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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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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您所愿。”沈长清眼里的光彩一点一点黯淡,终于寂灭不可寻觅。
从沈府离开时,除了身上所穿的衣物,沈长清没有带走任何值钱的物件。
在六儿的搀扶下,他步履沉重,略有些蹒跚,清瘦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走吧,离开了沈府,你才知道,什么叫艰难,沈棠不无恶意的想。他的内腑仍旧隐隐作痛,看来得将养上几天,而沈云婕的情况比他更坏。
仆从们簇拥上来,延医问药,更是不在话下。
一切安定后,沈棠坐在书房里,挥退了周围服侍的人,闭着眼陷入沉思。
“沈兄的办法高明,你那儿子一直娇养在别院,衣食无忧,从来没有经历过风雨,这下吃了苦头后,还不回来乖乖求饶?要他性命实在容易,可是若真的杀了他,将来在云婕和那一位之间难免留下心结,反倒不好。”姗姗来迟的金若兮道。
“金兄所言正是我的顾虑。”沈棠叹了口气,“果然是人心不足,想当初我若是狠狠心,今天也就没这么多波折,想不到我一时心软,竟是养出个祸患。”
当初他是真要下手的,没有灵根的废物,根本不配活着,他存在一天就是沈家的耻辱。是他的妻子苦苦哀求,让他动了一丝恻隐之心,才把沈长清发放到别院自生自灭。
一个美艳少妇牵着一名刚刚会走的幼儿走进房中,那孩子看见沈棠,咯咯笑着,挣脱了少妇的手,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沈棠面前,举着手要他抱。
“哎呀,小祖宗,小心着点儿,摔倒了可不许哭。”美艳少妇跟在后面,关切的叮咛。
沈棠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对美艳少妇温言说道:“无妨,你下去吧。”一边说,一边抱起了孩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金若兮含笑看着,忽然道:“刚才我去看了云婕,她的气还没顺过来。我看不如让她跟着我回落梅峰去养伤,散散心也好。”
沈棠逗弄小儿的手一顿,“也好,还请金兄多多开解她。”
女儿目前是最重要的,她前途无限风光,有了这个好姐姐铺路,他的儿子才能平步青云。
至于沈长清,就在刚才,他的想法已经转变,留着他的性命,对自己来说更有好处。这个人他从来没当作自己孩子看待,不管他以后会遭遇什么,自己都不会有半点心疼不舍。
***
长街熙熙攘攘,空气沉闷的暖。
沈长清强撑着走了一路,此刻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他只觉得自己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絮上一样,绵软而无力。
六儿见他冷汗淋漓,整个人仿佛要融化在这并不刺目的阳光下,心里忍不住焦急。
“少爷,歇歇再走吧。”
六儿看旁边一户人家屋檐下摆放着一条长凳,忙扶着沈长清过去坐下。
人群来往如织,叫卖声,还价声不绝于耳。
多么鲜活的市井气息。
沈长清微微喘息着,眼角处一滴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逃离沈家,是他本能的选择,他没有办法再面对来自亲人的冷漠厌恶的目光,更没办法再承受那些从他们口中说出的比刀子还锋利的言语,如果说他的心里原本还对亲情存着一丝丝幽微的期待,那么,在经历过这些之后,他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
相见争如不见。
所谓的亲人,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在父亲和妹妹心里,何曾把自己当作亲人过呢?
恐怕他们巴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吧,沈长清苦涩地想着,若是没有这块玉,此刻的自己应当已经是剑下亡魂。
至于昨夜的事,他反而看开了,虽然那个人不请自来,但后来自己也是情不自禁,不是被人强迫,那么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就怨不得谁。
既然他的存在就是沈家人眼中的一根刺,他决定从此远远避开,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别两安,果然是一别两安,回到沈府这几日生出多少事端!
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亲情,终究还是镜中花水中月。
沈长清心绪如潮,六儿却只为一件事情发愁。
“少爷,咱们两人都身无分文,今晚该往何处落脚才好?”在心里盘旋了几圈的话下意识冲口而出,六儿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依赖着少爷的,尽管少爷看起来总是苍白虚弱,但有他在,自己就能安心,一直以来,自己照顾着少爷的身体,但少爷却是支撑着自己的灵魂。
沈长清出了一会儿神,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道:“城里最大的医馆在哪里?”
杏林堂。
京都名气最大的一家医馆,分店开及各个郡城,山南郡自然也不例外。
这里不但有普通的医师可以治疗寻常疾病,甚至每一家分店内都配备了一名黎山弟子坐镇,黎山乃是修真界中特殊的一派,门下弟子修行的方向重医道而轻武道,善解各种疑难杂症,更有一门秘法名曰圣光术,可以令伤口瞬间愈合,让垂死之人也能回复生机,所以黎山派在修真界地位超然,没有任何人肯轻易得罪。
六儿扶着沈长清走进来时,杏林堂的大堂里人满为患,五位坐堂大夫坐在诊案后,每一位的诊案前面都排了一溜长长的队伍,人数虽多,却无人大声喧闹,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大夫们问诊的声音。
大堂的一个角落以一扇山水立屏相隔,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也有隐约也有人影晃动。
沈长清站定了身子,眼光从林立的人群中扫过。
六儿悄声问道:“少爷,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你身子是不是很难受?”
沈长清收回视线,疲惫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他们进来后不知所措的样子太过显眼,有医馆的伙计跑过来殷勤问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咱们杏林堂?可有相熟的大夫?”
这位公子虽然一身素衣,未见华贵,但模样出众,气质清华,身边还有小厮相陪,说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也没人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