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76、神秘封印浴血开

　　漠鸿朗那句虚弱却坚定的叮嘱，让舞杨心头一震，先前的错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不容迟疑的冷静。她强撑着浑身的伤痛，俯身便要给漠鸿朗处理伤口，指尖刚触到他染血的衣袍，积压的情绪便忍不住翻涌上来。
　　“你还教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保住自己的小命，那你呢？”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只能任由眼泪在凛冽的寒风中凌乱滑落，“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她试图去拔他胸前的匕首和后背的枫叶暗器，可指尖刚一用力便浑身脱力，匕首纹丝不动，只得先从怀中摸出金疮药，笨拙地为他按压止血。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漠鸿朗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目光扫过一旁倒地的夜空，对着林威和穿破吩咐道，“林威，先看看夜空的伤势。穿破，你帮她清理一下伤口。”他虽气息微弱，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二人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林威快步冲到夜空身边，俯身探查一番，发现他虽浑身伤痕累累、气息紊乱，却无残留暗器，便立刻让人取来伤药为他包扎，自己则转身折返，准备帮漠鸿朗拔除匕首与暗器。
　　舞杨的伤口大多集中在后背，衣衫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稍一牵动便疼得她冷汗直冒。穿破取来温水，小心翼翼地为她剪开衣袍、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利落，而舞杨则强忍着剧痛，始终握着漠鸿朗的手，专注地为他按压止血，两人一背一正，在荒林的临时营地中相互扶持。
　　万幸舞杨常年随身携带伤药，既有止血的金疮药，也有暂缓毒性的丹药，若非如此，她与漠鸿朗、夜空三人，恐怕早已因失血过多而殒命。可即便如此，漠鸿朗身上流淌的血，还是渐渐从暗红转为乌黑，那是枫叶暗器上的剧毒在蔓延。更棘手的是，暗器边缘的细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肉眼难以分辨，只能暂且搁置，待回营后再用银针细细挑出。
　　“他中毒了！快回营！”舞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乱与恐惧席卷而来，她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指尖翻飞，果断点封了漠鸿朗周身大穴，暂时阻断毒气蔓延，又急忙取出一颗珍藏的解毒丹喂他服下，声音里的颤抖却难以掩饰。
　　“别害怕，我、没事。”漠鸿朗握紧她冰凉的手，气息微弱却坚定，“我还要、保护你、一辈子呢。”一路上，他即便意识渐渐模糊，双手也始终紧紧攥着舞杨的手，不愿松开，直至半途彻底陷入昏迷。
　　舞杨望着他昏迷前强挤出来的笑容，强忍着心酸与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也压下后背传来的剧痛，紧紧回握着他的手。她不能乱，她必须撑住，她还要为他配制解药，还要等他兑现“保护一辈子”的承诺。
　　雷骑大营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漠鸿朗赤着上身趴在榻上，依旧陷于昏迷之中，背上的细刺已被穿破用银针悉数挑出，胸前与后背的伤口都敷上了止血解毒的药膏，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按这个方子煎药，每两个时辰喂一次。”舞杨将亲手写的药方递给林威，语气疲惫却不容疏忽，“我去山中采药，配制解药的药材还差几味，我会尽快回来。”说罢，她便转身向外跑去。
　　“你去哪？”穿破正守在帐外警戒，见舞杨匆匆跑出，立刻上前阻拦，语气急切，“你伤势未愈，独自进山太危险！”
　　“去采几味药，缺一不可。”舞杨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脚步却未曾停歇。
　　“我跟你一起去。”穿破不再多言，快步跟上舞杨的身影，默默陪在她身边。荒山密林中，夕阳西坠染红天际，又渐渐月落乌啼，夜色笼罩山林。舞杨不顾伤口复发，疯了一般在林间寻找草药，指尖被荆棘划破也浑然不觉，穿破则在一旁为她开路、警戒，始终沉默相伴。当最后一味草药集齐的那一刻，舞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帐内，服下临时解药的漠鸿朗依旧睡得深沉，呼吸平稳了些许，却始终未曾苏醒。接下来的几日，舞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除了穿破定时为她换药，她便一直守在他身边，为他擦脸、洗手、喂药，静静凝视着他的睡颜，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初见时那个无赖的小乞丐，月桂树下吹笛的清寂背影，梅树下抚琴的修长双手，呵斥她离开时幽深难辨的眼眸，在她最绝望时踏马而来的飒爽英姿，还有荒林中挡在她身前、用血肉之躯护住她的坚定身影……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她的心头。
　　解药已经喂了好几剂，为何他还不醒？舞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脸颊的轮廓，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时至今日，她早已分不清对漠鸿朗的感情是心动、依赖，还是早已深陷其中。她只知道，自己突然无比害怕，害怕他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这份害怕，远比面对季并珂的愧疚、面对家国仇恨的迷茫，更让她窒息。
　　“真臭！”漠鸿朗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悠悠转醒，睁开眼便看到舞杨守在榻边，还有那只停在自己脸上的手，心头涌起满满的暖流，忍不住暗笑。原来，幸福就是这样，醒来时爱的人就在身边。
　　“你醒了！”舞杨瞬间兴奋地站起身，眼底的担忧与慌乱被狂喜取代，却对他莫名其妙的话满脸疑惑，“什么真臭？”
　　漠鸿朗挑眉，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衫：“你几天没洗澡了？”
　　舞杨闻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是荒林中受伤时穿的那身衣袍，沾满了血迹与尘土，凑近一闻，果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汗味。她脸颊一红，再也顾不上追问，默默地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一番洗漱、进食后，舞杨的体力恢复了些许。她拿起换下来的脏衣服，准备去帐外的溪边清洗，指尖刚一翻动衣袍，一封牛皮纸信件便从衣襟内侧掉了出来。信封是防水的牛皮纸，表面刻着古朴的纹路，低调中透着几分奢华，正是大音寺那位高僧未济大师赠予她的信。
　　“你能不能拆开它，要靠机缘。机缘到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当初未济大师递信时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这封信的封口被秘法封印，她尝试过无数次都无法拆开，便一直贴身带着，久而久之竟险些遗忘。
　　舞杨弯腰捡起信件，轻轻擦拭掉表面的尘土，却发现信封上沾着些许乌黑的血迹——那是漠鸿朗的血。她心头一软，本想好好珍藏这封沾染了他气息的信，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信封的封口，竟然在血迹的浸染下，奇迹般地松动了，那层秘法封印，竟悄然解开了！
　　舞杨心中激动，连忙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依旧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
　　“侄儿舞杨：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见到你。只是，见你对星儿和朗儿多有怨恨，我才意识到自己当年错得有多离谱。
　　曾经，我与云风和祁方是无话不谈、把酒言欢的好兄弟。可是，我对他们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十六年前的大战，是因一场情爱而起，从此改变了一切。
　　当我知道真相，急忙带兵赶到战场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亲眼看着云风被刺了一剑，却来不及救他。还好，我来得及救祁方，可他还是深受重伤。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深深的自责之中。
　　我为了保护那个人，也出于内心对云风和祁方的愧疚，便承担了一切。从此，我背上了背叛兄弟的千古骂名。为了不让那个人的罪孽更加深重，我出面调停了芳远国和碧水国的战争。
　　我本想将这些都埋葬在心里，可万万没想到，我的主动承担，竟然给下一辈的你们带来如此大的伤害。你们本可以成为好兄弟，不能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结下仇恨。这是我最大的罪孽。
　　冤冤相报终不能了结。希望你能放下仇恨，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落款赫然是“漠北钧”。世上之人皆以为漠北钧早已驾崩，恐怕无人知晓，他便是大音寺中隐居的未济大师。
　　舞杨握着信纸的手忍不住颤抖，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真的是漠北钧吗？会不会是漠鸿朗为了消除她心中的仇恨，特意设下的骗局？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缠绕心头，让她难以平静。她攥紧信纸，转身便向外飞奔，心头的怒火与委屈交织，只想立刻找到漠鸿朗问个明白。
　　“漠鸿朗！你何必这样处心积虑地骗我！”一声怒喝自帐外响起，震得帐内烛火摇曳，舞杨怒气冲冲地掀帘闯入，眼神锐利如刀。
　　“我骗你什么了我？”漠鸿朗正躺在榻上，浑身虚汗淋漓，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受，便费力地脱了上衣，刚要取干净衣物换上，见状急忙拉过被褥遮掩上身，对着舞杨大吼，“我还光着呢！男女有别，你出去！”
　　“我是来跟你算账的，不分男女！”舞杨丝毫不为所动，说着便将信纸狠狠扔到他脸上。
　　“这是什么？”漠鸿朗疑惑地捡起信纸，展开细读，越看脸色越沉，读到落款处时，更是瞳孔骤缩，猛地从榻上坐起身，不顾伤口牵扯的剧痛，语气急切地追问，“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就、就是大音寺那个和尚给我的！”舞杨被他急促的反应弄得一愣，语气也弱了几分，“他不是你安排的人吗？你会不知道这件事？”看着漠鸿朗震惊又茫然的神情，她心头的疑虑渐渐松动——看样子，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漠鸿朗握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凝重如铁。漠北钧，他的父亲，世人皆以为早已驾崩的先皇，竟然还活着，还成了大音寺的未济大师！而十六年前的大战、云风之死、上一辈的恩怨，竟然藏着如此多的隐秘。他抬头看向舞杨，眼中满是复杂：“我真的不知道。我父皇驾崩的消息，是朝野定论，我从未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