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82、国破山河落照红 碧

　　碧水国皇宫，朱红宫门大开，再无往日森严壁垒。
　　雷骑大军甲胄鲜明，分列宫门两侧，林威与穿破各领一部，气势沉凝如岳，连风过宫墙都带着肃杀之声。
　　漠鸿朗与舞杨并肩而行，缓步踏入皇宫深处。
　　舞杨虽已是王妃，却依旧不喜繁复华服，一身浅色系衣裙，简洁利落，清雅中自带几分贵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男装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却依旧藏着沙场磨砺出的锋锐。
　　漠鸿朗侧首望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眼底情意浓得化不开。
　　还是女装好看，怎么看都不够。
　　这一路征战，刀光剑影，血漫黄沙，他们不是没有更轻巧的取胜之法——奇袭、离间、甚至下毒，都能少折损许多兵马。可他知道，她心底有坚守，有底线，不愿用阴诡手段成就功业。
　　所以，他从不提。
　　无论前路是何等腥风血雨、艰难险阻，此生，他都陪她堂堂正正地走。
　　宫道之上，宫女太监们被士兵押着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哭声细碎，惶惶不可终日。
　　漠鸿朗停在白玉阶前，声音清朗，带着王者凛然霸气，却无半分暴戾：“本王新婚燕尔，王妃仁慈，不愿大开杀戒。愿意留下侍奉者，可继续留在宫中；想离宫归家者，此刻便可离去，无人阻拦。”
　　众人一愣，随即狂喜，纷纷谢恩，顷刻间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只留下空荡荡的宫道，更显落寞。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如铁。
　　碧水国主水中潇，连同后妃、皇子、公主，以及几位死守的重臣，皆被反扣双手，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颈间压着雪亮长剑，死亡阴影笼罩每一寸角落。
　　舞杨一步步走上殿，目光落在水中潇身上，恨意翻涌，再难平静。
　　昔日承诺的冷静、克制，在国仇家恨面前，尽数抛却。
　　“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她声音发颤，却字字咬牙，“你下旨举兵，践踏我芳远国土，残害我子民时，可曾想过今日下场？这是你的报应！”
　　她抬眼，冷声道：“是让他们动手，还是你自己了断？”
　　水中潇缓缓抬头，面容憔悴，鬓染霜色，眼底却已无求生之念，只剩亡国之君的苍凉。
　　成王败寇，国破家亡，他早已生无可恋。
　　“我自己来。”他声音沙哑，“我要用我血，祭奠碧水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天亡碧水，非战之罪。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剑。剑身冰冷，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双手握剑，横在颈间，老人闭上眼，老泪纵横，指尖用力，便要自刎。
　　“住手——！”
　　一声凄厉高喝骤然自殿外炸开，清脆、急迫，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怆。
　　众人一惊，齐齐回头。
　　一道宫装身影飞掠而入，裙摆飞扬，容颜明艳动人，倾国倾城——正是舞离。
　　“杨儿，你不能杀他！”舞离泪如雨下，声音颤抖，“他……他是你的舅舅！”
　　“娘，你说什么？”
　　舞杨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手中长剑几乎脱手。
　　舅舅？碧水国的皇帝，是她的舅舅？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玩笑，是谎言！
　　舞离望着她，泪水汹涌，一字一句，揭开尘封多年的身世：“没错，他是你亲舅舅。我，是他的亲妹妹——碧水国曾经的公主，水舞漫。”
　　一时间，舞杨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母亲一生的挣扎与痛苦。
　　娘家灭了她的夫家，她的夫家，如今又灭了她的娘家。
　　天下大势，风起云涌，岂是一介女子所能左右？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只能以假死脱身，隐姓埋名，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
　　心中无尽悲苦，无处诉说。她爱的人，早已长眠地下，只留她一人，在这乱世爱恨中煎熬。
　　就在此时——一阵诡异旋风骤然卷过殿内，黑影一闪，凭空多出一人。
　　黑衣、黑袍、黑帽，脸上戴着一张冰冷黑铁面具，周身气息阴鸷危险，令人不寒而栗。
　　“是你！”
　　漠鸿朗眼神一凛，瞬间跨步上前，将舞杨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杀气暴涨，“我找你这么久，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神秘人却看也不看他，目光径直落在舞离身上，声音低沉：“漫儿，跟我走。”
　　他伸手一抓，直接扣住舞离手腕，要将她强行带离。
　　今日碧水国覆灭，他怕她一时冲动，万劫不复。
　　“我不会跟你走！”舞离猛地挣扎，眼中恨意滔天，“你做过什么，我全都知道了！”她抬手一掌，直劈神秘人肩头，招式狠绝，不留余地。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舞离单方面猛攻，掌风凌厉，招招致命。
　　“放开我娘！”
　　舞杨惊怒交加，再也按捺不住，提剑便冲了上去，剑光凛冽，杀气腾腾，直刺神秘人要害。
　　可那人却只是步步躲闪，周身气息虽厉，却始终不对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