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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衣带渐宽终不悔 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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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如蝗,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舞杨与夜空背靠着背,神情凝重,手中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两道交织的剑影,将袭来的箭矢纷纷打落,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小心!”舞杨刚喝出声,就听见身侧的夜空闷哼一声。她余光瞥见,一支淬了寒光的箭矢精准地射在了夜空的右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黑色的衣袍。夜空挥剑的动作随之一滞,剑影出现了一丝破绽,几支漏网的箭矢趁机朝着他的要害射去。
“我来挡着!”舞杨当机立断,长剑横扫,将逼近夜空的箭矢尽数打落,同时高声道,“你的手臂受伤,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两人被密集的箭雨死死压制,根本无法维持轻功,只能被迫落回地面。刚一落地,箭雨便骤然停歇,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无数身着碧水国军服的士兵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冷光,又是一片刀光剑影。
“杀!”士兵们嘶吼着冲上来,舞杨与夜空并肩作战,长剑翻飞,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碧水国的士兵倒下一圈,立刻又有新的士兵补上来,层层不绝,如同潮水般难以抵挡。夜空右臂受伤,动作渐渐迟缓,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青光骤然乍起,伴随着急促的破空之声,季并珂疾掠而来,手中的青剑精准地截住了舞杨劈向士兵的长剑。“当”的一声巨响,两剑相交,带起一串耀眼的火花,震得舞杨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你快走!”夜空见状不妙,立刻调转剑锋,接替舞杨接下了季并珂的剑招,同时急切地催着舞杨,“这里有我顶着,你趁机突围!”
“你先走!”舞杨却反手挡在夜空身前,手中长剑再次与季并珂交锋,“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杀我的。你伤势过重,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既接了星月令,便会誓死守护姑娘!”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顾自身安危,拼死挥剑护住舞杨的身后,“这是我的使命,姑娘快走!”
“走啊!”舞杨怒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左手猛地抓住夜空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向半空,右手则迅速挥剑,稳稳接下了季并珂势如破竹的一招。
舞杨心中早已做好了权衡:季并珂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她,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若是两人都留在这儿,最终只会一同被俘,甚至一同丧命。与其这样,不如让夜空逃出去。夜空拼死前来救她,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日后必有回报。
“我已经给王爷传信了,他很快就会来救你!”夜空在空中稳住身形,本欲再次冲进包围圈,可当他看到舞杨眼中决绝的神色后,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跃上房顶,身影与他的话音一同消失在深邃的夜幕中。
自舞杨腾出手推走夜空的那一刻起,她便彻底落入了下风。季并珂的长剑如风,招式变幻极快,招招狠辣,直取要害。舞杨只能全神贯注地见招拆招,被动防守,根本没有机会反攻,身上很快也添了几处轻伤。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士兵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夜再次恢复了寂静。月光下,季并珂的青剑稳稳地抵在了舞杨的胸前,剑尖距离她的心脏仅有寸许,冰冷的触感让舞杨浑身一僵。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颜,感受着剑下温热的生命气息,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再次徘徊在季并珂的心间。他多想就此了结一切,可心中的执念却让他无法下手。
“要杀便杀!”舞杨仰起头,眼神倔强,没有丝毫畏惧。
“杀了你,我怎么进行交换?”季并珂猛地收回长剑,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来人,把她绑起来,好生看管,不准有丝毫闪失!”
另一边,往溪城驿馆。
“将军,急报!”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冲进议事厅,高声禀报,“舞副将在花雨城外被季并珂捉住了!”
“什么!”漠鸿朗猛地抬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阴寒无比,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他正与麾下将领林威讨论后续的战事部署,乍闻此言,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桌上的茶杯被震得翻倒,茶水洒了一地。
“属下再说一遍,舞副将在花雨城外被季并珂捉住了!”亲卫感受到漠鸿朗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气,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重复道,“夜空大人刚刚派人送来急报,说舞副将为了掩护他突围,主动留在了包围圈中。”
话音未落,众人只感到身边一阵狂风刮过,原本站在厅中的漠鸿朗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尚未消散的寒气。
花雨关外,夜色深沉。漠鸿朗端坐在通体乌黑的黑曜背上,一身玄色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早已派使者给季并珂送去了消息,同意了他提出的交换条件——放碧水军安全返回碧水国,换取舞杨的自由。
片刻后,花雨关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季并珂一马当先,骑着战马走在最前方,他身后,两名碧水国士兵手持长剑,紧紧抵着舞杨的肩膀,将她押着前行,再往后,是二十几万疲惫不堪却依旧保持着阵列的碧水国大军。
“放了她!”漠鸿朗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远远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承诺的条件呢?”季并珂勒住缰绳,神色沉着地与漠鸿朗对视,丝毫没有退让。
“我既然说了让你们安全返回碧水国,就绝不会食言。”漠鸿朗淡淡地开口,随即对身后的雷骑挥了挥手。数十万雷骑立刻整齐划一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直通往溪关的方向。
漠鸿朗心中清楚,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强行出手救出舞杨,再将这二十几万碧水军一举歼灭。可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伤到舞杨,他都不愿尝试。至于灭碧水国,不过是早晚的事,根本不必急在这一时。
对他而言,世间万物皆可舍弃,唯有舞杨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为了她,哪怕衣带渐宽,哪怕付出一切,他都甘之如饴,终不悔改。
季并珂凝视着漠鸿朗,确认他没有说谎的迹象后,才缓缓点头,率领着碧水军沿着雷骑让开的道路前行。一直走到往溪关的城墙下,远离了漠鸿朗的势力范围,他才命人解开舞杨身上的束缚,将她放了。
舞杨刚一获得自由,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紧紧抱住。“哪里受伤了?有没有事?”漠鸿朗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后怕,他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舞杨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生怕错过任何一处伤口。
舞杨一言不发,只是痴痴地望着漠鸿朗,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她清楚地知道,漠鸿朗为了救她,放弃了歼灭碧水军主力的绝佳机会,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战功。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却只化为简单的三个字:“我没事。”
季并珂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所取代。他率领着残破的碧水军,缓缓向着碧水国的方向前行。曾经,他横扫千军,攻城略地,意气风发;如今,却只能带着伤痕累累的军队,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回到原点。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心,他的情,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功名利禄,成败得失,在这一刻,都成了过眼云烟,虚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