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青呀么小青禾

8、第七章

　　乾清宫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尽管只是偏殿，还是感觉一股浩然正气庄严凛然，处处都是明黄，四角都有花瓶玉器之类，地砖是黑色石头，严丝合缝，干净的能照清人影，中间的地方铺着洁白的毛毡地毯，白白的毛茸茸的，让人都不忍心踩上去，但是那是进内室唯一的通道，我眼看着小黄门面不改色的一脚踩上那洁白的羊毛毡毯，心中都有些抽搐——皇家就是奢靡啊。
　　于是我这个小宫女，也只好踩上这个不知道造价多少的地毯，不出所料的柔软，走了几步，我突然又想到我的鞋干不干净？要是留下印子那就丢人了。
　　等到走过了地毯，进了内室，我又刚才纯粹在担惊受怕，都没有好好体味毛毯柔软的感觉，不禁有些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穿过几个厚厚的帷帐，却看前面的小黄门停住了，我也赶忙停住脚步，四处打量了一下，整个屋里水汽氤氲，暖香浮动，很是舒适。
　　小黄门回身对我打千，笑着道：“请小主先沐浴更衣，奴才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我打赏，便退下了。
　　乾清宫里面的奴才，素质很高嘛？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画柳姑姑满面笑容：“请小主更衣。”
　　我的脸轰的一下烧起来了。
　　我扫视木桶边木桌上面摆放的香夷，花瓣，浴巾等洗浴工具，觉得头有些蒙，一路上拼命压制的羞涩忐忑，一下来了个总爆发，看着被水汽熏染的美轮美奂的乾清宫，恍若梦中的不真实。
　　“小主？”画柳小心的问我。
　　我一下清醒过来，按照张嬷嬷所述，我压压絮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声音不颤抖：“更衣吧。”
　　有些掩耳盗铃的微闭着眼，不去看她们在我身边，却感觉更加灵敏，头上变轻了，身上衣裳越来越少，湿润的空气透过中衣传到我身上，温暖的，清新的，我却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仿佛那水汽，直直透到心底里去了。
　　身上所有衣服已经除尽了，屋子里有些热，热到光裸的脊背上在出冷汗，我却感到很冷，就像是发高烧，身上热的满身汗，骨子却是寒，寒到我想缩成一团，再也不动了。
　　可是这是不能的，我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大大方方的袒露身躯呢？
　　在肚兜离体的时候，我睁开眼睛，尽可能快的钻进浴桶，尽管浴桶水清澈见底，但总也聊胜于无。
　　浴桶很舒服，水很温暖，暖了我的心，又似乎更加寒冷，忐忑和羞涩牢牢从刚开始就紧紧围绕着我，让我殷切的希望，时间此刻过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画柳拿着毛巾，轻轻给我擦洗身子，紫竹手捧花篮，一下一下的往浴桶中撒花瓣，浓郁的花香那样真实，又那样虚幻。
　　抬起手臂，湿湿的皮肤立刻感觉凉嗖嗖的，我看着还算是白皙纤细的胳膊，在烛光下反着莹莹水光，闪出一片光晕。
　　就这样一直洗下去吧，不必去想侍寝的事，让这暖和的水包裹我吧。
　　我又一次这样想，如此认真的想。
　　紫竹撒了花瓣，又拢起我散着的长发，细细打了香夷，冲洗干净，这时水已经有些凉了。
　　我赖在桶里还不想起来。
　　可能是我实在不像话，画柳几次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故意装作没看见，因为我对于侍寝这事有有些未知的恐惧，想着能怎么拖，便怎么拖。
　　画柳终忍不住了，开口提醒：“小主，已经戌正了，请您快一些。”
　　她一开口提醒，我也知道时间不多了，清时皇帝休息都是戌时到亥时，康熙皇帝比较勤政，不然我也不可能墨迹这么久的。
　　话已说出来，我也不好再装傻了，只好慢慢站起来，道：“更衣罢。”
　　看着画柳隐隐松了口气的样子，我又觉得刚刚那样做简直无理取闹，皇宫里，哪有任性的时候啊。
　　我跨出浴桶，忍住羞涩，任她们把我身上擦干，头发擦干，对着铜镜上胭脂白粉之类，也许因为我刚刚的话起了作用，她们倒没有化多浓，只是描了眉，稍稍修饰而已；头发也是如此，并不华丽——因为我并无多少首饰。
　　刚收拾好，就有太监来通报：“皇上回宫了！”
　　画柳闻言，有些惊慌的上下打量我，生怕有一点不妥之处。
　　她刚打量一遍，便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宫女，衣裳不是我们平常里穿的宫女服，比较精致的彩色，一看便是有品级的女官，那个白净圆脸的女官手里捧着一件大氅，另一个清秀杏眼看着很伶俐。
　　她们进来先行礼，我叫起后，那个捧大氅的宫女恭敬低头，对我道：“请小主赤身披上大氅 。”
　　我知道这是规矩，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
　　我说不出这种感觉，享受荣华的同时，也得牺牲一些东西，即使我一点也不喜欢。
　　脱掉衣裳，赤身裸体，八道目光，我忍不住抖了抖，非常难堪。
　　见那个杏眼的女官不停打量我，我这才知道她是干嘛的，是看看我身上有没有凶器。
　　见我裹好大氅，那圆脸女官拍了拍手，便鱼贯进入四个太监，打了千，一句话也不说，一把就我扛起来，从角门出去，往正殿行去。
　　我仰面朝天被扛在上面，随着太监走动上下摇晃着，看着漆黑的天，四角飞翘的琉璃瓦，突然有些茫然，觉得自己牺牲尊严，换取这样的生活，到底值不值？
　　偏殿离正殿离得当然不远，只消一会儿，就感觉太监们停下了，我被扛着，只能看见天，只能听见领头的宫女对门口守门的太监说明来意，那太监进去通报了，扛着我的人也不动了，我定定看着头上的天，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不知忧愁。
　　侍寝就近在眼前，我却奇怪的再没有别的情绪，只是如死水般平静。

作者有话说

　　[先由人将妃子标记于牌子上，每个牌子代表一个嫔妃。皇帝就寝之前，由宦官将牌子承予皇上，并将每个宫妃的画还有她的一些信息，比如这个妃子擅长、出身等介绍于皇上。皇上看中哪个，就将牌子翻过，翻了哪个牌子，皇上就临幸哪个妃子。之后宦官就可先行到这个妃子所在的宫殿通知妃子。在皇帝选取妃子的过程中，中间画匠及当夜值班太监就比较重要。一个妃嫔想要获得皇帝的宠幸首先要给皇帝的一个好的第一印象，那画像就比较重要的；然后就是值夜太监的好话，皇帝看上一幅画不一定就会决定去，这时如果身边的太监说些好话，比如这个妃子小时候的过人之处，象说过什么惊人的语句，做过什么惊人的事情，擅长什么技艺，总之就是要引起皇帝的兴趣，这些太监一般都收到妃嫔的好处。昔日王昭君就是没给画师好处，画师故意把她画丑，因而没得到汉元帝注意的。每天晚膳时，凡是备幸的妃子，敬事房太监都为她们准备了一面绿头牌，上边写着妃子们的姓名。牌子的样式与京外官引见之牌相同。或十余面，或数十面。太监把这些牌子放在一只大银盘中，准备晚膳时呈进，所以也叫做膳牌。待皇帝吃完晚饭以后，太监即将盘跪呈于皇帝面前。皇帝若无所幸，则日：去。若有所属意，即取牌翻转，使牌背向上，太监退下。把此牌交给另一太监，这就是专门负责驮着妃子，把她放在御榻上的太监。届时皇帝先已躺在御榻上，被子下端散开。驮妃的太监，待其把上下衣全部脱光，用大氅裹好她的胴体，背到御榻前，去掉大氅，妃子赤身**由被子下端逆爬而上，与皇帝交合。敬事房总管与驮妃太监都在窗外立候。如时间过长，总管则高唱：是时候了。皇帝如不应则再唱。如此三次，皇帝命太监进入寝处。太监则从皇帝脚下把妃子后拖而出，仍用大氅裹好，驮之而去。去后，总管太监跪而请命日：留不留？皇帝如说：不留。总管即至妃子处，轻按其后股穴道，**随之尽皆流出。皇帝如说：留。总管太监则执笔记之于册：某月某日某时，皇帝幸某妃。以此作为受孕之证明，以备查考。这是清代宫禁中祖宗的定制。如若皇帝住在圆明园，那么此类仪注就都废除了，可以随时爱幸，如同一般人家。可是膳牌之呈递仍然照旧。所以皇帝们大都住圆明园时多。有人说这是沿袭前明宫禁的旧例。也有人说，世宗被宫人刺死，因此，这种制度是雍正以后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