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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轻逝花落空悲切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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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剑影交错,掌风凌厉。漠鸿朗见黑衣人一味躲闪却始终不肯伤舞杨,又忌惮其诡异武功,当即不再犹豫,身形骤然暴起,玄色衣袍如墨色惊鸿,掌风裹挟着雷霆之力,直逼黑衣人面门。他深谙黑衣人武功盖世,单打独斗难分胜负,唯有合力牵制,方能寻得破局之机。
林威与穿破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紧随漠鸿朗身后,一左一右展开攻势。林威惯用长枪,枪尖寒光闪烁,直刺黑衣人下盘;穿破擅长短刃,身形灵动,招招直取要害。四人形成合围之势,招式衔接紧密,杀气腾腾,一时间,殿内劲风呼啸,砖瓦碎屑簌簌掉落,原本庄严肃穆的金銮殿,沦为一片厮杀之地。
黑衣人虽武功卓绝,可面对漠鸿朗、舞杨、林威、穿破四人联手,终究渐感吃力。他单手格挡漠鸿朗的掌力,侧身避开林威的长枪,又反手挡开穿破的短刃,动作虽依旧迅捷,额间却已渗出细密汗珠,周身的阴鸷气息也难免乱了几分。
舞离目光锐利,死死盯着黑衣人防守的破绽,趁其与漠鸿朗缠斗的间隙,猛地发力,狠狠挣脱了他钳制的手腕,身形一晃,便退到了水中潇身边,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位许久未曾亲近的兄长。
“漫儿,哥哥对不起你!”水中潇望着舞离,老泪纵横,浑浊的眼底满是愧疚与悔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一生追逐权力与欲望,争强好胜,从未停下脚步,从未好好待过你,甚至亲手将你逼上绝路……直到今日国破家亡,我才明白,那些被我放弃的亲情、温情,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舞杨,更对不起碧水国的百姓啊!”
舞离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凄迷,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苦与疏离。从小到大,她受的苦、遭的罪,皆源于这位嗜权如命的兄长;她隐姓埋名、假死脱身,也皆是拜他所赐。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却化作一片沉默——她始终不屑于跟他说一个字,不屑于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突然,一把小巧的匕首从她的袖中悄然滑落,“铮”的一声轻响,匕首出鞘,寒光四射,映得她绝美的容颜愈发苍白。她缓缓弯腰,捡起匕首,指尖微微颤抖,目光却异常坚定。
水中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释然,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挣扎,脖颈依旧抵着长剑,静静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他知道,自己欠她太多,欠芳远国太多,死在她的手上,便是最好的结局,也是他唯一能偿还的方式。
“噗嗤——”
一声轻响,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在水中潇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腥气。可他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死亡的寒意。
他蓦然睁眼,瞳孔骤缩,入目是舞离那张凄美的笑颜,嘴角还带着一丝释然的弧度,而她的胸口,正插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殷红的鲜血顺着匕首缓缓滴落,染红了她洁白的宫装,也染红了冰冷的金砖地。
“漫儿!”
水中潇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悔恨。舞离的身体如一片凋零的落叶,如一朵飘落的繁花,离开了生命的依托,缓缓倒地,身姿轻盈,却划出了生命最后的、最凄美的轨迹。
“漫儿!”
“娘!”
两声惊呼同时在殿内响起,凄厉而悲怆。黑衣人眼中的阴鸷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他比舞杨快一步冲到舞离身边,双膝跪地,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她冰冷的身体,仿佛一碰,她就会彻底消散。
“漫儿!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他痛哭失声,面具下的泪水早已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襟,声音嘶哑破碎,“我明明可以带你走,我们可以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为什么你非要选择这样的结局?”
舞杨跪在舞离的另一侧,整个人如遭雷击,惊慌失措,目光呆滞,浑身不停颤抖。她到现在都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不能相信那个虽然对她冷淡、却始终默默爱着她的母亲,就这样离开了她。
她一直都知道,母亲的心里太苦,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伤痛,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是她不敢轻易触及的地方。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眼底的温柔,感觉到母亲对她深深的爱——是危难时的默默守护,是深夜里的悄悄牵挂,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在她心中,母亲是世上最美的人,是最坚韧的人。可现在,那绝美的容颜正一点点变得惨白,那曾经温暖纤柔的手,也渐渐变得冰冷,再也不会抚摸她的脸颊,再也不会为她整理衣袍。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花瓣雨,一片片殷红的花瓣,如泣如诉,轻轻地、慢慢地,从枝头飘落,在透过窗棂的破碎光点中,翩翩起舞,最终悄然落地,逝成空无,恰如舞离短暂而悲苦的一生,美好却易碎,终究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响彻金銮殿,凄厉、刺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足以震碎人心。随着这声长长的大吼,一股狂暴而阴鸷的气流,从黑衣人身上疯狂外泄,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大殿,势不可挡。
殿内众人猝不及防,被这股强大的气流狠狠推出,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向四面八方,重重撞在殿柱和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些内力微薄的文臣,更是当场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气流越来越强烈,殿内的桌椅、匾额、砖瓦纷纷被掀飞,整个金銮殿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突然,黑衣人脸上的黑铁面具,被气流猛地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上,露出一张略显沧桑、却依旧依稀可见俊朗轮廓的脸孔。
“师父?!”
被掀翻在地上、嘴角溢着鲜血的舞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不禁惊声尖叫,双眼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板起来的时候,严厉得让她心生敬畏,会因为她练功偷懒而严厉斥责;笑起来的时候,又异常温和,会亲手为她做最爱吃的红烧肉,会陪她在林间看星星,会耐心教她武功,告诉她“要靠自己保护自己”。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敬爱的师父,是她失去父亲后,唯一的依靠;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早日再见的人。可此刻,她却一点都不想看见这张脸——因为她突然明白,父亲的死、芳远国的覆灭、四国的战乱、漠城皇宫的危机,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最敬爱的师父一手策划的阴谋!
她用尽一生去守护的母亲,没能守住;她拼尽全力去复仇的对象,却是母亲的兄长、她的亲舅舅;而她最信任、最敬爱的师父,竟是这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巨大的打击,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脑海中,过往的回忆一幕幕汹涌而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杨儿,快来吃饭了,师父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杨儿,练功可不能偷懒哦,以后你还要依靠武功来保护自己。”
“林子里有毒物和荆棘,杨儿要跟紧我啊,不可乱跑。”
“杨儿,你看天上的星星,哪一颗是你?以后师父不在你身边,星星会替师父陪着你。”
“杨儿……”
“杨儿……”
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刺在她的心上,痛得她无法呼吸。“师父……为什么……”她喃喃低语,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舞杨惊得还未合上嘴巴,却只见那张熟悉的脸庞,竟又从黑衣人的脸上缓缓剥落——原来,这依旧不是他的真面目,竟是脸下有脸!
“皇叔?!”
漠鸿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来到舞杨身边,还未站稳,便惊声尖叫起来,脸上满是震惊、难以置信与痛苦。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策划了一切阴谋、武功盖世、戴着层层面具的黑衣人,竟然是他的皇叔——漠钰!那个他从小敬重、传闻中淡泊名利、温文尔雅、喜欢四处游历的文人雅士!
在他的记忆里,皇叔温润如玉,不恋权力,不涉朝堂,只会与诗书为伴,与山水为友,对他更是疼爱有加。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是害死他父皇、让父皇背负千古骂名的凶手,会是引发四国战乱、残害无数无辜百姓的罪魁祸首!
“不、不可能!”漠鸿朗连连摇头,声音颤抖,“皇叔,你是文人雅士,不是武功超绝的江湖高手;你淡泊名利,绝不会伤害同胞手足,更不会引发战乱,残害无辜!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你被人控制了,对不对?”
“哈哈哈……”漠钰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眼底满是疯狂与绝望,“控制?我没有被任何人控制!是你们害死了漫儿,是你们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拿命来!”
话音落,他再次爆发出狂暴的气息,身形一晃,便朝着漠鸿朗、舞杨等人疯狂发起攻击,招式狠绝,招招致命,已然彻底陷入疯狂,眼中只剩下复仇的火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凌厉而温暖的气息突然从殿外涌来,温和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与漠钰身上狂泄而出的阴鸷气流相互交叠、碰撞。两股力量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随后,漠钰的狂暴气流竟骤然消散,殿内的劲风也渐渐平息。
众人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失,纷纷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殿外。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而祥和的佛号响起,未济大师身着素色僧袍,飘然而至,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祥和气息,如大音寺里袅袅升起的檀香,纯净而温暖,能净化人心的戾气,抚平所有的躁动与疯狂。
“皇兄?”
疯狂之中的漠钰,见到眼前的未济大师,浑身的戾气骤然敛去,动作猛地僵住,双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死死地目视着来人,声音颤抖,“不可能……皇兄,你已经驾崩多年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人,不可能是你……”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害死的皇兄,竟然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些他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往,那些他精心策划的阴谋,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未济大师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悲悯与无奈,声音温和却坚定:“阿钰,收手吧。执念太深,只会万劫不复,不要再一错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