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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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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时的路线,同样的铜鼎,不过区别是它里面已经没有燃着袅袅的香,平静的摆在那里,满殿的烛火明亮而静谧,偶尔发出劈啪声,就如同他的主人,安逸又孤寂的。
经此一夜,我的名分约摸是定了,即使什么也没有做,但是我这辈子,大约要紧紧和这个宫殿的主人联系在一起了,皇城里,也不会养不起一个闲人罢。
但是,总感觉有什么不同了。
我想摸摸自己的心,可是手被包在大髦里,动也不能动。
这是什么感觉,心空落落的,又仿佛满满的,酸酸的,又好像甜甜的,充满矛盾的,在我过去十九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也许是我的心,缺少的温暖。
一路走来,出了殿门,这次我却没有来的心情,有闲情逸致欣赏天了,只觉得光明了又暗,忽的又昏黄,四周变得水汽氤氲,温暖馨香,下面的人也不走了。
我回过神——原来是又被抬到浴室了。
画柳和紫竹紧张的迎上来,关切的看着我。
我裹紧大髦,下来站稳,看着那四个太监行礼,赶忙示意他们起来。
他们谢恩过后规规矩矩的站着,我却再不知道说什么了,绞尽脑汁的想,才想到,要打赏的。
我发觉,从乾清宫出来后,我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好不容易把他们送了出去,我大大松了口气,却不想画柳就开始问:“小主,怎么样,皇上可喜欢你?”她语调平和的问着这么八卦的问题,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让我拒绝不了。
“还好。”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静静,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小主?”这是紫竹的声音。
我却莫名烦躁起来,不想再理她,快速的脱下大髦,钻入浴桶。
沉在水里,温暖的水从四面八方包围我,舒适的让人动也不想动。
紫竹好像一直在说话,我在水里听的朦朦胧胧,像是失音似的,听不真切,传到耳里,也带了些水的湿润。
我闭着眼睛,感觉在水里飘飘荡荡,像是一株水草,不用使力,懒洋洋的 ,一切烦恼都远去。
尽管我知道紫竹在说话,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可我也不想去管她。
渐渐的,我有些憋不住气了,可是还是一动不想动,如同在自虐,明知道自己不会死,却拼命的让自己难受,也让别人难受。
紫竹的声音突然大了,带着着惊慌失措,可是我还是听不清,耳朵里空空的,脑子也空空的。
突然一只手伸进来,强制的把我拉了起来。
声音一下清晰了,头上沾着水和空气接触,感觉凉凉的,特别让人清醒。
我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画柳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手摸着我的脸,好像恨不得拍我两下,但是又碍于地位又生生止住。
“小主,您怎么了,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她声音终于带了惶恐,不复沉稳。
我这才想到她们为何这么惊慌,原来怕我自尽了。
她们对我大概还没有感情,不过是怕我死在她们前面,殃及池鱼。
我有些好笑,又为自己做这么幼稚的事情感到窘迫,别过脸垂下眼,看着花瓣在水里浮动:“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水里舒服而已。”
见画柳还是不信,我又道:“水里听不见声音。”
画柳还是将信将疑的,不过也不在纠缠,看了看我,又问到:“看小主这样,不像……”她不好意思说,脸涨的红红的。
我一听这个,先是不好意思,后面又想起我的顾虑,沉沉的压在心头,很是难受。
画柳显然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也没有看到我难看的脸色,继续坚持不懈的问:“小主?”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忽红忽白,紫竹离的远一些,看的分明,她悄悄拉了一下画柳,画柳回头,她使了个眼色,画柳见状,迟疑一下,不太自然的咳了一声,也不好意思说话,只好那些毛巾开始给我擦背。
我想着她们早晚也得知晓,以讹传讹的谁知道传成啥样,还不如我自己告诉她们。
我脸红了红,开口:“皇上,是没有碰我。”
见她们脸上露出十足的惊讶来,我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们还是呆立不动,显然没有听过这种事。
我感觉水已经凉了,不想再呆下去了,又开口:“回去再说,要起身了。”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开始找衣服,拿毛巾,服侍我出来。
我们像一群逃兵一样,回到了我还没有住过的寝殿。黑沉沉的夜,给人厚重的压迫感,甬道两边零星的点着几盏灯火,偶尔有禁军排着整齐的对列巡逻,一片肃杀之气。
我乘着轿子,匆匆回到寝殿,画柳扶着我下轿,一屋子奴才迎在门口行礼:“恭请小主圣安,恭喜小主。”
恭喜什么?我有些茫然,然后仅一瞬,我就想起来他们在恭喜什么,顿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画柳和紫竹知道缘由,看我面色不好,赶紧让他们起来,扶着我进去。
屋子里也不见得比外面亮堂多少,没有乾清宫那么灯火通明,只有渺渺几个蜡烛,昏暗的一圈光晕,看东西都看不真切,只是模糊的轮廓。
我粗略扫了一圈,屋子比我出门的时候整洁许多,炕桌上摆了绣花的筐,里面装着碎布针头,桌角最里面添了一盏灯,还没有点燃,看样子是新的;茶壶里也续了茶,增加了许多家居气息。
涵萏很是能干啊。
我正想着,涵萏就端着一碗粥进来了,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煮的。
她端着托盘行了礼,道:“小主劳累了一晚上,喝些粥垫垫吧。”
她说的隐晦,可我还是懂了她的意思。
紫竹赶忙给她打个眼色,她不明所以的回看过去,紫竹又重复了一遍,挤眉弄眼的让我不得不注意。
都和我不是一条心。
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疲惫来,头一回觉得,我这样的人,活着干什么呢?
不过话也说回来,我也不能要求一个刚跟我一天都不到的奴婢,无条件的对我好。
人总是有自己的思想的,若是连这一点都丧失了,那也和畜生没差别了。
涵萏还是托着托盘,显然已经看懂了紫竹的眼色,却还是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整个人显得局部不安,干练的脸上露出几分平时没有的稚嫩。
我这才想到,她们比我都还小呢,我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恍然忆起刚进宫的辛苦,在家里不算是锦衣玉食,也算是衣食无忧,阿玛额娘疼着宠着,突然进宫来伺候人,自然倍感辛苦,而且我还没有分到伺候人,她们这些人,才是辛苦。
这样想着,口气也软了几分:“你们下去吧,我想安歇了,这粥也别浪费了,你们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