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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解铃还须系铃人 舞 ...

  •   舞杨望着漠鸿朗凝重又夹杂着震惊的神情,脑海中蓦然闪过大音寺里未济大师的模样——那眉眼间的轮廓,竟与漠鸿朗极其神似,只是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莫非,这封信是真的,未济大师也真的就是漠北钧?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漠鸿朗,他眼底的茫然与急切绝非伪装,想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皇尚在人世。如此一来,这封信承载的信息便太过惊人,不仅颠覆了世人对漠北钧的认知,更牵扯出十六年前大战的隐秘,以及上一辈人纠缠的恩怨。
      漠鸿朗攥着信纸,心绪翻涌如潮,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满脑子都是“父皇还活着”“父皇在大音寺”,不等舞杨再多说,转身便往外冲去,连身上未换的衣物都顾不上。
      “喂!你是想裸奔吗!”舞杨见状连忙快步追上,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大声叫住他,“先冷静点!我们得先确认信的真假,再做打算啊!”此刻漠鸿朗上身赤裸,这般冲出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漠鸿朗闻言猛地停住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模样,脸颊泛起一丝窘迫,随即又拿起信纸,逐字逐句仔细品读,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上的封印与字迹。这信上的字迹,沉稳大气,带着他儿时记忆中父皇独有的笔锋;而信封上的封印,更是漠家祖传的秘法印记,纹路繁复精妙,绝非外人能够仿制。即便字迹能刻意模仿,这封印也断无造假的可能。
      积压多年的思念与惊喜涌上心头,眼泪一点一点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父皇没死,他还活着,就在大音寺!可喜悦之余,信中提到的“那个人”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就是那个人,让父皇背负了背叛兄弟的千古骂名,让父皇隐姓埋名、遁入空门,这到底是谁?
      “你别着急。”舞杨见他情绪平复了些许,轻声说道,“这封信我带在身上许久,之前被秘法封印,无论我怎么尝试都打不开,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知晓其中内容。可今天收拾衣物时它掉了出来,封印竟莫名其妙地松动了。”
      漠鸿朗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由最初的癫狂渐渐归于冷静:“没错了。这是漠家独有的血印封印,需得漠家人的鲜血浸染,才能解开。”他忽然想起荒林中自己的血沾到了信封上,想来便是那时,封印便已悄然松动,今日不过是彻底解开罢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未济大师所说的‘机缘’。”舞杨恍然大悟,心中的疑云渐渐散去。按照信中所述,漠北钧并非她的仇人,反而是为了保护他人、弥补愧疚,才主动承担了一切骂名。
      她一直以来都认定,是姜谷刺死了父亲,而漠北钧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她竟恨错了人。那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就不用再抱着对漠鸿朗的怨恨不放了?恨一个人真的太累了,尤其是在恨着恨着,心就不受控制地偏向对方之后,这份纠结与痛苦,几乎要将她吞噬。
      两人各自压下心头的波澜,默契地决定先养好伤势。这些日子,舞杨每日精心为漠鸿朗换药煎药,照料他的饮食起居,而漠鸿朗也安心养伤,偶尔与舞杨谈及信中的隐秘,皆是满心疑惑与探寻。待两人伤势好转大半,便再也按捺不住,即刻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大音寺的路途——只要能当面确认未济大师的身份,他们便能打开通往十六年前真相的大门。
      宽阔的官道上,两匹骏马纵情驰骋,马蹄踏过尘土,溅起阵阵飞扬的沙砾。料峭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急切与坚定。一路上,他们避开沿途的纷争,日夜兼程,只为早日抵达大音寺,寻得最终的答案。
      半个月后,两人终于抵达了大音寺。寺庙坐落在深山之中,香烟缭绕,古木参天,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宁静。可这份宁静,却压不住两人心中的波澜。他们翻身下马,身形如疾风般掠入寺内,不顾沿途僧人的阻拦,径直朝着未济大师的居所奔去。
      远远地,一阵清脆而沉稳的木鱼声传来,“哒哒、哒哒”,一下一下敲在他们的心头,驱散了些许急切,却也添了几分肃穆。奔至居所门外,两人急奔的身形蓦然止住,漠鸿朗胸膛剧烈起伏,极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眼眶却早已泛红。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父皇……”良久,一声沙哑的呼唤才从他口中溢出,朴实而压抑,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敢置信,更饱含着失而复得的惊慌与喜悦。这一声呼唤,穿越了多年的思念,沉甸甸地落在了门内。
      门内的木鱼声并未停歇,未济大师依旧背对着大门而坐,一身素色僧袍,身形清瘦,听到漠鸿朗的声音,头也未回,语气平静无波,带着出家人的淡然:“贫僧乃出家之人,法号未济。过往尘缘,皆已了断,施主认错人了,请回吧。”
      可这声音,漠鸿朗绝不会听错!即便时隔多年,褪去了当年的威严,多了几分佛门的平静与通透,那音色与语气中的细微特质,依旧刻在他的心底。漠鸿朗再也不怀疑,门内之人,就是他以为早已驾崩的父皇——漠北钧!
      他“扑通”一声跪在门外,泪水汹涌而出,声泪俱下:“父皇,是孩儿不孝,这些年竟不知您还活着,让您独自在这里受苦。您跟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回家!”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依旧沉稳的木鱼声,没有丝毫波澜。漠鸿朗不死心,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很快便渗出了血迹:“父皇,您就不愿意见见孩儿吗?舞杨也来了,您不看看她吗?您信中说亏欠她,难道就不想亲自跟她说一声吗?”
      木鱼声终于停了。未济大师缓缓转过身,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两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愧疚与疼惜,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朗儿,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亏欠舞杨的,只能靠你们兄弟二人替我偿还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包括星儿。我已遁入空门,余生便在此处为你们祈福,了此残生。你们回去吧。”
      舞杨站在一旁,心中忽然清明。他们这般冒冒失失地闯入寺庙,直奔未济大师居所,实在太过不妥。漠北钧隐姓埋名多年,便是为了躲避纷争,若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知晓他尚在人世,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不仅漠北钧自身难保,恐怕还会牵扯出更多恩怨,影响归水城乃至四国的局势,其中的利害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快走!”思及此处,舞杨不再迟疑,快步走上前,用力将跪在地上的漠鸿朗扶了起来,拉着他便往外走。她当初跟着漠鸿朗赶来,不过是想弄清真相,如今真相已然明了,漠北钧的心意也十分坚定,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风险。
      此刻的她,已然全然相信了漠北钧与那封信的真实性。原来,漠北钧并非世人眼中那个背叛兄弟的奸人,反而是个重情重义的大义之人。他为了没能救下挚友而愧疚一生,为了保护某个人而甘愿背负千古骂名,又为了自己的选择给下一辈带来的伤痛而深刻忏悔。这份隐忍与担当,让她心中满是敬佩。
      只是,他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舞杨心中虽有疑惑,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她知道,那是漠北钧想要用一生守护的秘密,她不愿再去触碰,徒增他的烦恼。
      漠鸿朗被舞杨拉扯着,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不舍,可这会儿也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了此事的敏感性。他心中惭愧,只因思父情切,被一时的激动冲昏了头脑,没能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险些铸成大错。至于信中提到的“那个人”,他竟因太过激动,压根儿忘了追问。
      两人快步走出大音寺,翻身上马,朝着归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趟往返,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虽未能说服漠北钧同行,却也确认了真相,解开了多年的误解。只是,那隐藏在信中的“那个人”,依旧是萦绕在两人心头的谜团,而归水城的局势,也不知在这一个多月里,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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