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攻他总是在闭关》临风听雨

14、第十四章

　　杏林堂内院，狭长而曲折的游廊之后，是一个半月形拱门，门后则是这间宅子的主屋所在。

　　屋内灯火通明，有人的影子倒映在窗棂上，忽然，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展翅而起，趁着夜色，飞向遥远的天际。

　　“这主仆二人看起来都涉世未深，心无城府，如果是装的，那未免太可怕了。”屋内的人皱眉沉思，“可我总觉得不像，他的眼神很清澈很干净，不似作伪，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冲着黎山而来？”

　　“这……”另一人为难，答不上话。

　　“他的来历也很干净，就像是从天而降，无迹可寻，进入医馆之前的信息居然完全没人知道，这背后难道没有势力在操纵？这样的人物，之前为什么无声无息，又为什么忽然现世？他的本事一旦传扬出去，我黎山弟子还有立锥之地吗？”说话的人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他显然也没指望别人回答，“此人所谋一定极大，他背后隐藏的秘密，还有那神秘的势力，我一定要连根拔起。”

　　“梁医师，您是不是想得太深了，我看那个人弱不禁风的，不像是能担当什么重任的样子，说不定就真像他说的那样，他就是想赚点钱，挣点路费就走。”另一个人有些迟疑。

　　“是你太傻了！”先前的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总之我已传书给师门，这几天你盯好那个六儿，至于沈长清就交给我。”

　　“是！”

　　门开了，一个人从屋内走出来，赫然就是医馆那名伙计，而屋内的人，自然就是梁雨。

　　这间屋里发生的事情，沈长清是怎么也料想不到的，若是他也能知情，恐怕只能佩服梁雨的脑洞清奇了。

　　此刻的他，正在沐浴。

　　身上斑驳的痕迹在水中更是明显，无不述说着那一夜的疯狂与迷乱。

　　沈长清看着手臂上的一大片淤青，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男人反复吸吮，流连忘返的模样来，那时他的神情虔诚又温柔，让他有种被珍爱着的感觉。

　　氤氲的水汽中，沈长清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绯色。

　　他下意识的轻咳一声，握住了垂挂在心口的那块绿玉。

　　这块绿玉很神奇，他数次想要摘下，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从心口拿开，明明看起来脆弱得一扯就断的绳子，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真的很不可思议。

　　可是，这也是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

　　他却是妹妹选中的未来夫婿，如果他真的三个月后找来，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如果他真的出现，难道自己可以枉顾云婕的心情和他双宿双飞吗？

　　不，虽然身体的确渴求着那炽热的怀抱，但唯有远远的躲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个迷乱的夜晚，就当作是一个荒唐的幻境，从来不曾真的发生过吧。

　　反正他已经离开了沈府，就算那个男人回来，也是无法寻找到他的。

　　或许真如六儿所说，沐浴之后，身心都放松了不少，躺在床上，只觉得神思昏昏，沈长清握着心口的绿玉，坠入了沉沉的梦境。

　　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个前一晚入梦的男人，依然看不到正脸，他无形无体的飘荡在空中，身体仿佛被禁锢着，既不能往前，也不能后退，只能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看到男人一头浓密的黑发在风中飘摇，就像一块华丽的绸缎迎风招展。

　　男人坐在高高的山顶，天边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的姿势毫无变化，仿佛亘古以来就是如此。

　　沈长清被迫跟着一起看了一整晚的山巅美景。

　　他甚至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可无论怎么挣扎，就是无法醒来。

　　直到一丝光亮倏的穿透了窗棂的缝隙，照耀在厢房的地面，房间内一下明亮起来，沈长清才从梦境中猛地挣扎出来，睁开了眼睛。

　　原来天已大亮，初夏的清晨，阳光不甘寂寞的展示出了灼人的姿态。

　　这一天，沈长清一个人吃的早饭，因为码头离医馆路途遥远，六儿早早的起身出发，随便带了两个冷馒头就算打发了自己的肚子。

　　来到医馆大堂，梁雨已坐在自己的诊案后面，捧了一本医书在看，见他到来，颔首示意：“沈兄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想必昨夜睡眠不错。”

　　“还好。”沈长清心里却想着这两晚那奇怪的梦，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续两晚都会梦到同一个人，还是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

　　梁雨还待说些什么，眼神一转，那话却是哽在喉间。

　　沈长清不明所以的看过来，发现梁雨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他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脸，以为自己是在哪里蹭到了什么脏东西。

　　梁雨反应过来，掩饰般的干咳一声：“沈兄真是一表人才，杏林堂这衣服穿着好看极了。”

　　陆续来到大堂，正在做开门前的最后准备的五名坐堂大夫闻言，纷纷转到屏风后面围观。

　　沈长清今天穿了杏林堂的制服，所谓制服，剪裁方面自然是随了大多数人的需求，再加上穿的人是医师，更是寻求稳重，一板一眼，莫不是规规整整，简单来说也就是老气，杏林堂这些大夫年纪大的也就罢了，年轻一些的向来都不满意，不只一次提议整改，可惜想法虽好，从未被采纳。

　　听到梁雨说好，好几个人心里都嗤之以鼻，想着这破衣服一上身，少妇都能变母猪，如何能得一个好字。

　　谁知转过屏风，眼前顿时一亮，沈长清长身玉立，比起白衣的素净，这淡黄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更明亮了几分，掩去了不少憔悴的神色，他本就身姿修长，骨骼纤细，对别人来说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有些空空荡荡，衣袂拂动，似欲乘风归去，更是显得清丽而又超然脱俗。

　　竟然有人能把这衣服穿得仙气飘飘，是在下输了！五名大夫中有人忍不住猛捶胸口，泪奔而出。

　　“别理文四，他一向自诩为杏林堂第一美男子，这下子美梦醒了，且心碎呢！”

　　见沈长清面露不解，五名坐堂大夫之一，年纪最大的那位笑眯眯的说。

　　“程大，你气死我也！”文四捶胸顿足，仰天长叹，大有悔不当初，误交损友的的悲痛之情。

　　众人哈哈大笑，连梁雨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沈长清来医馆的时日尚短，对各人还不熟悉，但也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感情很好。

　　笑闹之后，医馆的大门打开，众人各归各位，一天的营业又开始了。

　　“沈兄，我这里有几本书，你无聊时可以翻一翻，打发时间不错。”梁雨递过来几本书，笑容和熙。

　　沈长清接过来，见是一本医书，两本杂记，还有一本志怪小说，却是他曾看过的，他的母亲怕他幽居烦闷，搜罗了很多书籍给他，其中就有这一本。

　　母亲……，别院是再也回不去了，离开时本以为很快就会回去，母亲送给他的那些东西全部留在那里一样也不曾带在身边，如今便是想要留个念想也不能够了。

　　沈长清抚摸着书册，深深的怅然笼罩于心，他没留意到梁雨的目光一下一下隐秘的打探着他，眼神幽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