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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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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暂居的厢房,晚饭已提前送到房中,放在食盒中保温着。
沈长清没什么胃口,也不去看那食盒里面的菜色如何,倚着桌子坐下,望着桌上被风吹得不断跳动的烛火,怔怔出神。
那一点跳跃的火焰在他眼前逐渐放大,变幻成了夺目的光芒,那是剑光!
剑光冷冽,森森然印在眼底,长剑另一头,沈云婕目眦尽裂,几欲择人而噬。
“云婕……”沈长清喃喃自语,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指尖感到一阵疼痛,却是被烛火燎到了手。
他无力的阖上眼睛,心脏忽快忽慢的蠕动,带起一阵一阵的抽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仿佛麻木了,一动不能动。
好一会儿,疼痛才慢慢淡去。
他勉力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一口慢慢啜饮,细白的手指近乎痉挛的捏着茶杯,唯有这样,才能让双手不会因为无力而颤抖。
云婕……,比起没什么印象的沈棠来说,曾经天天腻在一处玩耍的双生妹妹,他一直牵挂在心的,最亲爱的妹妹,她才是那个在他心上割了狠狠一刀的人。
为什么?儿时的那些记忆,难道你统统都忘记了吗?
可它们却是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无眠的长夜,每当孤独寂寞啃噬着我的心,让我几乎忍不住快要疯魔时,这些记忆每每涌现在我眼前,才将我从悬崖前拉回来。
云婕,你可知道,这些记忆,每一个画面都是母亲、你和我,那时的我们多么快乐。
沈长清秀逸的面容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时的他们有多快乐,如今的他就有多绝望。
再也回不去了,曾经恬蜜无忧的日子……
“少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六儿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推开门,他兴奋的宣布:“我找到上工的地方了!”
沈长清来不及整理好心情,掩饰的低了头,轻咳一声,“是吗,在什么地方?”
六儿激动地蹦进房中,声音敞亮:“就在码头,帮着搬运货物,一天能挣二十个铜板!我问过了,一碗阳春面才两个铜板,少爷,我一天能挣十碗阳春面!”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根本没注意到沈长清的异样。
这是六儿人生中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劳力赚钱,他甚至开始憧憬,离开山南后,他一个人上工就可以,少爷身子弱,还是要好好养着。
至于那个许公子,他能回来找少爷当然很好,但在事情没有真正发生前,谁都说不准下一步会怎么样,人要有希望的活着,但人却不能仅仅靠希望活着。
他必须为少爷和自己多做打算。
沈长清抬起头来细细打量六儿,只见他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污渍,圆圆的脸上灰扑扑的都是灰尘和汗混合的印子,但他的神情却是十分高兴,眉开眼笑,嘴里嘿嘿直乐。
看到他这样子,沈长清想要劝他不要去的话竟然无法出口,他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吃饭吧,边吃边说。”
饭菜摆到桌上,都还冒着热气,清淡的四色小菜,一碟蜜汁火腿,一碟酱牛肉,剩下两个素菜是清炒的小青瓜和蓬蒿,外加一罐熬得糯滋滋的梗米粥。
看样子是梁雨琢磨着他的口味吩咐下去的。
六儿大约是饿狠了,狼吞虎咽的吃着,沈长清却不大动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
搬运货物实在辛苦,他有心想要打消六儿的念头,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对了,少爷,”六儿咽下嘴里的饭菜,指着被他放到旁边的一个包裹,“刚才回来时遇到了那位医馆伙计,说是梁大夫让转交给你的。”
“是什么?”沈长清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六儿抹抹手,拆开了包裹,里面装的全是衣服,两套色作淡黄,正是杏林堂医师统一的制服,还有两套做工精细的白色常服。
“咦,居然还有我的?”六儿手上拿起两件和他身上所穿制式十分相近的衣服,“这梁大夫还真不错,知道咱们什么都没有带出来,还给咱们送衣服。”
沈长清轻轻叹了口气,应道:“是啊。”
“少爷,你不高兴吗?”六儿反应不算迟钝,放下衣服,迟疑的问。
沈长清终是不忍败了六儿的兴,摇摇头,柔声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那等下吃完饭,我就去烧点热水,少爷好好泡个澡解解乏,身上舒服了,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起来就精神百倍啦。”
六儿说风就是雨,几口扒拉完饭就去烧热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满满一浴桶的热水就摆在了沈长清房里。
“少爷,换下的衣服你放着就好,”六儿关上门离开时还不忘嘱咐,“等我明天下工回来再洗。”
他的房间就在沈长清隔壁,在码头搬了一天的货物,身体有些酸乏,也准备随便冲洗一下就睡了。
“等等,六儿,我在医馆没什么事忙,我们两个的衣服我可以洗……”沈长清小心翼翼的说,抬眼看六儿的反应,果不其然,六儿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沈长清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壳。
“少爷,你又忘了?”六儿气呼呼的质问。
沈长清扶额,竟是无言以对。
六儿不去理他,自顾自的接下去,“爷爷说过,他和我的性命都是夫人救的,那年饥荒,若不是夫人好心收留我们,爷爷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早就活活饿死了,我的爹娘就是没能熬过,才……,”六儿吸了一下鼻子,“爷爷答应夫人要照顾少爷一辈子,他老人家临终前也拉着我的手,让我起誓,要照顾少爷一生一世。少爷,我可是发了毒誓的哦!”
“……我只是觉得你白天在码头很累了,我反正没什么事,就当活动筋骨也好。”沈长清在六儿摄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医馆里面也有下人负责这些杂事,我们的衣服就交给他们一并洗了也就罢了。”
“不行!”六儿不依不饶,“少爷的衣服怎么能给别人去洗,六儿我抹脖子算了!”
“我……,好,都依你,可以了吗?”沈长清无可奈何,每次谈论到这种事,六儿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
“这还差不多,少爷晚安!”
斗争告一段落,六儿就像一个战斗中胜利的公鸡一样,趾高气扬的离去,看得沈长清气也不是,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