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与软肋》百喻

2、相识（2）

　　第二章相识（2）

　　洛盈诧异了一下，脚下没停，进到楼里，凉意瞬间浸向全身，一下子觉得舒坦了不少。
　　一路爬着楼梯，到了六楼。李老师的办公室在东边最里面，门微微掩着，露出两指宽的缝，但是并没有人。
　　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顶层，才发现有一间办公室虚掩着门——校长室。
　　洛盈错开门口，手拄着走廊的窗台，办公室里面的谈话飘入耳中。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浑厚，中气十足，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魄，而话里的内容让洛盈心惊肉跳。
　　大概意思是何东论文作弊，致使公司造成侵权，影响极坏，专程来学校要个交待。
　　洛盈皱了皱眉，这个男人难道是程锋？
　　另外两个声音，其中有一个是李老师，听起来，他在为何东辩解，可是声音越来越小。
　　另外一个应该是校长，是南方人，说话有种软糯的感觉，在扮演着和事佬：“程锋，你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也是我的学生，这个事情我们会给你个交待的。”
　　只听程锋笑了几声，说道：“王老师，记得当年您说过，谁要是敢在论文上作弊，就不要说是您的学生，您绝不护短。”
　　“哎，程锋，你这个小子呀，拿话激我，谁曾想，我说的这话，会应在何东的身上。”校长叹着气。平日里严肃一丝不苟的校长也有无奈的时候。
　　真的是程锋！居然亲自跑到清大来兴师问罪了！
　　“伸出右手，想牵着你向前走，但是，你爱我的心跳在左边”，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洛盈急忙手伸进兜里按住了电源键，总算没动静了，突然门吱嘎一声，开了，头顶上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英气刚毅，个子很高，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是让人很有压迫感，洛盈脚下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校长和李老师也过来了，这里面只有李老师认识洛盈，一拧眉头，刚才憋了一肚子的气似乎终于有地方发泄了：“我说洛盈呀，你来干嘛？”
　　洛盈定了定心绪，谦敬地道：“校长好，李老师好，程总好，我是法学系应届毕业生何洛盈，何东是我们系的辅导员。因为发生这件事，同学们都很关心学校的决定。”洛盈说完，便静静等候“发落”。
　　不料迎面伸过来一只大手，直直地伸到洛盈身前，这手来自程锋，他的脸上带着笑意，道：“你好，洛盈学妹。叫程总太外，算起来我是你的学长。”
　　洛盈一愣，但也伸出手去，略微用了用力握了两下。学校的礼仪课上曾经教授过，与人握手时要有力量，太轻柔可能会让人误以为不被尊重，恭敬地道：“程师兄好。”一声师兄让程锋脸上笑意盈盈，整个人都可亲了不少。
　　场面轻松起来，李老师趁势道：“这个何东，论文抄袭的部分必须全部砍去，我让他写一篇深刻的检讨，当面念给校长和程总听。”
　　不料程锋笑归笑，却还是不好糊弄，仿若罔闻，对校长道：“王老师，您看，怎么处置合适？”
　　王校长见识到了程锋软硬不吃，也下定了决心，正义凛然道：“我们学校一向对学生要求严格，尤其是博士生，更是严进严出，不容许任何人挑战校纪校风的底线，对于何东的事，我们会按照校规校纪严肃处理。”
　　清大的校长是两院院士，行政级别是副部级，能作出这样的表态，让程锋也感觉到了这份承诺的份量，他郑重地握了王校长的手，然后便简短地几句寒暄，告辞离去。
　　校长叹了口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拭，道：“我这个学生啊，是个硬脾气，他认准的事撞破南墙都不回头，学校给的处置结果他要是不满意，迟早会反攻倒算的，老李呀，何东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都不要再来和我求情！”
　　李老师郁郁不乐，半晌才憋出一句：“校长，您的学生厉害啊，我的学生惹不起。”
　　见李老师意气消沉，校长又呵呵笑了，安慰他：“这几年，程锋赞助学校建立了两个实验室，设立了青锋奖学金，对学校重情重义，再说，这次何东论文作弊确实影响太坏，这股歪风必须煞一煞！”王校长软糯的江南口音，听上去却别有一种韧性的力量。
　　王校长和李老师看了看洛盈，似乎惊异她怎么还站在这，王校长踱到办公桌前，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正襟希坐，看向洛盈，道：“这位同学，你也听到了，我们会严肃处理何东，不仅仅是为了给青锋公司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维护我们学校的学术风气，具体的结果，待学校几位领导商议后会公布的，你回去吧。”
　　洛盈忽然接到一个眼神，来自李老师，明显是示意自己先回去，洛盈咬了咬牙，向前一步，声音清冽地道：“校长，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就算是程锋，无论他今天多么成功，相信当年您在教他的时候，他也犯过错吧？您有没有给他改过的机会呢？那么今天何东为什么就不能有改正错误的机会呢？”
　　校长面无表情，他看着洛盈，可是他的眼神却好像穿过她，不知道到了哪里去了，他在思考，洛盈知道。
　　许久，他挥了挥手，道：“回去吧。”
　　洛盈有点后悔，早知道让志文来好了，这家伙说起话来口无遮拦，说不定情况要比现在好。
　　洛盈轻轻带上门，心情沉重。
　　出了办公楼，看到那辆越野车仍安静地卧在原地，但是黑色的玻璃让人看不清车里是否有人。
　　不知道方蕊她们有没有联系上何东，洛盈心里着急，便拨了方蕊的号码，低着头从越野车旁边走过，却不料，刚刚走到后车门，车门居然无声地滑开，向高翘起一个角度，就像鸟儿的一只翅膀。
　　洛盈猛地顿住脚，纳闷地回头，前车窗缓缓放下——是程锋。
　　洛盈挂断电话，从容地走到前车窗前，打招呼：“程师兄，你好。”
　　“你好，洛盈，外面热，上车说。”程锋简短地道，说话的语气平和自然，就好像两人已是多年的知交老友。
　　洛盈刚一坐稳，车动了，速度倒不快，毕竟是在校园里。
　　“你很勇敢。”程锋笑道，他的声音十分浑厚，“我们上学那阵，老师就是权威，校长更是神圣不可冒犯，还没人敢于直面校长，我很佩服你。”
　　洛盈一愣，她没想到自己刚刚灰头土脸地从校长室被“请”了出来，居然得到了如此一番赞美，上了这个车好像踏进了一个美丽新世界。
　　“谢谢师兄夸奖，但是其实所谓的勇敢，是因为何老师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哦？怎么重要？”程锋似乎很感兴趣，他在前排侧过身来，露出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珠漆黑，侧耳倾听。
　　怎么重要？太重要了，以致于洛盈很难拎出一两件事来证明，她思索了一下，道：“其实，我们一直都听说，上了大学，就再也没有以前的班主任那样真心地管你了，可是，没想到摊上位比班主任还班主任的辅导员。”洛盈说着，笑了一下，可是笑容没有绽放开来，变成了一声叹息。
　　车里良好的隔音玻璃将车外的世界变成了默剧，变成了卓别林电影里的世界，洛盈侧头，车子已经行驶到了街里，行行色色的人们忙碌着，悠闲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程锋说这些，或许就是因为他的感兴趣，或许是因为他是同校学长，所以有种天然的亲近。
　　“今年大几？”程锋道，他似乎兴趣盎然。
　　“毕业了。”
　　“就业了吗？”
　　洛盈摇摇头，
　　“想做什么？”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洛盈身上，洛盈道：“我想考公务员。”
　　似乎洛盈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程锋回过头望着洛盈，笑着道：“喜欢从政？”
　　“为人民服务！”洛盈故作元气满满地回答，其实她就是喜欢穿上一身法袍的神圣，喜欢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给予当事人公正的判决，这对她来说，是最有意义的事。
　　程锋点了点头，也不再深问。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两秒钟，洛盈道：“程师兄，何老师给你的企业造成了不好的影响，非常抱歉。”
　　“恩，这不关你的事。”程锋道，从他的侧脸看不出情绪波动，语音也平得像一条直线。
　　洛盈继续小心地道：“这几年，何老师从考上博士的那一刻起，就着手准备毕业论文，他付出了很多艰辛，其实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不知道程师兄能不能——”
　　“老付，跟了多久了？”程锋突然道，对着司机。
　　司机很淡定地道：“从洛小姐上车开始。”
　　“甩掉。”程锋简短地交代了一句，便回过身上，靠在座椅上。
　　洛盈纳闷地回头，是一辆白色的奔驰，流线型的车身，让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洁白耀眼的光芒，和周围的车流相比，像是一朵出水的白莲花。这样显眼的车，洛盈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止她，全班的同学也都能一眼认出——文昕艺的座驾。
　　从后面的玻璃里能看到，文昕艺正专心地开着车，她是看不到这辆越野车里面的情况的，也不知道洛盈正在看着她。
　　突然，身上一晃，洛盈明显感觉到越野车发怒了，开始狂飙，一个别车，转入右转弯通道，周围的车似乎变慢了，被一辆辆甩在后边。
　　“坐稳，洛盈。”程峰道。
　　洛盈却不由地回过头，惊讶地发现文昕艺居然跟上来了，只是看她的表情，并不轻松，还是也渐渐地被甩在身后。
　　洛盈连忙道：“程师兄，她是我的同学。”
　　“你们不是法学系吗？”程锋好笑地道，“你这个同学怎么像个狗仔？”
　　“这个，文昕艺平时也不这样，她平时都是被跟的。”想想学校里追在文昕艺后面的男生，也让洛盈叹为观止。都说男生香车宝马能吸引女生，其实倒过来也一样。
　　“大学期间开这么招摇的车。”程锋边说边摇了摇头，似乎颇不认可。
　　洛盈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谈话被切断了，连忙道：“程师兄，何老师东的事”，话到嘴边，她又觉得难以开口，毕竟是何东犯了错误，给人家造成了损失，而且自己跟程锋还是初次相识，这样的请托确实很冒昧，可是为了何东，拼了，“程师兄，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冒昧，但是您能不能看在校友的份上，建议学校从轻处罚何东？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我们都不希望他的人生因为这件事毁了，拜托您了，程师兄……”
　　程锋听后，却断然道：“一个造假的人，首先他的人品就有问题，这样的人，即使专业能力再强，也没有公司敢用。他的人生是被他自己毁了，不是别人。”
　　“程师兄，我并没有求你再录用他，只是希望他能顺利地从学校毕业。”洛盈忧心忡忡，博士生毕业非常难，拖上几年才毕业的也大有人在。何东先是失去了工作，如果再失去博士学位，那就太惨重了。
　　“洛盈，对于他，你做得够多了。”程锋道。
　　洛盈语塞，她想问到底怎么样他才肯放过何东，但是从他的坚定中，似乎无望。
　　回头看了一眼，文昕艺的车已经看不见影子了，现在这辆越野车也不知道驶到了哪里，她才想起来，程锋还没有问过她要去哪。
　　“付哥，麻烦你靠边停一下车，我到了。”洛盈客气地道。
　　程锋似乎一愣，但随即明白了，笑着道：“生气了？洛盈，何东我可以继续录用，也可以帮他争取最轻的处置。”
　　柳暗花明！洛盈激动了，
　　但程锋的一句话让她定住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洛盈她拼命地故作镇定：“什么条件？”
　　“你来我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