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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执手踏马共斜阳 帐 ...

  •   帐内的沉默与凄楚还未散尽,漠鸿朗突然一扫刚才的落寞怅惘,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明媚耀眼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的眷恋与欢喜毫不掩饰,与帐外淅淅沥沥、清冷潮湿的阴雨天气,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
      “如今聘礼也收下了,你是嫁啊!还是嫁啊!”他的声音轻快,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指尖轻轻点了点舞杨手中的虎符,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枚虎符,是他的权力象征,是他的真心,更是他给她的聘礼,从始至终,他要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舞杨握着虎符的手猛地一紧,眼底的茫然与心痛瞬间被凌厉取代,目露森光,死死地盯着漠鸿朗,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你骗我?”
      骗她收下虎符,骗她以为他真的要与别人成亲,骗她心底翻涌的心痛与不舍,骗她卸下所有防备——他从走进这营帐的那一刻起,就布下了一个局,一个让她心甘情愿沉溺、心甘情愿动心的局。想到自己刚才的慌乱与心痛,想到自己鬼使神差接过虎符的模样,她就觉得一阵荒谬,一阵愤怒。
      “我没有骗你!”漠鸿朗连忙收敛了戏谑的神色,语气急切而认真,“落枫国想要联姻,我当场就拒绝了,因为我要娶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落枫国公主,而是你,舞杨。”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她靠近,脚步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滚烫的真诚,“你敢说,刚才听到我说要成亲的时候,你没有一点点心痛吗?你敢说,你对我,真的没有半分动心吗?”
      他缓缓停下脚步,距离她仅有咫尺之遥,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眼。她的眼睛依旧清澈透亮,不染世间烟火,如江南的烟雨,纯净而朦胧,可他却清晰地从那片澄澈之中,看到了藏不住的伤悲,看到了她的挣扎与慌乱——那是心动的痕迹,是她无法掩饰的真心。
      可舞杨却猛地别开目光,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依旧清冷疏离,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心痛只是错觉:“你是想利用我?利用我拒绝落枫国的联姻,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猝不及防地刺入漠鸿朗的心脏,瞬间将他所有的热情与真诚,都浇得冰凉透彻。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欢喜与急切,渐渐被错愕、委屈与愤怒取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我利用你?呵呵……我利用你?”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心酸与不甘,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挣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提高音量,近乎咆哮地喊道:“这天下间,多少贵女挤破头想要嫁给我,多少人上杆子地想被我利用,可我偏偏只要你!我对你的心,掏出来给你看都不够,你竟然说我利用你?舞杨,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看不到吗?”
      “我、我……”舞杨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出自己心底的挣扎与心动,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了一句残缺的停顿。她不是不在乎,不是看不到,只是多年的恩怨纠葛,多年的自我保护,让她不敢直面自己的真心,不敢轻易相信这份来得太过汹涌的爱恋。
      可不等她再说一个字,漠鸿朗便再也按捺不住,欺身而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唇齿交错的瞬间,一股微弱却灼热的电流,顺着唇间蔓延至全身,让舞杨瞬间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挣扎与防备,都在这一刻被击溃,只剩下无边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他的唇,柔软而清凉,带着江南烟雨的湿润气息;他的吻,霸道而狂热,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爱恋与委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形,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诉说着所有无法言说的心意。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突然在寂静的营帐内响起,打破了所有的旖旎与温情,也狠狠打醒了沉醉在吻中的两人。
      漠鸿朗的半边脸颊,瞬间变得火辣辣地疼,生理性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他缓缓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脸上的狂热与爱恋,瞬间被死寂取代,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灰暗与落寞。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舞杨一眼,只是沉默地转过身,一步步向着帐外走去,背影孤寂而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他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感觉,早该知道这份爱恋,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就像那颗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红豆,只能默默相思,却永远无法采撷;就像江南的烟雨,看似温柔,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距离,无法触及。
      帐帘被风吹动,轻轻晃动,漠鸿朗的身影,终究消失在了烟雨之中。营帐内,只剩下舞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唇间还萦绕着他的气息,可心底,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荡的,只剩下无边的酸涩与茫然,一寸寸蔓延开来,淹没了她。
      我爱他吗?
      这个问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他放下身段,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他倾尽真心,用虎符作为聘礼求娶她;他眼底的爱恋与委屈,那样真切,那样滚烫,她怎么会看不到,怎么会不在乎?
      他来求娶,她应该答应他的,不是吗?可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动手打他?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能直面自己的真心?为什么还要用冷漠与疏离,将他推开?
      无尽的自责与挣扎,在她的心头翻涌,让她几乎要窒息。她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触感,柔软而清凉,让她心神恍惚。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声势浩大,打破了军营的宁静,听起来,像是大军整装待发,即将奔赴战场。
      舞杨猛地回过神来,收起心底所有的杂乱思绪,快步走出营帐,想要一探究竟。可她放眼望去,只看到漠鸿朗身着铠甲、骑在黑曜马背上的挺拔身影,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雷骑大军,正缓缓出营,向着远方疾驰而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漠鸿朗!回来!”舞杨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席卷而来,她张开双臂,奋力大喊,声音声嘶力竭,穿透了嘈杂的声响,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朝着漠鸿朗的方向传去。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可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一个人离开。
      漠鸿朗的身影,微微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过脸,只是声音清冷而坚定,顺着风,悠悠传了回来,带着几分未散的怒意与委屈:“我要让你看看,我漠鸿朗,是不是非要利用你,才能拒绝落枫国的联姻;我要让你看看,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一场算计!”
      话音落,他猛地一扬马鞭,黑曜马长嘶一声,奋力向前奔去,雷骑大军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湿润的泥土,溅起阵阵水花,很快便消失在了烟雨之中,只留下一片空旷寂静的营盘,和漫天淅淅沥沥的细雨,还有舞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他话语的悠悠回音,挥之不去。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舞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漫天细雨,轻轻滴落,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她低声轻喃着这句词,心底的酸涩与悔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自从来到归水城,漠鸿朗便一直护着她,只让她负责把守皇宫,守护营盘的后方,从未让她踏上过战场,从未让她直面过刀光剑影的残酷。她知道,他是怕她受伤,是怕她陷入危险,是想把所有的风雨,都自己一个人扛起来。可此次,他怒气冲天地率军出战,前路未知,危险重重,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嘴上说着无情的狠话,说着怀疑他的话语,可她的心,从来都狠不下来。她对他的心动,对他的在意,早已深入骨髓,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承认,一直刻意逃避。
      她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军营里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漠鸿朗和雷骑大军,始终没有回来。第三天,依旧杳无音信,舞杨再也等不下去了,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坐以待毙。她转身,快步回到营帐,换上一身轻便的劲装,跨上自己的战马,握紧手中的长剑,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漠鸿朗离去的方向,奋力驰骋而去。
      一路上,荒草萋萋,到处都是残骑裂甲,散落的兵器、染血的旗帜,还有凝固的血迹,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可却看不到任何交战的人马,看不到雷骑的身影,也看不到敌军的踪迹。舞杨顺着这些战斗的痕迹,一路向前狂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可再往前,便是枫青慕的势力范围了。难道……难道漠鸿朗率军攻入了枫青慕的地盘?不会的,雷骑是不败的神兵,漠鸿朗智谋过人,骁勇善战,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舞杨在心底不断安慰自己,可手心,却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马鞭挥得越来越快,战马奔得越来越急。
      她不顾危险,不顾后果,奋力奔进了枫青慕的势力范围,穿过荒芜的山林,越过泥泞的小径,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山谷之中,看到了两方大军对峙交战的身影。
      漫天尘土飞扬,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央的那个身影——漠鸿朗。他身着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的星光剑泛着极盛的蓝光,寒光凛冽,在人群中挥舞翻转,每一剑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与对面一名敌军将领的长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难分胜负。
      舞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与漠鸿朗交战的那名敌军将领,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那人,竟然是祁逸!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漠鸿朗为什么只让她把守皇宫,不让她来战场;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不愿提及敌军的将领是谁;明白了他所有的隐瞒与守护,都是为了不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祁逸,那个她曾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那个曾经陪她在庭院中等风来、陪她在月下闲谈、陪她一起骑马驰骋、一起走过青葱岁月、曾经存在在她所有静好时光里的人,如今,竟然站在了与她对立的阵营,成为了敌人。
      此情此景,真是人生最大的讽刺。曾经相亲相爱的人,如今却各自站在相杀的阵营,刀剑相向,势同水火,这样的局面,让她该如何面对?
      舞杨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挣扎,早已被坚定取代。她告诉自己,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祁逸是祁逸,她是舞杨,他们之间,早已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世事变迁,再也回不到曾经了。如果这场对立与厮杀,终究无法避免,那么,她会勇敢地面对,勇敢地站在漠鸿朗身边,与他并肩作战,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无论要面对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再逃避,不会再退缩。
      从此以后,她要勇敢地直面自己的真心,直面自己对漠鸿朗的爱恋;从此以后,她要与他并肩,共抗所有风雨,再也不放手。
      想通这一切,舞杨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她猛地一扬马鞭,战马长嘶一声,奋力向前奔去,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她驱马杀将而来,冲破层层敌军,径直奔向漠鸿朗身边,与他形成犄角之势,并肩而立,挡住了祁逸的攻势。
      漠鸿朗正与祁逸激战正酣,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余光瞥见翩然而来的身影,脸上的凌厉与冰冷,瞬间褪去,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暖而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她会来的,她终究,还是看清了自己的真心,还是来找他了。这份笑容,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带着满心的眷恋,带着无尽的温柔,在漫天厮杀之中,显得格外耀眼——因为,她是为他而来,是为他,不顾一切地奔赴战场。
      舞杨没有看漠鸿朗,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祁逸,目光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淡然。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曾经,他们在庭院中并肩而立,等风来,谈心事;曾经,他们一起骑马驰骋在草原之上,意气风发,无忧无虑;曾经,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是她静好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可那又如何?一切都已是曾经,再也回不去了。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少女,曾经的情谊,曾经的爱恋,早已被世事变迁冲刷得一干二净。此岸与彼岸,相隔的,不仅仅是一段距离,更是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天涯路远,再无交集。
      “舞杨,你怎么在这里?”祁逸在看到舞杨的那一刻,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语气中带着几分错愕与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舞杨的身影,看到她身着劲装、手持长剑,站在漠鸿朗身边,与他为敌。
      “这不是你能问的!”不待舞杨开口,漠鸿朗便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占有欲,瞬间将祁逸的目光,从舞杨身上移开。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星光剑猛地刺出,剑光逼人,力道十足,直取祁逸要害,不给祁逸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不允许,任何人,再觊觎他的舞杨,再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舞杨看着身边奋力厮杀的漠鸿朗,看着他眼底的守护与坚定,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所有的不安与慌乱,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握紧手中的长剑,不再犹豫,纵身加入战局,与漠鸿朗并肩作战,剑光交错间,两人配合默契,心意相通,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锋芒,朝着敌军杀去。
      雷骑将士们见状,士气大振,呐喊声震天动地,个个骁勇善战,奋勇杀敌。枫青慕的大军,本就不是雷骑的对手,再加上祁逸心神不宁,节节败退。枫青慕的大军,一败涂地,伤亡惨重,最终,只能狼狈逃窜,被漠鸿朗率领雷骑,彻底赶出了归水城的势力范围,再也不敢轻易来犯。
      战火平息,硝烟散尽。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余晖洒落,山河尽染,漫天霞光,温柔而绚烂,将整个山谷,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散落的兵器、染血的战场,在夕阳的映照下,少了几分残酷,多了几分静谧与安然。
      漠鸿朗收起手中的星光剑,缓缓走到舞杨身边,身上的铠甲还沾着血迹,脸上还有未散的疲惫,可眼底的温柔,却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柔地牵过舞杨的手,她的手,微凉,带着一丝颤抖,却没有躲闪,任由他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诉说着所有无法言说的心意与眷恋。
      他翻身上马,坐在黑曜马的背上,然后伸出手,温柔地将舞杨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前,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黑曜马温顺地站在原地,轻轻甩着尾巴,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漠鸿朗轻轻一扬马鞭,黑曜马缓缓迈开脚步,踏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向前走去,身影渐渐淡入漫天霞光之中,淡入红尘深处。
      舞杨靠在漠鸿朗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她终于鼓起勇气,直面自己的真心;终于,不再逃避,不再挣扎;终于,能与他共乘一骑,执手相依,一起看着夕阳铺红天际,一起看着山河万里,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烟雨散去,夕阳正好,执子之手,共踏红尘,看山河烂漫,赏人间烟火,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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