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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自是惊鸿照影来 往事浓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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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铺洒在归途之上,两人一骑相依而行的画面,直直撞入几十万大军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谁也想不到,素来冷厉果决的漠鸿朗,会这般旁若无人地将人拥在怀中,十指紧扣,眉眼间尽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两个曾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人,此刻这般亲昵相拥,视觉冲击太过强烈,看得将士们目眩神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祁逸立在阵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碎成一片狼藉。他曾是她生命里最初的暖阳,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奔向别人的怀抱,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而身处风波中心的两人,却半点不在意周遭目光。
此刻天地辽阔,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体温。舞杨靠在漠鸿朗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过往的仇恨、猜忌、挣扎、退缩,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终于肯顺从自己的心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原来幸福从不需要惊天动地,也不必挣脱所有宿命。
只要没有枷锁,没有恩怨,有自由驰骋的风,有并肩同行的马,有一颗不再漂泊的心,还有一个深爱的人。
以我自由之心,伴你一生长情。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草木与硝烟交织的淡淡幽香,轻轻拂过大营。舞杨正坐在帐中整理药草与书信,一支短箭破空而来,“嗖”地钉在案几之上,箭尾微微震颤。
她心头一凛,立刻拔剑冲出帐外,可夜色茫茫,只有清风卷过草叶,四下空无一人。
重返帐内,她拔下短箭,展开卷在箭上的狭长信笺。一行字迹跃入眼帘,笔锋飘逸洒脱,气息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三里外,镜河边。
是祁逸。
镜河水平静如镜,月光洒落在水面,碎作万顷银鳞,波光粼粼,真如一面流动的天镜。祁逸独自坐在河畔,一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望着河水怔怔出神,眉宇间满是落寞与不甘。
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猛地从地上起身,眼中迸发出狂喜,快步朝舞杨走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疼惜:“舞杨,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战场刚歇,处处危险,你快回安全的地方去!”
舞杨站在原地,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那你告诉我,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你还在跟我怄气,还在恨我。”祁逸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以后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保护你。现在别任性,好不好?”
“保护?”舞杨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疏离,再多的辩解,在刀剑相向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不愿再做无谓争辩,转身便要离开。
“舞杨,不要走!”祁逸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里,死死不肯松开。
“你不是让我去安全的地方吗?我这就去。你放手!”舞杨用力挣扎,可他的手指却如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祁逸眸色一沉,正要将她拉入怀中,掌心却骤然一空。
“她的安全,自有我来守护,不劳祁大将军费心。”
漠鸿朗的声音自夜色中响起,清冷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他不知何时已立在一旁,伸手稳稳将舞杨拉回自己身侧,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护鹰护雏一般将她挡在身后,看都未看祁逸一眼,牵着舞杨转身便朝大营走去。
舞杨被他牵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随。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河畔的祁逸。
夜风扬起他的长发,依旧是当年那个洒脱飘逸、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可他们都清楚,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昔年情深,早已隔了血海硝烟、家国阵营,再也回不去了。
往事浓淡,色如清,已轻。
经年悲喜,净如镜,已静。
一夜间,雷骑大营翻天覆地。
所有营帐都挂上了鲜红绸带,风一吹,红浪翻涌,喜气冲天。当将军漠鸿朗要与舞副将成亲的消息传遍全军时,整个大营瞬间哗然。
一个月前那两人同骑相拥的震撼一幕,再次闪现在众人脑海。不少士兵私下揣度,神色古怪,却还是不敢违抗军令,默默搭喜棚、挂红灯、铺红毯,将偌大军营装点得喜庆又热烈。
这里没有珠箔银屏、玉砌雕栏,没有精致闺阁、芙蓉暖帐,只有冷硬铮鸣的刀剑,熊熊燃烧的篝火,与绵延数里、映红天际的大红灯笼。
婚宴之上,还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枫丹阳。
他只听闻舞杨要成亲,快马加鞭从枫火城赶来,满心都是为知己好友庆贺的欢喜,一路风尘仆仆,眼底却亮得惊人。漠鸿朗并未对外透露他的身份,只对外宣称是远道而来的挚友。
枫丹阳在林威陪同下入席,坐在观礼席上,周遭诡异又喜庆的氛围丝毫影响不到他。他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出现的舞杨,胸腔被真挚的喜悦填满,仿佛要成亲的是他自己一般。
不远处,漠鸿朗一身大红喜袍,缓步而来。
红衣似火,衬得他面如冠玉,容光焕发,往日冷冽的眉眼被温柔填满,周身都萦绕着春风得意的暖意。他静静立在灯笼长廊的一端,目光灼灼,望向深处,等待着他的新娘。
长廊尽头,一袭红衣翩然飘至。
舞杨终于卸下常年的男儿劲装,换上了一身娇娆红妆。衣袂轻扬,步步生莲,花瓣随风飞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身姿轻盈如蝶,眉眼惊艳如画,真真是惊鸿一瞥,落影入心。
一路杀伐流血,一路千辛万苦,一路痛苦挣扎,一路默默坚持。
她挣脱了仇恨的束缚,打碎了身份的枷锁,放下了过往的执念,终于展翅翱翔。这一路颠沛,是成长,亦是涅槃。
漠鸿朗一步步朝她走去,脚步沉稳而郑重。
两人越来越近,直到发丝交缠,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命运从此紧紧相连。
舞杨真正模样出现的一刹那,全场再次爆发出惊天哗然。
士兵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惊得合不拢嘴,不停倒吸冷气。
谁也没想到,那个与他们一同冲锋陷阵、冷静果敢的舞副将,竟然是一位惊才绝艳的绝色佳人!
更没人想到,他们将军并非什么特殊癖好,而是早已心许佳人。
唏嘘惊叹过后,是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呐喊。
将士们捶胸顿足,欢呼雀跃,敬爱的舞副将成为了他们的王妃,从此将军与王妃并肩,雷骑只会更加强大。
而一直满脸喜悦的枫丹阳,在看到漠鸿朗一身喜袍出现时,心头便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成亲的不是舞杨吗?为何新郎是他?
直到那抹惊鸿般的红色身影映入眼帘,枫丹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凝固、消散。
心脏像是被骤然掏空,一股酸涩苦楚汹涌而上,堵得他喘不过气。
是喜?是悲?是祝福?是失落?
他分不清。
只看见他们交缠的发丝,相握的双手,并肩而立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他的生命里悄然逝去,如风如影,再也抓不回。
他端起桌上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灼烧喉咙,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楚与怅然。
而此刻,被烈酒灼伤心口的,远不止枫丹阳一人。
祁逸独坐在军营外的荒草坡上,抱着酒坛狂饮。月光苍凉,洒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冷风与孤月相伴。
他遥遥望向灯火通明、欢声震天的雷骑大营,那里越热闹,他便越孤寂。
那场盛大的欢喜,终究与他无关。
从此,她有了护她一生的人,而他,只剩一轮冷月,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喜棚之下,漠鸿朗与舞杨执手相望,眼底只剩彼此。
不必山盟海誓,不必千言万语。
执手即一生,此刻即永恒。
他们没有繁华精致的喜堂,却有广阔天地、明月清风为证;
没有温床软玉、凤阁楼台,却有军营豪迈、彼此情深为伴。
从今往后,荣辱与共,祸福相依,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夜色渐深,喧哗渐渐退去,热闹了一夜的大营缓缓恢复平静。
欢喜与怅然、甜蜜与心酸,交织在夜风里,久久不散。
中军帐外,守军早已奉命退至一里之外,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这对新人。
一袭红装,一诺一生。
红烛高燃,摇曳生光,映得帐内一片暖意。
两人眉眼相对,脉脉含情,那一瞬的温柔缱绻,竟掩了窗外明月风华,醉了整座夜色军营。
此生执手,共赴华发,岁岁年年,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