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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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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梦中的一切很快被沈长清抛到脑后,因为他不得不打叠起精神应付六儿喋喋不休的追问。
“少爷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厉害的法术,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嘛……”
从端来早点起,六儿的嘴就没停过,沈长清忍无可忍的塞了一个花卷到他嘴里,谁知他啊呜咬下一大块,捧着碗牛饮了一口豆浆就给顺下去了,嘴里同时还在嘟囔什么。
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六儿是最难缠的。
沈长清揉揉眉心,头疼的叹了口气,知道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今日就别想消停了。
“好了好了,我说,求求你莫要再念了。”
因为田伯是母亲特意指派到他身边的,所以他从小和田伯很亲近,在他的人生里,亲生父亲遥不可及,而田伯几乎就扮演了他身边任何男性长辈的角色。
几年以前,也是在母亲过世之后不久,有一天半夜,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醒来,再也无法入睡,看窗外月色正好,于是披衣起身,想出去晒晒月光。
就在他路过田伯房间的时候,他好像有什么感应一样,转头从窗户看过去。
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只见田伯床前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正弯腰对着床上的田伯,从它嘴里冒出一缕粘稠的黑气,像一层薄纱一样顺着田伯的身体铺展开来,而田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反应。
他下意识的推开门跑进了田伯房里,定睛一看,房里已经不见了那个黑色影子,但那层黑气已经渗进了田伯皮肤里,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一样,诡异而可怖。
他拼命摇着田伯,却怎么也摇不醒,急得六神无主。
别院本就与世隔绝,除了每过十日,从沈府那边运送米油和新鲜蔬菜的人来时,平日里大门都是反锁着,便是想出也出不去。
出不去,也就意味着无法向别人寻求帮助,沈长清除了一声声呼唤着田伯的名字,根本无计可施。
一颗心如坠深渊,冰冷冷地往下坠落。
而就在那个绝望的时候,他只觉得手心一热,他的手掌心里猛地亮起了一团淡金色的光焰,顺着这团光焰,渗进田伯皮肤里的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很快消失不见。
田伯随即醒了过来,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懵然不知。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祛除邪祟的能力,但当时的他太害怕,害怕那个黑色影子随时会再次出现,也担心吓到了田伯,所以他隐瞒下了这件事,什么都没说。
而帮助柴氏兄弟是他第二次使用这个能力。
他生来诸多病痛,禀赋虚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所能依凭的也只有这一点点能力,医馆是他唯一的选择。
“少爷,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那时我在干嘛呢?”六儿咬着包子问。
“你?抱着枕头呼呼大睡,打雷都吵不醒。”沈长清难得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他和六儿之间,既有主仆之情,也有兄弟之义,不是亲人,却比所谓的亲人更亲近。
也唯有在六儿面前,他才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在别人面前不曾出现的一面,轻嗔薄怒,亦悲亦喜,如此鲜活,如此生动的存在。
“少爷虽然没有灵根,但我看,少爷的本事可比那些有灵根的人厉害多了!”六儿嘿嘿笑着,得意得不得了,“家主知道了肯定会后悔把我们赶出来!”
不,他不会。
沈长清在心里对自己说,唇边刚刚漾起的一点笑意也迅速隐没了。
六儿暗悔失言,赶紧转移话题:“少爷,吃过早饭我也出去找一份工,咱们早点攒好钱,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回来。”
少爷已经在杏林堂安顿下来,没道理他反而闲着。
沈长清知道六儿是闲不下来的,只好由着他去。
吃完早点,虽然身上不适之感仍然明显,他还是来到医馆大堂。
前来求诊的病人还是一样多。
梁雨看见他来,连忙吩咐伙计在屏风后多加一张诊案和椅子。
沈长清抬眼看去,那一面山水立屏已好端端的回到原地。
一上午,他坐在诊案后面,看着梁雨利落的处理完一个一个病人,并没有一个人流转到他这里。
“沈兄,昨日柴氏兄弟那件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梁雨偷空喝了口茶润喉,笑着搭讪。
沈长清微微一怔,没想到梁雨居然察觉到了自己从没表露出来的心思,他不善撒谎,于是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只是觉得生命应该受到尊重。”
梁雨不以为意,“沈兄,你现在的心情很像我当初刚开始行医的时候,不过做这一行,看的死人多了,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或许吧。”沈长清淡淡地说,“不过我做不到。”
所谓医者仁心,如果连心都麻木了,又如何称得上一个“仁”字呢?
梁雨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一天下来,病人络绎不绝,两个人也没什么机会再交谈。
沈长清冷眼旁观,梁雨这边接待的病人和屏风另一边那五名坐堂大夫所接待的明显不同,他们这边的病人都不是普通人,而是各种能人异士,无一例外都是修行者。
相比起屏风另一边的病人而言,这一边更多的不是病人,而是伤患,各种外伤内伤,轻伤者自己走着来医馆,严重的被人抱着,背着,甚至是抬着来。
不管面对着是怎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景象,梁雨始终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处理着一切。
沈长清发现,或许在这医馆内,自己能起的作用是很有限的,毕竟连梁雨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实在很少见。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他脖子上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梁雨分明看见了,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神情,他对于医馆来说并非不可或缺,但梁雨却完全毫不犹豫的把他留下来,这一天,他根本没有帮上任何忙,医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远比他更为忙碌。
而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天色渐暗,送走了最后一名病人后,沈长清对梁雨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从来没和陌生人相处过,他不会转弯抹角那一套,有什么就直截了当的提出来。
他的直接坦白让梁雨楞了一愣,道:“沈兄,你似乎太低估自己了。”
什么意思?
大概是沈长清眼里的迷惑实在太明显,梁雨解释道:“你并不是你自己相像的那样无足轻重,杏林堂是咱们大旻最好的医馆,背后依靠着的就是黎山派,我是黎山弟子,连我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我敢说,普天下,也没有任何一家医馆能解决,可是,你却可以!你说,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投去别家医馆吗?”咧嘴一笑,梁雨玩笑似的说,“我都恨不得能把你供起来,不然杏林堂的招牌砸在我手里,师父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所以,请你不要多虑,我能给你的酬劳或许不是最丰厚的,但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安安心心的留在杏林堂吧,直到你认为可以离开那一天为止。。”
那时候,我也一定已经查清楚你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