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海獭[男暗恋］》今故

32、防御

　　八号两个人用完早餐就准备返程了，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果真收到了酒店赠送的蜂蜜伴手礼。

　　路上一通好堵，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时间硬生生翻了一倍，以至于晚上两人睡得格外香甜。

　　-

　　中午和畅和同事们刚踏进商场大门走了没几步，经过星巴克的落地玻璃时突然被汪洋一把拉住胳膊。

　　汪洋指了指店内一人影。“畅啊，那人看着眼熟，是你女朋友吧？”

　　和畅闻言看了过去，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了两个人，面对着他们的那个正是李思在。

　　而她对面的人……

　　快到中午那会儿他问李思在要不要一起吃饭，李思在回「中午有点事，就不一起啦」，正好汪洋提议大伙儿出去商场搓一顿吧，和畅就一块来了。

　　收假第一天心还未收回来，一群人在工位上根本坐不住，一到点就弹了起来，犹如争先恐后飞出牢笼的鸟儿一般。

　　这种集体高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汪洋出声前。

　　和畅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神情骤变，脸上惯常的笑意与周身笼罩的温润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快速结冰的湖面，连带着周围温度都降低了。

　　和畅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人掐住，呼吸一下子上不来，如同溺水之人。

　　他看向汪洋和其他小伙伴，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汪哥，你们去吃吧。”

　　汪洋见状也不强求，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余人也都一一同他告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李思在正低头看着手心的饮品，揣摩着和畅母亲为何会突然约自己出来，就听到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在干什么？”

　　尽管怒不可遏，还是顾及到这是在公共场合，所以和畅的音量有所克制。

　　但因为实在气愤，以致声音都在颤抖。

　　和畅不知道丁明珠是从哪里得来的李思在的联系方式，也不知晓关于今天的会面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看到丁明珠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从重逢李思在之后，幸福来得太过轻而易举，以至于和畅时常会觉得两个人度过的美好生活一直像是包在泡泡里，梦幻又易碎。

　　如今随着丁明珠的出现，五颜六色的泡泡瞬间破灭，露出里面黑白底色的真实。

　　没有色彩，没有生机。

　　李思在抬头看去，只见和畅不知何时来到了店里，就站在他妈妈的座椅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睛里满是戒备、抗拒、受伤以及恐惧，多种情绪交织着，活像遭遇攻击下意识进行防御的动物。

　　李思在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和畅。

　　她立即起身走到和畅身边，伸手牵住他的手，默默传递给他力量。

　　而和畅的母亲丁明珠，只有最初处于和李思在一样惊讶的瞬间，随后便是面不改色，甚至头都不带抬的、看也不看和畅一眼。

　　黑框眼镜背后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古井无波。

　　和畅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隐忍而发的小兽低吼，一双眼睛通红着，没有眼泪，只有外化的愤怒，以及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把我当什么？”

　　说完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泄气道：“算了不重要了，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了。”

　　话锋一转到李思在身上，和畅再一次怒火攻心。“可是你把她当什么？随机小测验？还是大型模拟考？”

　　“她不是您的学生……更不是您的孩子。”

　　一贯温和的声音连表达愤怒语调都是平缓的，可正因为如此，语气中的控诉显得尤为突出与震慑。

　　颤抖着的声音更是把整个句子都撕裂了、打碎了。

　　温柔的人是这样的，连伤害别人采取的攻势都是自毁式的，撕裂别人的同时也在撕裂自己，打碎别人会连自己也一同击碎。

　　李思在看得心里发疼，尽管和畅好好地站在她的身边，紧紧地握在她的手里，可她却感觉他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碎片洒落一地，四处迸溅。

　　于是她一手牵着他、一手挽着他，什么也不说地裹挟着他离开风暴中心。

　　和畅几乎是全程靠在她身上的，李思在扶着他来到了路边的座椅上，自己一并坐了下来。

　　她的手始终握着和畅的手，眼神里充满关切：“还好吗？”

　　和畅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扯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微笑，没有说话。

　　李思在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受得不行，也不管这是在大马路上，倾身上前一把抱住他。

　　她怀里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李思在鼻头猛地一酸，泪珠在和畅看不见的地方滚落下来，心疼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下午请假吧，反正你还没转正，单位几乎没什么事情。”

　　还是毫无回应，李思在像被人一把攫住了心脏，心里一阵绞痛。

　　思考了三秒之后，她再度开了口：“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不行的话我也请假，陪你一起。”

　　她实在不放心和畅以这样一个状态独自在家。

　　“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听到她也要请假，和畅这才艰难地开了口。

　　他在听到李思在说起「家」这个字眼的时候，似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瞬间鲜血回流，唤起了他薄弱的意识。

　　他方才真的，像是灵魂出窍一般，觉得神志脱离了躯体，脑子里一片空白，失去了自主意识。

　　“好，你不是开车来的吧？”李思在问道。

　　和畅摇头，他们一行七个人，开了两辆车来的，汪洋一辆，另一位同事一辆。

　　“那我给你叫车，顺便再叫个外卖，你自己一个人回家。”

　　李思在松开和畅，扶着他的双臂，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说道：“回去以后先吃饭，一定要吃饭，完了之后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考虑到这个点儿的商场不好立即就餐，况且和畅的状态并不适合坚持留下来吃饭，李思在还是觉得应该先让他回到熟悉的、有安全感的环境里。

　　看着李思在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和畅觉得自己瞬间找回了主心骨。

　　他点点头，同时不忘叮嘱李思在：“那你也要记得吃饭。”

　　“好。”李思在点头应着，刚好看到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她立即起身，招手拦车。

　　将和畅塞到后座之后，李思在也跟着坐了上来，对着前方的出租车司机报地名：“师傅，先去302研究所，然后再去天地源小区。”

　　说完看回和畅，“我还是回单位吃吧，陪你再待一会儿。”

　　“嗯。”和畅侧过头，靠在李思在的头顶，两个人十指紧扣。

　　李思在空着的右手在给和畅点外卖，三分钟不到的工夫就点好了，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和畅回去刚好能送达。

　　很快就到了单位门口，李思在抱住和畅拍了拍他的肩背。“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不要胡思乱想，等我回来，好吗？”

　　“嗯。”和畅应道。

　　“到了给我发消息。”李思在叮嘱着。

　　“好。”和畅继续应着。

　　随后李思在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前还不忘继续叮咛。“和畅，好好的啊。”

　　绿色的出租车扬长而去，李思在一直等到它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进了单位的大门。

　　和畅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李思在的身影，眼泪瞬间决堤。

　　-

　　李思在一下午都忍不住担忧和畅，不过和畅想必是知道她会担惊受怕，于是时刻报备。

　　她刚看到外卖签收准备发消息给和畅，就先一步收到了他的消息。和畅吃完饭之后也给她拍照汇报，躺下睡觉也是。

　　然后对话框就归于平静了，应该是还在睡。

　　下班时间一到李思在就火速离开了工位，换好衣服箭步冲向食堂，买完晚饭打车回家一气呵成。

　　到家之后健康“哒哒哒”地迎上来，耳朵一跳一跳，尾巴一摇一摇。李思在将东西放在餐桌上，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便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手之后，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和畅还在睡着。

　　他朝向李思在睡的那边侧躺着，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枕头，整个人蜷缩着身体。那么高的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看起来也就小小一团。

　　李思在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的睡颜。

　　她向来以为温柔是和畅的天性，如今看来更像是愈合之后的伤口。

　　和畅一定受过要么很多要么很深的伤，才会选择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决意只展露出温柔的切面。

　　他总是像春风吹拂过她，熄灭她偶发的自毁易燃，扫过她纷繁的情绪落叶，融化她经年的心理坚冰。

　　让她的世界四季如春，恒温恒湿；让她被精心呵护着，爱己爱人。

　　李思在看着他，眼睛和鼻头齐齐泛酸。

　　和畅的脖颈纤细，后脑勺到肩背的线条流畅且优美，平日里无论是背影还是侧颜，看着都十分养眼。

　　此刻他沉沉地睡着，柔软的白被盖到肩头，只露出身体最为好看的部位，整个人却透露出一种脆弱来。

　　李思在看得愈发心痛，她俯身爱怜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后趴在他的身上，柔声唤醒他。“睡美人，快醒醒。”

　　和畅幽幽转醒，眼神从迷离到聚焦，声音喑哑：“你下班了……”

　　他缓缓地坐起身，李思在倾身抱住他，他也习惯性地回抱。

　　“对呀！下班了到家了，家里有个睡美人，在等着我吻醒他。”李思在轻快地说道。

　　和畅轻笑出声，揶揄着：“是青蛙你也吻吗？”

　　“是和畅我就吻，嘿嘿嘿。”

　　两人静静相拥，室内久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和畅开口打破了寂静。

　　“嗯，和畅很开心。”

　　他知道李思在在哄他。

　　李思在见他的眉眼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之下看不见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嘴角没那么紧绷了，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舒展开了。

　　“嗯，和畅很乖。”

　　李思在的眼圈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