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味》李澹

7、七

　　翌日一清早，二姐来我屋里。
　　三姐兀自倒了一杯龙井，缓缓道：“五王爷看上了二姐，要纳她为侧妃。”
　　我一惊，“这事情已是定下来了么？这五王爷，可是……”
　　三姐抬抬手，“这皇家的事，自然是他们想怎么做便怎么做。”说罢，又盯着我，“看那张家老爷的意思，想让张咸把王如娶过来。”
　　“咳。”我呛着一声，“这事也定了么？”
　　三姐默了半晌，“王家这几年生意风生水起，与王家联姻百利而无一害。那张家老爷子对这事也是上心地很，恨不得下月便将婚事办了。”又悠悠道：“这才刚过完年，一个接一个的就要办婚事，当真清闲。”
　　我垂眼盯着舒展开来的龙井叶漂浮在上方，道：“三姐，你说得都对。我放不下张咸。”
　　我抬眼，瞧见三姐的眼，“我原本以为喜欢这种东西不那么重要，却未曾想我的安慰未起半分作用。”我站起身，瞧见门外的梅，“我原本以为我早已将张咸放下，到头来一听这事，我心里难受。”我转过头，顿声道：“我难受。”
　　我模糊地见着三姐站起身，道：“有些事我得与你讲。”

　　我带着云翠要上门见张咸，门口的侍卫见着我，冷声道：“老爷有令，二少爷近日勤学，不见外人。”
　　我转头就走，突然想到张咸的处境。父亲反感我与张咸来往，见着他连个好脸色也不肯给，张咸却死皮赖脸这么多年，墙没少翻，檐没少踩。也不知每当他这时，是何心境。
　　我向着后院去，路上突然想到三姐与我讲的话。

　　“可还记得四月前的事。张咸为何腿折？”三姐拧着眉。
　　我摇摇头。
　　“哪得从他练武功开始了。”三姐与我讲述一番。
　　“张咸十二岁那年秋天，有一阵子没来找你。后来我才知道了原委。原来是张咸因咱们父亲看得严，难得进府来找你。你那时又忙于功课，不能出府。张咸见这样不是办法，便自己开始学习武功，照他的话说，能利落地翻墙就好了。可这张咸幼年身体不大好，现在也如此。一日他自己练习翻墙，竟从墙上滚了下来。那时正值深秋，天气不大好，他一连练习数十天，身子本来就薄，又摔了下来，这一摔就发了高烧。他爹娘急得要命，一连在床上昏了三天，期间一直说梦话。醒来之后，他父亲才知道缘由，这才找了个师傅教他武功。不过张咸的身子自那时起便不大好，三天五头得服药。”三姐道。
　　我一时失神，“那……后来呢？”
　　“四月前，张咸翻墙的时候被侍卫抓着，那些人先不由分说开始用棍子打张咸。我那时正好在花园里，瞧见那些个人架着张咸去见父亲，我便跟着过去。后来张家老爷也被叫来，父亲的意思是，以后不想在陈府附近瞧见张咸，让张咸安分些。张老爷也自知理亏，连忙叫张咸答应。谁知那张咸突然站起来，盯着父亲，说‘陈老爷，我喜欢阿甜，我想娶她。’”三姐说完，面色凝重。
　　“张、张咸是如此说的？”我眼眶一湿，泣不成声。
　　三姐叹息一声，为我抹了泪，“是，张咸说他喜欢你，他想娶你。父亲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就叫张老爷把张咸带回去，好生管教。张咸便这样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期间连发了几次烧。因着打伤未消，又添新伤，张咸虽腿脚仍能正常行走，只是一遇上阴雨的天气，那时连走都走不得。”
　　我用手攀住三姐，眼眶中泪水一串接一串，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吐字都不清楚。“张、张咸、张咸、张咸他……”
　　三姐抱住我，“阿甜，阿甜，别这样。”
　　我挣脱三姐的怀抱，一个劲的哭，像似把心都给哭出来了。
　　旁人不懂，旁人不懂张咸。张咸最喜的其实是骑马和狩猎，他说他最喜欢这种在风中奔腾的感觉了。他还最喜欢在秋冬的时节狩猎，他说他最喜欢深秋彩色的山林和丰硕的猎物。但此后，他不能骑马，不能狩猎，甚至在寒冷的天气连门都不出不了。想要风流一世，奔走天涯的张二少，自此只能游山凭画，赏雪凭卷。
　　张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