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之孙另一段故事》玉知

71、第 71 章

　　一场暴风雪几乎淹没了半个京都。我不得不连续三天逗留在阳间，记录在这一场妖怪争斗中被影响的生灵。我站在林间，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呦~”

　　伏于雪堆中的母鹿咽下最后一口气，无力的闭上晶亮的眼睛。它腹中鼓胀，温暖的怀着一只小小的胎鹿。

　　片刻，一只白色的影子从身体上跃起，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流连哀鸣，母鹿哀婉的停留在原地，想用舌头舔舐腹部的皮毛，安慰其中不安的孩子。

　　最终，最后一丝温热散尽，片刻之后，一只未睁开眼睛的小鹿浮现，嘴巴蠕动，亲昵的靠近母鹿的灵。
　　他们会一同回往冥府。

　　我用笔记录下他们灵魂的气息，松了口气，幸而他们在那里继续活着或者开始新的一世。
　　等太阳西下，我才收起笔，拿着记满了各样气息的纸卷，跋涉离开林间。

　　青红的晚阳映在荧荧的雪上，树林阴森，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血红笼罩。

　　自从进入冥府接下了这个工作之后，能看到各种各样被力量裹挟的生灵，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也许仅仅一场风雪就夺走了一切。还有被卷入到妖怪和妖怪，阴阳师与妖怪，阴阳师和阴阳师之间斗争中的种种。
　　无能为力，无法拒绝。
　　强力与其说是施与这世界的，不如说是施加在毫无抵抗之力的生命身上。

　　幸而所有的生灵都有归去的地方，我哈了一口气，空气里冰冷的妖力还没有散去，脚下的雪吱呀作响。我打开隐藏着的阴间的道路，层层的雾气涌上来，一阵空间旋转，下一刻我已经行走在灰色的小道上。
　　在这一条看似崎岖的小道上，有着很多白色、灰色的魂魄。他们眼神空洞，被牵引着朝着一个灵魂的世界前行。在道路的尽头，矗立着悬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的大门，进入这扇门后，即使是在人间受到再多的磨难，在阴间都可以再一次重生。

　　“呼。”穿过那扇门的瞬间，身上寒冷的妖气被剥离，体感好受了一点。
　　我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只余下冰霜融化后的湿漉漉的水汽。

　　人间生者的一切不能进入冥府，即使是阳间的妖气也会被剥离。
　　这是阴间铁律之一。

　　大殿

　　“辛苦了，鸣。”切没有立刻浏览记录，而是对桌子扬了扬下巴。“喝茶吗？听说人间大雪，今日上门的鬼身上都带着寒气，正好喝茶取取暖。”

　　“嗯，谢谢。”我捧着茶杯，侵袭上来的气体腾腾飘散。

　　“不要这么客气。好歹已经认识几个月了。”切笑脸随口道，然后一边翻书册一边道，“不过雪女通常只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喜欢见人，这一次竟然出现在京都。还真是稀奇。是吧？潮大人。”

　　“一个雪女而已。”冥府之主少言寡语，本来这样的问题不会回答，但是他了解下属也只是闲聊几句，所以难得的接话。

　　“说起来，他们有两只雪女了，而且都是美人。奴良组不愧为妖怪里的第一组织。不过，明明滑头鬼是妖怪，娶的奴良组夫人却都是人类，现在的奴良鲤伴的夫人也是。难道滑头鬼有喜欢人类的嗜好？”

　　潮大人摇头，“不是，奴良组上一位夫人是妖怪。”

　　“上一任？没有听说过。”

　　“有些恩怨，不过现在已经了结了。”潮大人道。作为千年来冥府掌管者，几百年前他曾经有耳闻。

　　“被人忘却的以为一位夫人。”切笑了一下，也不想多问，他只是闲扯几句，并不就是关心人间的滑头鬼。

　　他继续说，“只希望奴良鲤伴能活得长久点，我还是喜欢清净一点的地府，上一个乱世的时候，乱糟糟一片，事情多得人头疼。”

　　“嗯。”

　　我听着他们两人闲聊，握着茶杯，出神看着外面阴郁的天空。

　　“鸣~鸣。”

　　“嗯？有什么事情吗？切大人。”回过头是切浅浅的眼眸。

　　“今天没有，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放下茶杯，我行礼离开。“好，两位大人，我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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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冥府的住处，是在萤山上。这一座山上住着的全部都是阴间的官吏，山的顶端是殿君和切大人的住所。

　　因为某些原因，即使相交不深，冥府的同僚们也对我有几分善意与客气。一路上和一些休假的同僚打了招呼，然后他们听说我刚从阳世回来，大多都露出略有几分湿润的眼睛，情真意切叹道：“辛苦你了。”

　　“没什么。”我微笑道，尽管每次我从上面回来，总要经历几次这样的场景，但是一直都不能习惯。

　　“鸣，你可以向切大人建议，多一些休假的时间。阳间的气息，对魂魄还是会有影响的。尤其是每次剥落阳间气息的时候。”与我说话的鬼吏眼底有一分怅然。“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全部拿走，虽然知道不是属于你，但是还是会舍不得。”

　　“嗯。还好。”我回答。

　　也许是失去了记忆的原因，我没有什么牵挂，与一般人比也淡薄了一些。对这份工作，旁人无法接受的地方，我并没有什么芥蒂，反而很喜欢在人间独自行走的那些时候。

　　一个人，无所羁绊，也无所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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