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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贪污之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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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涌动的云幕遮盖了满天的星光和本就黯淡的月。朦胧中,只见一个人影踉跄地摸索着在百里营附近的山林间穿行,躲避一切猛兽,包括此时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兵。徒然,那人在黑暗中脚下一滑,失足滚落林坡,而刚走不远的巡逻兵也闻声返回。一番翻滚后,那人心知自己逃脱不了,毫无挣扎地被士兵拿下,带回了百里营。
病来如山倒,京鸿这一病,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生生折腾了半个月。倒是范之贤,下山休养了一天就活蹦乱跳,两日公休也没闲着,邀了方非蹿遍了都城的大街小巷。
不料京鸿没好两天,朝中就生了变故。
“啪!”
司马渊将一本折子拍在案台上,脸色阴郁,青筋凸起,眼中怒气欲发。若仔细看,便能瞧见那本奏折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朝堂上鸦雀无声,京鸿微微抬头瞟了一眼四周,见整个朝堂唯萧何和厉青两人从容站定。萧何头微偏,似思考着什么。略宽大的黑蓝朝服在他身上并不显得臃肿,而是在这朝堂之上,一改他平日温润的形象,进而显得有些肃刹和清冷。厉青则如尊雕像般,面无表情,或者说他的胡子很好地掩饰了他此刻的表情,但依稀见他皱着眉头,像是烦事缠心。
“厉将军!”
众大臣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
厉青回过神来,应声开口道:“五日前我底下的人在百里营附近抓到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经盘问,此人名叫张正,在长丰县府当差,不知....”厉直顿了一下,“今年长丰与纵溪大旱,又以长丰县内最为严重,不知各位可还记得半个多月前拨去长丰的八十万两灾款昨日那人身上携长丰知县贾四清亲笔血书,上面道尽灾款如何被克扣,到灾民手中的不过十分之二,长丰灾民过的是怎样生不如死的生活,写此血书的贾四清也被不明势力暗杀灭口,生死未卜----当日我己派人前往调查,昨日收到消息,张正和血书所述属实,灾款的确克扣严重,还有那失踪多日的贾四清也一并寻回现安置在府中,只是他重伤昏迷并无醒转迹象。”厉青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大臣们仿佛炸开了锅,经手灾款的确是个美差,谁过手都会揩点油水,但各自心里多少有点分寸。
“长丰、纵溪两地早情如此,居然还有人敢中饱私囊,克扣灾款,干出伤害朝廷命官的事,当真是借了胆了!”司马渊说罢又狠狠拍了一下秦台,堂下一干官员抖了抖眼皮,全部噤了声。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皇上,此事应当严查!”魏长风第一个站出来。
“皇上,要彻查此事,当要彻查所有经手灾款的官员,牵涉甚广啊。”闻言,一位大臣也硬着头皮开了口。
“牵涉甚广就不查了赵大人这么说,莫不是那牵涉甚广中的一个”一直沉默不语厉青听罢那赵大人的话,冷哼一声,状似无意的说。魏长风瞥了一眼厉青,他们难得意见一致。
赵大人一听急了,“扑通”跪下。不管说者有心还是无心,就怕听者有心。
“厉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皇上明鉴,厉大将军扣的这罪名微臣可担不起啊!”
“将军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赵大人一向清廉,朝上各位大人都是有目共睹,又何必当真。”一直不语的萧何云淡风轻的开口,赵大人的心底却是有些发慌。
“左相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偏激了。”赵大人一脸受了委屈似的跪伏在地上。
他余光瞟向坐在龙椅上的司马渊。见他局间紧锁,两眼平静的正盯看自己,似有不耐,又像有更深的东西,赵大人莫名颤抖了一下,司马渊嘴唇轻启,而后和他眸子一般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
“赵大人起来吧!传朕旨意,督察司彻查此案,凡经手灾款者均严查,朕要看看是哪些狗东西干的!退朝!”
“是!”下面的声音此起被伏。
朝会散了,赵大人才慢慢站起来,起身的瞬间,刚好与李复对视。
散去的众臣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或一脸愁色,行色匆匆的走出大殿。
接连几天,朝中众多大臣惶惶不安,与灾款有牵扯的官吏,更是严加清查看管,一旦落实有贪污之嫌,均按律处置。
依旧是中秋的那家小酒馆,寥寥几人,京鸿与方非、范之贤围坐在二楼临街的小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眼看一壶将尽,方非喝下酒盅里的最后一口酒,带着微醺的醉意说道:“天色有些晚了……”
“知道知道……你家夫人还等着你回去暖被窝呢!”范之贤放下酒盅,阴阳怪气的调笑方非。
方非一听,“嘿嘿”直笑。
“回去晚了,夫人该担心了。”
京鸿起身,拍了他一下,说道:“回去嫂子问谁找你喝酒,千万不要供出我与范兄……我还想在嫂子面前保持我谦谦君子的形象呢!”
“哟,谦谦君子?怕不是风流君子吧,方兄,我敢打赌,你前脚出了这酒馆,京鸿兄后脚就会拉着我去揽月楼!”
方非听罢,一脸暧昧的望着京鸿,□□道:“男人嘛,正常需求,我懂。”
“方兄想多了,我只是去喝点小酒罢了。”京鸿倒是大方,可方非那略带猥琐的眼神还是让他不大自在。
方非依旧□□,“揽月楼的酒,呵呵,当然不同……”说着还捏了一个兰花指戳了戳京鸿的胸口。
京鸿翻了了个白眼,“方兄再不回去,嫂子怕要来寻了!”
“哈,那我便走了。”说着朝京鸿抛了个媚眼,才转身离开。
“噗哈哈……”范之贤在一旁终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还笑!”京鸿瞪了他一眼。
范之贤起身,拍拍京鸿肩膀,以示安慰,笑声却没有丝毫收敛。
京鸿拍掉范之贤的手,兀自走出了包间。
揽月楼,号称京都烟柳第一楼,里面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个都是绝色的玲珑人儿。
要京鸿来说,揽月楼的姑娘说不上绝色,模样乖巧倒是真的。
京鸿被范之贤一路打趣,快到揽月楼时,楼里的老鸨眼尖,远远的就迎上来了。
“哎呦,两位公子,可盼了奴家好久了,清婉姑娘可是天天念叨两位呢!”
“哈哈,即是如此,还请妈妈把清婉姑娘请过来!我范兄对清婉也是想念的紧~”京鸿笑嘻嘻的抢先开口。
“麻烦妈妈了。”范之贤微笑道。
老鸨暧昧一笑,一步一扭的上了楼。
见老鸨转身,范之贤扑向京鸿,与之打闹起来。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藕色襦裙,披白色素纱的姑娘婷婷而来,对范之贤娇然一笑,“范公子,您随我来。”
京鸿对范之贤挤眉弄眼道,“瞧见了吗,人家眼里只有你,我这么个大活人都没看见。”
范之贤暗自用手肘狠狠怼向京鸿,“我发现京鸿兄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你正经!在方兄面前调侃我时没见你闭嘴,这会倒是哑了似的。”京鸿吃痛的轻哼一声。
“噗嗤~”蓦地前面传来娇笑,“两位公子请进。”清婉素纱掩嘴,看着打闹斗嘴的两人,弯弯的眼里尽是笑意。
范之贤一把将京鸿推进房里,自己则对清婉抱拳施礼轻咳一声,道了句“有劳了”。
“公子愿照拂奴家,是奴家的福分。”清婉说罢,移步阁间,拿了把琴。
“不知公子今日想听什么?”待架好琴,清婉望向两人。
“近日烦心的事甚多,不如来一曲欢悦些的解解忧吧。”范之贤思量片刻,开口道。
“如此,那奴家弹一曲《月上》可好?”说罢,清婉抬起一双细白的手,袅袅拨动琴弦,欢快跳跃的音律自她玉手间流泄。
京鸿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一手撑头一手端酒,闭目细听。不似京鸿,范之贤则正襟危坐,眼神一直落在抚琴的清婉身上。
一曲罢,京鸿意犹未尽的睁眼。
“清婉姑娘琴技精湛,一曲《月上》仿若让我真的置身于仙宫,赏群仙共舞,品了琼浆玉酒,妙哉!”京鸿放下手中的酒杯,又拿起酒壶另斟的一杯,举向清婉。
清婉起身,提裙行了个礼,施施然走到京鸿面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娇笑道,“奴家,多谢公子夸赞。”
秋眸流转,清婉轻咬薄唇,轻声问道,“不知奴家一曲,可将范公子的烦忧化解几分?”
范之贤迎上清婉的眼眸,道,“见到姑娘时就无多少烦忧了……”
清婉脸颊一红,娇羞的别过脸,又逃到琴边,“奴家,还是再抚一曲。”
说罢,开始抚琴。
看着范之贤满脸春水荡漾,京鸿一头雾水,他与范之贤来揽月楼不过寻了清婉四五次,怎地这两人突然就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了?
琴声悠悠,一曲《双飞》音落,一曲《念吾》又声起。
京鸿仰头饮尽杯中酒,心想这包间自己是呆不下了,便寻了个借口,留下两人独处,一人出了门。
房里房外自然是两个世界,楼里尽是欢笑,脂粉,酒气,和□□混杂。
京鸿多喝了些,此时竟有些反胃。他捂嘴穿过花枝招展的姑娘,和双眼迷离的醉酒恩客,一直到寂静无人的后花园里,他才扶着树枝吐了个畅快。
揉了揉发晕的头,京鸿找了个假山靠着闭目养神。
夜越深,风越凉,京鸿酒醒了大半,正要起身,假山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只听一个低沉干哑似老者的声音传来。
“大人问事情可都妥了?”
“您让大人放心,银子都已经洗的干干净净,保叫督察司那帮人查不出什么东西。”回答的人声音尖细些,年纪明显要小的多。
督察司!京鸿心中一紧,屏气细细听那两人的对话。
“最好是查不出什么,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咱谁也没命!”
“是是是,您就放心,这么些年,我办事您心里也有数,可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嗯~那我回禀了大人,切记万事小心,不可大意。”
“您放心,您放心,小的送您?”
“人多眼杂,不必了。”
“您慢走!”
京鸿伏着假山,待两人走远,便悄悄跟在那老者身后。
只见那人的背影并不高大,背微驼,着深色衣袍,头发花白,只用一根深色布条绑住,背手穿过走廊,往楼里走去。
京鸿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眼见他下楼,正要抬脚追上去,肩膀被人一拍。
“京鸿兄,怎不见你人影,我寻你许久了!”
京鸿一回头,赫然是刚刚还沉醉在温柔乡里的范之贤。
“我……待会说再说!”京鸿拂掉范之贤的手,往楼门口看去,那老者并未走,而是正回头看向这边,京鸿也正好看清了他的脸,双目阴鸷,塌鼻,薄薄的嘴唇青红。
京鸿见他目光向这边搜索过来,立马转身假装和范之贤闲聊。
再过片刻转身,那老者已不见了人,京鸿急忙追赶,可出了揽月楼,街上漆黑,寥寥几人,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