那样激烈的恨意和坚韧，简直触目惊心！
　　他的手腕上有一块手表，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神情上时，从里面似乎猝不及防地射出了什么，乌丸拓真心中疑惑，并且反应奇快，所以闪身躲开。但是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却没有这般好运气了，于是瞬间跌倒，再之后，新一又以极刁钻的角度，先是飞起一脚，又以极快的速度出了一记重拳，撂倒了制住他的两个人，然后乘机抽身向外跑去。
　　他眨眼到了门口，目光也不由得向乌丸拓真刚才一直看着的方向望过去……冷静！冷静！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他是工藤新一，所以无论何时，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不应该被盲目和感性所操纵，动摇自己的内心……
　　然而，他并没有在那个方向看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除了一座看起来很眼熟的钟塔。再之后，他身后就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突然顶上了他的后脑，“别动！工藤新一！”
　　身后的人并不是乌丸拓真，因为乌丸拓真此时已经慢慢地走到了他的前面，神色冰冷，阴厉狠毒，一字一字沉声说道，“你跑不掉的！也不用急着去找他，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见他的方式其实很简单，去另一个世界陪他不就好了吗？他既然这么喜欢你，我倒可以帮忙送你一程，你觉得怎么样呢？”
　　随着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声响就让人不由得觉得，仿佛下一秒冰冷的子弹就会将他的脑袋打的稀巴烂。但是此时，新一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突然彻底镇静下来，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的模样。他缓缓抬起了头，直视着眼前拦着他的乌丸拓真，莫名其妙地勾了一下唇角，不像是笑，看起来森森冷冷。
　　“乌丸拓真，你知道――魔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