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74、同袍情谊似海深 枫

　　枫青慕与祁逸率领落枫国联军攻陷归水城南城门后，仅用半个时辰稍作休整，便立刻整肃兵马，浩浩荡荡向着碧水国皇宫疾驰而去。此刻碧水国大势已去，皇宫内藏着水中潇与残余朝臣，谁能先掌控皇宫，便等于握住了归水城的话语权。可当联军抵达皇宫外围时，却被层层布防的雷骑拦在了半路——漠鸿朗早已下令封锁了所有通往皇宫的要道，两大阵营终究狭路相逢。
　　历经多场厮杀，昔日四分五裂的四国疆域，如今只剩漠鸿朗麾下的雷骑阵营，与枫青慕统领的落枫国联军对峙而立。一边是装备精良、威名赫赫的不败神军，一边是气势如虹、兵力雄厚的联军劲旅，双方将士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大战一触即发。
　　雷骑以皇宫为中心，层层设防，甲胄鲜明，长枪如林，每一处防守都固若金汤。这座被雷骑牢牢掌控的皇宫，早已不是谁都能轻易染指的地方。枫青慕急于抢占先机，一声令下便发起了猛攻，可雷骑将士配合默契，攻防有序，联军几次冲锋都被硬生生逼退，伤亡惨重。可怜枫青慕雄心勃勃，与雷骑交锋的第一战，便栽了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士气大受打击。
　　宫外厮杀声震天，舞杨却站在皇宫城墙的一角，神色恍惚，闲得发慌。昨夜穿破来找她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字字清晰：“十万雷骑为聘，有个男人这样爱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爱的资格，你应该好好珍惜！”
　　“十万雷骑为聘……十万雷骑为聘……”舞杨低声呢喃，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终于明白，漠鸿朗那句让她带兵围宫的安排，那句隐晦的心意，竟是以整个雷骑为诺。早知道这份情意如此沉重，她当初死也不会从他手中接过虎符。
　　她不能爱，又何尝敢爱？季并珂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怨恨与愧疚交织；而漠鸿朗的深情，又让她心生悸动，却偏偏不敢回应。家国仇恨、儿女情长缠绕在一起，一阵阵尖锐的心痛袭来，让她身形踉跄，几近昏厥。
　　宫外的战事渐渐平息，漠鸿朗率领雷骑击退联军，得胜归来。他第一时间便寻到了舞杨，远远望见她站在城墙边，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痛苦，心下大骇，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下意识便要高声呼喊：“快传军医！”可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舞杨自身便是医术高超的大夫，寻常伤病皆能诊治。可他更清楚，她能医好刀剑之伤，却医治不了这份深入骨髓的心痛。
　　“不必了。”舞杨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冰冷而疏离，她从怀中取出虎符，狠狠扔向漠鸿朗的胸前，不敢再看他眼中的关切与急切，转身便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漠鸿朗伸手稳稳接住掉落的虎符，愣愣地望着舞杨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满心困惑。她这是知道了“十万雷骑为聘”的事？可为何反应如此激烈，这般生气？难道她根本不想嫁给他？他只是想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只是满心满眼都是她，他没有做错什么啊。
　　舞杨一路拼命往前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想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泪水不受控制地纷飞，模糊了视线，浸湿了衣襟。不知不觉间，她已跑出雷骑大营很远，来到了归水城城郊的荒林之中。
　　对季并珂的怨恨与愧疚，对漠鸿朗的心动与抗拒，两种情绪反复拉扯，折磨得她几近崩溃。她恨季并珂毁了她的家国，却又为他的死而心痛；她动容于漠鸿朗的深情，却又迈不过心中的坎，不敢坦然接受。
　　漠鸿朗回过神后，立刻追了出去，可当他冲出大营时，早已没了舞杨的身影。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疯了一样在城郊四处寻找，呼喊着她的名字。此刻仍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寒风刺骨，可他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关心则乱，他竟一时忘了调动士兵分头寻找，只顾着独自狂奔，殊不知那样的效率，远不及众人搜寻的万分之一。
　　奔跑中的舞杨突然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察觉出不对劲。四周静得诡异，听不到半点风声，只有偶尔几声寒鸦的凄鸣划破寂静，回荡在荒林之中。这份反常的静谧，让一向敏锐的她立刻警觉起来，掌心一翻，一柄锋利的短匕悄然滑入手中，周身气息紧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之中突然涌出一拨兵马，约莫千人之多，个个手持长剑，铠甲鲜明，一看便是落枫国的士兵。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挺拔，虎背熊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硬汉子。他面容俊逸不凡，眉眼间竟与枫丹阳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一个硬朗冷漠，如寒冬寒石；一个阳光明媚，似春日暖阳。
　　“你是何人？”枫青慕目光锐利地盯着舞杨，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奉命搜寻雷骑的踪迹，却没想到在此处遇到一个孤身女子，看其装束与气质，绝非普通百姓。
　　“你又是何人？”舞杨握紧手中短匕，语气警惕。对方的装束分明是落枫国军队的样式，她心中暗自腹诽，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竟偏偏在这般狼狈的时候，撞上了敌军。
　　“放肆！”枫青慕被她反问得眉头一皱，语气愈发凌厉，“把她给我拿下！”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本就对雷骑满心敌意，如今见对方孤身一人，也懒得过多盘问。反正不是自己人，直接拿下杀了了事，既省去麻烦，也能避免在这里遇到联军的消息泄露出去，影响后续部署。
　　随着枫青慕一声令下，千余名落枫国士兵立刻蜂拥而上，将舞杨团团围住。千人围攻一人，简直是赤裸裸的碾压，密密麻麻的长剑朝着她刺来，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舞杨虽武功高强，可面对这般悬殊的兵力，也渐渐有些吃力，只能凭借灵活的身形不断闪躲，寻找反击的机会。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之际，远方的夜空中突然飞来一个黑点，速度极快，如鬼魅般掠过夜空。黑衣在夜色中翻飞，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的气息，瞬间冲入战团，第一时间挡在了舞杨身前，出手便放倒了两名近身的士兵。
　　是夜空！此刻的他，身形凌厉，招式狠辣，在漫天剑影中穿梭自如，如同黑暗中的修罗，在舞杨眼中，竟是最完美的存在。酷毙了有木有！她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消散了些许。
　　夜空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舞杨身边，两人默契地背对背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敌军。他们之间的同袍情谊，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之战中沉淀，无与伦比。每一次身陷绝境，每一次面临生死之局，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这份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一场匕首与长剑的对决，是暗夜杀手与正规士兵的较量。夜空的匕首诡异凌厉，招招致命，杀人于无形；舞杨的短匕灵动迅捷，攻防兼备，两人配合默契，一时之间竟逼退了周围的士兵，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小块立足之地。
　　枫青慕站在一旁，抱臂观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丝毫没有上场相助的打算。夜空的突然出现，让他心中起了疑虑，也意识到了舞杨身份的不简单——能让暗夜杀手这般舍命相护，此女绝非凡人，或许与漠鸿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在千军围困之下，还能撑多久。
　　落枫国士兵虽被暂时逼退，却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无数把长剑明晃晃地刺出，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将两人死死困住，根本无法打开任何缺口。夜空眼神一凝，腾出左手，奋力扬起一枚信号弹，信号弹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一抹娇艳的红色，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醒目——那是暗夜的求援信号。
　　信号弹炸开的瞬间，敌军攻势愈发猛烈，夜空与舞杨被迫分开，只能各自为战，奋力抵抗。舞杨后背不慎被长剑划破，剧痛传来，嘴角溢出一股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可她咬紧牙关，丝毫没有退缩，即便闪躲的速度再快，后背还是被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可她只顾着奋力杀敌，根本顾不上自身的伤痛。
　　她余光瞥见夜空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夜空到底是怎么做到杀人不见血的？他的匕首划过，敌军便纷纷倒地，伤口干净利落，不见过多血迹，这份身手，实在令人敬佩。若是能活着走出这里，她一定要向他请教。
　　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过多思索。夜空那边的情况比她还要凄惨，他全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几次被敌军的长剑击中，狠狠摔在地上，可每一次，他都凭着一股韧劲，挣扎着爬起来，握紧匕首，继续战斗，眼神中的坚定，丝毫没有动摇。
　　寒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荒林，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舞杨与夜空身陷重围，伤痕累累，却始终没有放弃，他们坚守着同袍的信念，用手中的匕首，对抗着源源不断的敌军，等待着暗夜援军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