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59、却道无情最有情 “

　　“咚——咚——咚——”冲车撞击城门的声响，沉闷而有力，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近香城守军的心上。在连续的威震之下，近香城那扇早已残破的城门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轰然敞开，门板断成数截，在凛冽的残风中摇摇欲坠，扬起漫天尘土。
　　“杀！”舞杨勒马立于城门之外，一身银甲已被鲜血染红大半，手中的星光剑泛着冷冽的寒光。她高声喝令，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士耳中。随后，她率先策马冲入城内，十万大军如同猛虎下山，紧随其后，所向披靡地向着城内的碧水国守军发起冲锋，一寸寸收复着被侵占的失地。
　　舞杨心中何尝不明白战争的残酷？她不想发动战争，不想让战火荼毒生灵，让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她别无选择，芳远国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是万千同胞赖以生存的家园，她必须收复，必须让这片土地重归安宁。既然和平无法祈求，那就用敌人的鲜血，去祭奠那些逝去的亡灵，去告慰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
　　很少有人知道，这十万大军，是漠鸿朗麾下最精锐的雷骑。于漠鸿朗而言，这十万雷骑便是他给舞杨的聘礼——他要她成为他的王妃，成为他今生唯一的女人，用整个漠亭国的势力，护她一世周全。只是这份深沉的心思，舞杨此刻全然不知，她只当这是绝境中的援手，是恩怨相抵的交换。
　　城内的碧水国守军本就已是强弩之末，面对雷骑的猛烈攻势，更是毫无还手之力。舞杨身先士卒，剑光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曾经的她，虽为七杀门金字杀手，却只懂单打独斗；如今的她，早已褪去青涩，杀伐果断，机智英勇，指挥若定，带领着大军一步步肃清城内的残敌。守城的碧水国将士，最终被杀得片甲不留，无一生还。
　　舞杨立于漫天厮杀与战火之中，手执长剑，浑身浴血，发丝被汗水与血水黏在脸颊，却丝毫无损她的威严。她就像一只浴血而翔的凤凰，在战火的淬炼中浴火而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今日的近香城，早已没了往日的淡雅清芳与绰约风姿。街道上尸横遍野，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只剩下满目荒凉与疮痍，令人不忍卒睹。
　　舞杨派人妥善安置了城内的幸存者，整顿好近香城的防务后，便马不停蹄地率领大军，向着芳远国的都城——花雨城进发。她的铁蹄踏过尘土，带着收复失地的决心，势不可挡。
　　此时的花雨城内，碧水军早已陷入绝境。他们被舞杨与漠鸿朗的雷骑前后夹击、四面围堵，只能困守城中。冷冬已至，寒风呼啸，城内的粮草早已告罄，将士们食不果腹，再加上一次次突围战的失败，士气低迷到了极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季并珂看着麾下疲惫不堪、面黄肌瘦的将士们，心中满是沉重。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将葬身在这花雨城中。最终，他下定决心，抱着必死的信念，发起了第五次突围。
　　花雨城南的花雨关前，穿破一身黑色战甲，手持长枪，腰间还挂着一柄宝剑，迎风而立。数十万雷骑整齐排列在她身后，阵列森严，气势如虹。只是，本该在此坐镇的漠鸿朗，此刻却不知去向。
　　“杀！”随着一声令下，大战一触即发。碧水军的队伍由副将率领，向着雷骑的防线发起冲锋，可人群中，却始终不见季并珂的踪影。刺破眉头紧锁，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与此同时，花雨城北的城墙下，舞杨的大军早已架起了十架弓床弩，弩箭上弦，正对着城内发起猛烈的箭雨。“嗖嗖嗖”的箭雨声不绝于耳，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射向城墙，打得碧水军守军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时，花雨城的北城门轰然敞开，季并珂率领一队精锐亲兵，骑着战马，缓缓出城迎战。他端坐在马背上，神色平静，气定神闲，仿佛胜券在握。待行至两军阵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舞杨耳中：“如果不想你娘死在这里，就停下。”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舞杨耳边，她浑身一僵，瞬间石化，手中的令旗猛地掉落在地。“快停！立刻停下箭雨！”她反应过来，失声尖叫，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猛烈的箭雨戛然而止，战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季并珂看着舞杨慌乱的模样，嘴角浮上一抹得逞的浅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碧水国士兵压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道姑，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那道姑虽被捆绑，衣衫略显凌乱，却难掩倾国倾城的容颜与出尘的气质，一出现便惊艳了全场。
　　舞杨在看到那道姑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心惊肉跳，眼眶瞬间泛红，一股热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是娘！她怎么会被季并珂抓住？舞杨紧紧攥起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啪啪”的脆响，心中的愤怒与担忧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
　　“季并珂，你卑鄙无耻！”她咬着牙，努力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卑鄙？”季并珂嗤笑一声，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正在滴血，“绑架暗杀什么的，我可是跟你学的。”他清楚，用亲人要挟，是何等卑劣的手段，可他没有退路了。
　　是的，他是普天之下最卑鄙无耻的人，对她做了最残忍的事。可他没有选择，他不能让数十万碧水军的主力，跟着他一起葬身在这花雨城中。他必须把他们活着带回碧水国，这是他身为将军的责任。为了这个责任，他只能牺牲自己的尊严，用最卑劣的手段，换取一线生机。
　　“怎样才能放了我娘？”舞杨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季并珂，如果目光能杀人，季并珂早已死了无数回。
　　“你来换她。”季并珂本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目光灼灼地望着舞杨，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不要管我！舞杨，你不能来！”舞离用力挣扎着，高声喊道，脸上满是坚毅，透着视死如归的气魄，“你是芳远国的希望，快去做你该做的事，收复国土，为你爹报仇！娘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这份决绝与大义，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舞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舞离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愧疚、担忧与决绝。随后，她翻身下马，径直向着季并珂的队伍走去，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她在季并珂身前三步外站定，手中的星光剑“哐当”一声落地，扬起一片尘土。
　　“我来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吗？”她抬起头，倨傲地看着高坐在马背上的季并珂，即使身处绝境，即使即将成为阶下囚，她也绝不会低头。
　　季并珂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硬起心肠，向旁边一挥手。身边的副将立刻走上前来，手中的长剑横在了舞杨的颈间，锋利的剑锋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舞杨浑身一僵。另一边，押着舞离的两个士兵，便给舞离松了绑，转而将铁链缠在了舞杨的身上，捆得结结实实。
　　舞离快步走到舞杨面前，四目相对，只有一刹那的眼神交流，却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舞离想说的担忧、叮嘱，最终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便毅然转身，走回了雷骑的队伍中。她知道，此刻的任何留恋，都是对女儿的拖累。
　　季并珂见目的达成，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他不再多言，押着舞杨，率领着碧水军，转身返回花雨城。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将舞杨的身影与城外的大军彻底隔绝。
　　十万雷骑大军，还有舞杨麾下的将士们，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着他们的将领被押走，看着她的背影淹没在碧水军的队伍里，最终消失在城门的缝隙中，却无能为力。阵中一片死寂，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愤怒与焦急。
　　花雨关前，穿破看着季并珂率领大军冲出了花雨关，而队伍中，赫然押着舞杨——那个她不喜欢的人。她在心里冷哼一声。
　　“让开！快放我们过去，不然就杀了她！”季并珂身边的一个参军勒马而出，对着穿破高声叫嚣，语气嚣张。副将则依旧将长剑横在舞杨的颈间，眼神冰冷，随时准备动手。
　　“用她来威胁我？你们打错算盘了。”刺破横眉冷对，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要杀就杀，何需废话！想让我放你们过去，绝不可能！”在她心中，漠鸿朗的命令才是第一位的，更何况，她本就不喜舞杨，自然不会因为舞杨而妥协。
　　几轮谈判下来，无论季并珂一方如何威胁，穿破始终态度强硬，寸步不让。季并珂心中暗惊，穿破的态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知道，硬闯肯定行不通，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舞杨，再次退回了花雨城中，只能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