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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惶恐满布千涧城 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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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破勒住战马,望着身后十万雷骑军容整肃,眸光冷冽如霜。她抬手一挥,令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沉声道: “全军听令,于北城门五里外安营扎寨!营帐务必扎得显眼,旗帜尽数竖起!”
将士们领命而行,不过半个时辰,连绵起伏的营帐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猎猎作响的玄色战旗在风中立着,隔着五里地,千涧城楼上的守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穿破立于高坡之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得见,摸不着,打不透,却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悬在千涧城的头顶。她就是要让那些守军,白日里抬头望见这营帐便心惊肉跳,黑夜里闭眼想到这营帐便夜不能寐,将惶恐一点点刻进他们的骨头里。
果不其然,此刻的千涧城早已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
十几天前,守将惨死城楼,脖颈间一道血痕触目惊心,可满城楼的士兵,竟无一人看清凶手是何模样,只瞥见一道黑影转瞬即逝。那黑影如同鬼魅,成了所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如今主将殒命,群龙无首,守军们本就已是六神无主,再看到城外五里处那片黑压压的营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白日里,城楼上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营帐,脸色惨白,窃窃私语间尽是绝望。“那雷骑怎么还不走?他们是不是随时要攻城?”“连主将都能被悄无声息地杀掉,我们这点人,怎么守得住啊?”“要不…… 开城投降吧?至少能留条性命……”
夜里,城中更是死寂得可怕。家家户户闭门闭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突兀。守军们缩在城楼的垛口后,握着兵器的手汗湿淋漓,眼睛瞪得通红,生怕那道索命的黑影再次出现。恐惧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城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盘算着逃离,只差有人振臂一呼,便要溃不成军。
城内的百姓得知城外的情形,更是乱作一团。有家底的,连夜收拾金银细软,寻着偏僻的小路往城外逃;没门路的,只能躲在家中地窖里,瑟瑟发抖,祈祷着战火不要烧到自己头上。官吏衙役们本想维持秩序,可看着满城人心涣散,连他们自己都慌了神,吆喝声越来越弱,到最后,竟也跟着百姓一起,躲回了家中。整座千涧城,已然成了一座被惶恐笼罩的孤城。
千里之外的归水城,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水中潇一身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铁青。他猛地将手中的急报狠狠掷在地上,奏折散落一地,字字句句都透着千涧城的危急。“废物!一群废物!连一座城池都守不住!”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左亮!”水中潇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群臣,落在一个年轻的身影上。
“臣在!”左亮应声而出,他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簇新的朝服衬得他面容俊朗,却是面色发白。他是左丞相的独子,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只是于武略一道,却始终稍逊一筹,在军中,更是一直被季并珂压得抬不起头。
“朕命你为前锋将军,即刻率领三万禁军,前往千涧城镇守!”水中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务必守住千涧城,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站在群臣中的左丞相,急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深知自己儿子的斤两,千涧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可他看着龙椅上盛怒的帝王,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出声反对。君命如山,他不敢违逆。
左亮心中更是苦不堪言。方才送急报的士兵,在殿外早已将千涧城的情形说得明明白白——守将莫名惨死,雷骑虎视眈眈,城中人心惶惶。他去了,哪里是去镇守城池,分明是去送死!可皇命难违,他只能咬紧牙关,重重叩首:“臣遵旨!”
领了圣旨,左亮连家都没敢回,便匆匆点齐三万禁军,星夜赶往千涧城。一路风尘仆仆,心急如焚,只觉得这漫漫征途,竟比黄泉路还要难走。
这几日的天气,异常闷热。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闷得人胸口发堵。即便是千涧城境内,那些平日里潺潺流淌的细水,也仿佛被这热浪蒸干了一般,连带着溪水的清凉,都驱散不了空气中的燥热。
左亮率领大军,终于艰难地抵达了千涧城。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口干舌燥,连盔甲都顾不上卸,便一头扎进了临时的将军府。刚在椅子上坐下,亲兵端来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门外便传来了士兵惊慌失措的叫喊:“将军!不好了!雷骑攻城了!”
左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无奈兵临城下,他这个新上任的主将,纵是满心恐惧,也只得硬着头皮,让人替自己披上战甲,匆匆登上城楼迎敌。
城下,穿破一马当先,一身玄色战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她手中的长枪直指城楼,身后十万雷骑浩浩荡荡,如黑云压城,向着千涧城发起了冲锋。马蹄声震天动地,喊杀声刺破云霄,气势如虹。
城楼上的左亮,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雷骑,双腿都在微微发颤。他咽了几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刚想开口下令放箭,脖颈间却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把匕首,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探出,紧紧抵住了他的脖颈。那匕首通体乌黑,寒气逼人,即便是在这闷热的夏季,也冻得他血液几乎凝固。
没错,这把匕首,正是刺破的贴身兵器,名曰“刺骨”。
左亮的瞳孔骤然收缩,口中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只觉得脖颈间一阵剧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战甲上,染红了一片。他甚至没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便一头栽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与十几天前守将惨死的场景,竟是惊人的相似。
暗夜四卫行事,素来杀人不见血,干净利落。可这一次,刺破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杀人要见血,要让鲜血染红城楼,要让恐惧蔓延整座千涧城。
就在左亮倒地的瞬间,城下的穿破再次挥下令旗。
冲锋的雷骑,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喊杀声戛然而止,马蹄声渐渐远去。天地间恢复了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攻城,从未发生过一般。
归水城的金銮殿上,再次传来千涧城的急报——新任主将左亮,于城楼之上,被人封喉,惨死当场。
水中潇再也维持不住帝王的威仪,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御案,瓷器玉器碎裂一地。“可恶!可恶!”他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暴跳如雷,双目赤红,“竟然连杀了朕两个主将!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喘着粗气,指着殿外,声嘶力竭地吼道:“传朕旨意!令季并珂即刻率领八潭城的守军,火速驰援千涧城!若再守不住千涧城,朕定斩不饶!”
“是!老奴这就去传旨!”一旁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大殿,生怕触怒了这位盛怒的帝王。
旨意传到八潭城,季并珂看着手中的圣旨,眉头紧锁。他深知,自己一旦离开八潭城,姜谷独自面对枫青慕与祁逸的联手,压力必将骤然增大。可君命难违,他只能留下一部分兵力协助姜谷,自己则率领主力,星夜赶往千涧城。
果不其然,季并珂一走,枫青慕与祁逸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战机。他们立刻率领大军,对八潭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失去了季并珂的坐镇,姜谷独木难支,很快便陷入了被动,落枫国大军趁机占据了上风,步步紧逼。
千涧城外,穿破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知晓是季并珂的大军到了。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接下来的几日,雷骑的攻城,却远不如前两次那般猛烈。
每日清晨,穿破便会率领雷骑,来到城下佯攻一阵。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城楼,撞车象征性地撞击几下城门,而后便鸣金收兵。这般不紧不慢的打法,大有几分小火慢炖的意味。
而在佯攻的同时,雷骑的另一部分兵力,却在悄无声息地移动,一点点将千涧城的东、南、西三面,慢慢合围起来。
城楼上的季并珂,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久经沙场,怎会看不出穿破的意图?这是要将他困死在千涧城!
“传令下去,派轻骑绕到城西,截断他们的合围之势!”季并珂冷声下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想再次把他围起来?没那么容易!上一次在花雨城的围困,他已是九死一生,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季并珂的反击迅速而凌厉,轻骑如尖刀般插入雷骑的侧翼,破坏了穿破的合围部署。穿破的合围之计,顿时遭到了重创,前路变得困难重重。
季并珂文才武略俱是风流,用兵如神,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可穿破却浑不在意。她立于营帐之中,看着沙盘上的局势,唇角依旧挂着浅笑。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立刻攻下千涧城。他们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把季并珂引到千涧城,拖住他的脚步,为漠鸿朗的主力大军南下,争取足够的时间。
只要季并珂被困在千涧城一日,漠鸿朗的计划,便成功了一日。
花雨城,主帅营帐内。
漠鸿朗看完穿破派人送来的密信,忍不住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他将信笺掷在桌上,转头看向一旁的舞杨,眉眼间满是得意:“没想到吧?穿破这丫头的计策,还真奏效了。季并珂那只老狐狸,终究还是钻进了我们的圈套。”
舞杨正站在沙盘旁,看着上面标记的千涧城局势,闻言立刻转过身,紧张地问道:“情况怎么样?季并珂真的去了千涧城?”
“那还有假?”漠鸿朗挑眉,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在你这段时间还算安分,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份儿上,本将军就特批你,跟着本帅一起挥兵南下。”
舞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的光彩熠熠闪动,连日来的沉闷一扫而空。她惊喜地看着漠鸿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哈哈!太好了!”
这些日子,她被漠鸿朗勒令不许上战场,只能在军营里处理一些杂事,早已憋得满心火气。如今终于能随军出征,她怎能不欢喜?
漠鸿朗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片柔软,却故意板起脸,提出了条件:“不过,有个条件。行军途中,你要紧跟着我,寸步不离,不能离开我三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