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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情到深处无怨尤 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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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林之中,厮杀正酣,舞杨与夜空背靠背浴血奋战,周身早已被敌军的围困逼至绝境。夜空肩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匕首的纹路滴落,他却依旧面不改色,匕首起落间依旧招招致命,只是气息已明显紊乱。他余光瞥见舞杨后背伤口渗血不止,动作也渐渐迟缓,沙哑的声音在刀光剑影中穿透而来:“‘我活你活,你死我死。只要我活着,必护你周全;如果你死,我必不独活。’”
舞杨挥匕首的动作一顿,愕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夜空。夜空却未曾侧目,依旧专注于格挡身前的长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接到的命令,也是主子想告诉你的话。”
这话若是传入漠鸿朗耳中,他必定会欣慰得泪流满面。他从未亲口对夜空下达过这般指令,可夜空却精准领会了他藏在心底的执念——舞杨的安危,早已胜过他自己的性命。能得这般懂己又忠心的属下,何其幸运。
舞杨听闻此言,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冲破眼眶,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抗拒与挣扎,在这一刻被这句沉甸甸的话语击溃,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暖意与力量。她咬紧牙关,将所有情绪凝于腕间,匕首再度挥出时,力道倍增,寒光过处,血溅当场,每一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此时的漠鸿朗,正疯了一般在城郊荒林间狂奔,呼喊舞杨名字的声音早已嘶哑。春寒的冷风刮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恐慌。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不远处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一抹娇艳的红色——那是暗夜的求援信号,醒目而急切。漠鸿朗心头一紧,不及多想,脚下运起全力,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信号炸开的方向疯狂冲去。
当荒林中的厮杀声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当他看清场中景象的那一刻,漠鸿朗彻底丧失了理智。只见舞杨与夜空被数千名落枫国士兵层层围困,两人皆伤痕累累,衣衫染血,手中的匕首挥动得越来越慢,显然已体力不支,随时可能被淹没在剑影之中。
滔天的怒火与恐慌席卷了漠鸿朗,他运起全身内力,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脚下生风,竟踩着散落满地的铁盔与尸体,径直朝着舞杨的方向飞身而去。身形掠过之处,劲风卷得周围士兵纷纷倒地。他无视迎面刺来的长剑,从背后一把揽过舞杨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锁在自己怀中,用宽厚的脊背为她挡住了所有攻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舞杨猝不及防,多年的厮杀本能让她反手便将匕首刺向身后之人。漠鸿朗却纹丝不动,未曾有半分躲避,任由冰冷的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与此同时,他凝聚全身怒火与内力,猛地向前方拍出一掌,浑厚的内力如海啸般喷薄而出,排山倒海,惊天动地。
掌风所及之处,前排的数十名落枫国士兵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气绝。此刻的漠鸿朗,宛如一座即将喷发殆尽的火山,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这,才是他隐藏多年的真正实力,是足以震慑四国的威压。敢伤他心尖上的人,他必让其付出惨痛代价,鸡犬不留。
当舞杨看清身后之人是漠鸿朗时,匕首已然刺出,她惊得浑身一颤,拼尽全力收回了大半力道,可匕首依旧深深刺入了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匕首柄部滴落,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衫,也烫得她心口剧痛。舞杨颤抖着抬手,从怀中摸出一颗珍藏已久的疗伤圣药,用尽最后的力气塞进他的嘴里,随后便脱力地依偎在他怀中,气息微弱。
靠在漠鸿朗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温热的体温,舞杨无比安心。所有的害怕、恐惧,以及先前对他的气愤,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之前的愤怒,从来都不是针对他的深情,而是无法面对那份沉重到让她窒息的爱,更无法面对自己心中爱恨纠缠的矛盾。她不知道该如何在对季并珂的愧疚与漠鸿朗的深情之间抉择,只能选择逃离。可直到此刻,在生死边缘看到他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本能,早已偏向了他。
什么家国仇恨,什么儿女情长,什么身份顾虑,都不管了。就这样抱着他,哪怕一同死去,也好。
漠鸿朗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掌心运起内力护住心脉,一手紧紧抱着舞杨,纵身飞跃,朝着被士兵围堵的夜空而去。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疾驰而来,凌厉的剑气直逼漠鸿朗面门——是枫青慕。他终究按捺不住,亲自上场阻拦。
“原来她是女人,还是你的女人。”枫青慕目光阴鸷地盯着漠鸿朗怀中的舞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如此,你更不能带走她了!”他一出手便是杀招,长剑如毒蛇出洞,招招狠辣,直取漠鸿朗要害。实则他心中清楚,自己绝非漠鸿朗的对手,此举不过是想逼漠鸿朗知难而退,留下舞杨这个牵制漠鸿朗的筹码。
“你尽管试试。”漠鸿朗语气冰冷,避重就轻地格挡开枫青慕的攻势,不愿与他过多缠斗。他脚下步伐未停,快速冲到夜空身边,俯身一把捞起浑身是伤、已然脱力的夜空,随即纵身而起,想要带着两人突围。
就在此时,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片火红的枫叶划破漆黑的夜空,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漠鸿朗疾驰而来。漠鸿朗一手拎着夜空,一手紧紧抱着舞杨,身形受限,却依旧凭借着精湛的轻功巧妙侧身,堪堪避开了这几枚暗器。可不等他喘息,更多火红的“枫叶”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密密麻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舞杨定睛一看,心头骤紧——那根本不是什么枫叶,而是被精心打造成枫叶形状的暗器,边缘布满了细小锋利的倒刺,一旦触碰,便会皮开肉绽,剧毒攻心。
“不好!”漠鸿朗低喝一声,目光死死锁定其中四枚暗器——它们正朝着毫无闪躲之力的舞杨飞射而去。舞杨此刻早已脱力,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卑鄙!”漠鸿朗暗骂一声,眼底满是滔天怒火。枫青慕此举,分明是想逼他放下舞杨自保。可放下她?绝不可能!别说只是几枚暗器,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为她挡下,哪怕付出性命,也绝不退缩。
眼看着暗器已逼至近前,避无可避。漠鸿朗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舞杨紧紧护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后背迎接了这四枚致命暗器。“噗”的一声,四片枫叶暗器悉数插进他的后背,深可见骨,黑色的毒血瞬间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只要她活着,就好。
这一刻,漠鸿朗心中豁然开朗。他终于懂得,爱从来都不是占有与得到,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不求回报的付出,是拼尽全力的守护。原来,这便是情到深处无怨尤。哪怕自己遍体鳞伤,哪怕最终无法相守,只要能护她周全,便已足矣。
枫青慕见状,不由得大喜过望。他本只想牵制漠鸿朗,却没想到能重创于他。若是能在这里除掉漠鸿朗,那便是天大的意外收获,此后归水城便再无对手。他当即高声下令:“给我杀!务必将漠鸿朗斩于此处!”
可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呐喊声,火光如昼,照亮了整片荒林。林威与穿破已率领数万雷骑雷霆而至,铁骑踏过之处,尘土飞扬,气势如虹。“将军!”林威一眼便看到了重伤的漠鸿朗,目眦欲裂,高声嘶吼,“快去救将军!杀无赦!”
枫青慕脸色骤变,心中暗骂晦气。他这一千多名士兵,在装备精良、士气正盛的铁血雷骑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若是强行迎战,只会输得一败涂地。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下令:“撤!快撤!”
落枫国士兵本就被漠鸿朗先前的一掌震慑,如今见雷骑大军压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林威与穿破不敢耽搁,翻身下马,快步冲到漠鸿朗面前,双双跪地,声音哽咽:“属下来迟,请将军责罚!”
两人抬头,看清漠鸿朗的伤势时,皆是心头一沉——他后背插着四片带毒的枫叶暗器,胸前还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浸透了全身衣袍,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已然十分微弱,唯有抱着舞杨的那只手,依旧紧紧攥着,未曾有半分松开。
舞杨依偎在漠鸿朗怀中,感受着他逐渐微弱的心跳,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哽咽:“漠鸿朗,你不准有事……我还没告诉你,我愿意……”
穿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漠鸿朗的伤势,眉头紧锁:“将军体内有毒,且伤口极深,需立刻清创排毒,拖延不得!”林威当即下令,抽调精锐士兵警戒,其余人快速搭建临时营帐,为漠鸿朗疗伤。荒林之中,雷骑将士各司其职,原本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对将军安危的担忧,与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