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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伫倚危楼风细细 “ ...

  •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柳永的词句,此刻恰似为舞杨与漠鸿朗量身定做。春日渐暖,却总有一缕细风带着寒意,穿过花雨城的残破城楼,拂动人心底最深沉的愁绪。
      舞杨一袭素色劲装,伫立在城中最高的望河楼上。她凭栏而立,极目远眺,目光掠过城外荒芜的田野,掠过尚未修复的断壁残垣,掠过零星分布的难民帐篷。昔日繁华的芳远国,历经战火洗礼,只剩一片萧条破败之景。春愁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天际间黯黯弥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那个最懂她“凭阑意”的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漠鸿朗手持一支白玉长笛,横于唇边,指尖轻动。悠扬柔美的音符缓缓流淌而出,缠绕着楼外的草色烟光,沉浸在夕阳的残照里,为这萧瑟的春景添了几分温柔,也悄悄抚平了舞杨心头的褶皱。
      有些感情,便是如此。无需千言万语,无需刻意诉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曲笛声,便已懂得对方心中的万千思绪。舞杨能听出笛声里的慰藉与陪伴,漠鸿朗也能读懂她背影里的愁绪与牵挂。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良久,舞杨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并未回头,依旧背对着漠鸿朗,目光仍停留在远方的天际,仿佛这样能让她的请求更有勇气说出口。
      “呦,”漠鸿朗放下玉笛,唇边勾起一抹熟悉的戏谑笑意,声音却带着几分温柔,“向来心高气傲的舞副将,竟也会有求人的时候?说来听听,是什么事值得你这般为难。”
      舞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能不能把七杀门剩余的人编入暗夜?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毕竟七杀门曾是江湖杀手组织,规矩与暗卫截然不同……”她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心中有些忐忑。七杀门是她曾经的归宿,剩余的弟兄姐妹们如今流离失所,她只想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去处,也让他们能为守护这片土地出一份力。
      “我答应你。”不等舞杨说完,漠鸿朗便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舞杨猛然转头,眼中满是惊愕,正对上漠鸿朗那双盛满深情的双眸。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连犹豫都未曾有过。
      漠鸿朗看着她惊愕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你既开口,我便应你。七杀门的人本就身手不凡,加以调教,便是难得的好手。更何况,他们是你的人,我自然信得过。”他的话直白而坦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驱散了舞杨心中的忐忑。

      又是一年春好处,待收拾旧河山。新元历725年春,战火暂时停歇,芳远国迎来了久违的平静。逃出去的难民,得知家园已收复,开始零零散散地返回。
      万物复苏,春风拂过大地,唤醒了沉睡的草木。田埂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枝,花雨城内渐渐恢复了一些人间烟火的气息。街头巷尾,有人开始修补残破的房屋,有人重新开垦荒芜的田地,几家胆子大的农户,甚至摆起了小小的摊位,售卖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只是,战争留下的创伤难以轻易抚平,芳远国依旧百废待兴。
      闲暇之时,舞杨总爱走出军营,到城中或是城外走走。她会仔细数着回来的难民又多了多少,看看翻新的田地又增了几亩,问问重新开张的店铺生意如何。有时,她会带着药篓,到城外的山林中采撷草药,回来后便与军营的军医一起钻研药方,亲手为受伤的将士们换药、治疗。
      每当看到将士们因伤口疼痛而扭曲的面庞,听到他们压抑的痛苦哀叫,舞杨心中便涌起无比的内疚与愤恨。这些将士,无论是雷骑还是芳远国的旧部,都是为了守护她、守护芳远国、守护这片土地而战。他们本可以安稳度日,却因战火不得不抛家弃子,浴血奋战。
      舞杨从不喜欢战争,更不愿看到生灵涂炭。可她深知,在这乱世之中,和平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得到的。你不主动出击,别人便会举刀相向;你不奋起反抗,便只能任人宰割。唯有变得强大,才能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舞杨早已融入了军营的生活。她能和将士们一起为胜利而欢呼,一起为牺牲的战友而悲伤,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一起在篝火旁喝酒畅谈、打闹嬉戏。她竟渐渐爱上了雷骑的忠诚勇猛,爱上了军营的铁血豪情,爱上了这种虽有烽烟却无比充实的岁月,爱上了那首回荡在沙场之上的豪迈与悲壮的战歌。
      无论舞杨走到哪里,她的身后总有一道熟悉的影子。漠鸿朗放下了平亲王的身份,放下了战场上的威严,俨然成了她的贴身侍卫。她采药时,他便在不远处静静等候;她与将士们畅谈时,他便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她为战事烦忧时,他便会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吹一曲笛音,默默陪伴。

      与芳远国的平静不同,周边各国的战事依旧胶着。落枫国的枫青慕,目前也只攻克了碧水国的湖山城,在进攻八潭城时,遭到了碧水国将领姜谷剩余兵力的疯狂阻击,战事陷入僵局。而落枫国的另一位皇子枫丹阳,不愿与枫青慕同流合污,始终坚守在枫火关,镇守落枫国的国门,不参与各方纷争。
      湖山城一处低调隐秘的山庄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身影。“枫青慕这个没用的东西!”面具人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压抑着极致的愤怒,“连一个小小的八潭城都攻不下来,耽误我多少大事!”
      “主上息怒。”沈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枫青慕麾下的兵力本就有限,姜谷又拼死抵抗,一时难以攻克也属正常。”
      “正常?”面具人冷笑一声,语气阴狠,“传令下去,把我们潜伏在落枫国的人都派上去,全力协助枫青慕夺取碧水国!绝不能让碧水国落入漠鸿朗的手中!”
      “请主上三思!”沈白急忙劝阻,“枫青慕此人野心勃勃,心胸狭隘。我们全力助他拿下碧水国后,他极有可能过河拆桥,反咬我们一口,到时候得不偿失。”
      “那又如何?”面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枫青慕再阴险,也比漠鸿朗好对付!至少枫青慕有弱点可抓,而漠鸿朗……”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忌惮,“此人太过棘手,绝不能让他掌控碧水国,否则我们的大计将彻底泡汤!”
      沈白心中虽仍有顾虑,却也不敢再违逆,只得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说罢,便缓缓退了出去,只留下面具人独自一人站在烛火下,身影显得格外阴森。
      相对于芳远国的岁月静好,八潭城外的战场,正打得如火如荼,硝烟弥漫。落枫国的大军阵仗震天,旗帜飘扬,数万士兵嘶吼着向八潭城发起冲锋,气势如虹。
      大军最前方,两人两骑并驾驰骋,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迎面冲杀而来的碧水国军队。其中一人,正是落枫国皇子枫青慕,他一身金色战甲,神色狰狞,眼中满是贪婪与狠厉。另一人身姿挺拔如松,五官如同刀刻般深邃,正是祁逸。
      祁逸的脸上,比从前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眼神却更加沉稳坚毅。只是,他□□的战马,早已不是当年那匹神骏的小白马,而是一匹普通的棕色战马,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与血迹。
      转眼间,两军便已轰然相撞,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画角声凄厉响起,马蹄声声碎,踏过满地的鲜血与残肢;烽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春日的暖阳;刀剑频频起落,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先有枫青慕率军进犯碧水国,后有漠鸿朗颁布踏破令围剿碧水军,如今祁逸又倒戈加入枫青慕的阵营。一时之间,碧水国三面树敌,成了众矢之的,如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形势岌岌可危,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季并珂深知碧水国处境艰难,他留下十二万兵马镇守往溪城,以防漠鸿朗的雷骑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稳固后方防线。之后,便亲自率领其余的十来万兵力,星夜驰援八潭城,协助姜谷退敌。他抵达之时,八潭城的战事正酣,恰好赶上了这场惨烈的激战。
      战场上,季并珂一身银甲,手持长剑,与姜谷并肩作战,指挥着碧水军顽强抵抗;另一边,枫青慕与祁逸也联手共进,攻势凶猛,步步紧逼。这是近两年来,这片土地上规模最大的一场激战,双方都拼尽了全力。
      两军势均力敌,厮杀得难解难分。每一刻都有士兵倒下,鲜血染红了战场,染红了八潭城边的溪流。碧水军虽拼死抵抗,却因连日征战、粮草不足而渐渐体力不支;落枫国大军虽攻势猛烈,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残骑裂甲铺满了整个战场,殷红的鲜血顺着溪流,溅落入八潭城幽静的潭水里,染红了一池春水,扰了这难得的春光。
      这场激战,最终在姜谷无奈下达的撤军令中落下帷幕。史称“八潭大战”,这一战,不仅让碧水国的兵力损耗过半,更彻底动摇了碧水国的根基,奏响了碧水国灭亡的前奏。
      春光有情,滋养万物;沙场无情,吞噬生命。有道是“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大战结束后,获胜的一方开始打扫战场,士兵们在城外挖开一个个巨大的土坑,将战死的将士们的尸体草草掩埋。这些为家国而战的将士,没有墓志铭,没有英雄碑,甚至没有留下姓名,最终只化作一抔黄土,默默无闻地沉睡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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