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之孙另一段故事》玉知

70、第 70 章

　　待再次睁开眼，却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没有明亮的光，也没有灼伤眼睛的东西，上面坐着的的只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

　　一个英俊到让人失神的大妖怪。

　　白而瘦削的脸颊，极黑的眉与头发。秀颈宽肩，目测身量很高。

　　隆冬之月，他只身着一件白色的单衣。那仿佛融于他身的颜色像奴良组内外悬挂的白幡一样醒目。

　　他一直闭着眼。

　　我以为他也许是刚刚起身，所以还带着小憩的懒散。似乎在我心里，奴良组的总大将应该是这样懒洋洋的样子。

　　但是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为什么？

　　左右侧立的金发妖怪投来尖锐而警惕的目光。我一惊。后知后觉这样注视着奴良组的总大将实在很失礼，我低下头，懊恼中也让自己的目光不在他的身上停留。

　　收敛心神，我低头将自己的请求说出来。我掌心汗涔涔的，即使离他很远，但却忍不住全身绷紧，心底惴惴不安。
　　这就是大妖怪与的威势吗？

　　“可以。”他应允，神色很淡，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眉间竟有悲戚之意。

　　“谢谢您。”即使知道他或许看不到，我仍对他屈身行礼。

　　“使者来自冥府，可请为我解惑？”他侧脸专注朝着我，仿佛相比之前的冷淡，似乎后面这个问题更值得关心。

　　他想知道什么？
　　我能帮到他吗？
　　我想起在门外争斗的两个大妖怪，为什么他不去制止他们呢？

　　到现在为止，奴良组的成员都给我一种奇怪的印象。

　　“您请说。”

　　他，眉宇扬起，闭目声音很轻，“在冥府，没有了记忆的人可能转世？”

　　记忆缺失。

　　咚。

　　我心弦一跳。突然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没有记忆的人。

　　我心底有一二分的心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到这个，但是看着他侧耳倾听的脸庞，我还是先认真理了关于转世的条例。
　　切对我说过，在百年后为我安排轮回。至于其他没有记忆的魂魄，冥府的条例中没有说这样的魂魄不可以转世。虽然没有遇到过其他完全失忆的魂魄，但是根据我的理解，并不会因为没有记忆就不能转世了。

　　我道：“在冥间，会有接应的官吏，即使没有记忆也不会影响到下一世。”

　　话音落下，我看到他浓长的眼睫抖动。脸色一刹那比身上的衣服更白，又在一瞬，他放松下来，绷紧的身体慢慢弯曲。

　　他静默不言，眉间除去哀戚外，仿佛增了一份寂然，他一直在出神。

　　我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离开，从瘦削的脸，到虚握的手。想把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每一处都深刻的印入瞳孔里。

　　留在我空白的、极其贫乏脑海里。

　　在凝视他沉思的苍白脸庞时，突然在那灵光一闪之间，我想起楼台上摇摆的白灯笼，庭院里四处悬挂的白幡，以及他身着一身白衣，以及眉间的凄冷。

　　恍然觉察。是丧仪。

　　他在守着丧仪。

　　竟然是，在隆冬之月，演化出春日之景的丧仪。

　　在这一刻，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我不自主地向前一步。

　　我不能思考自己的行为代表什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任务，忽视了周边所有的一切，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一步一步，脚下向前，.....

　　“叮。”

　　一道锐响，阻拦了向前的路，也让我从茫然中醒来。

　　我恍惚看向武器的方向，金发的妖怪蓝眸冷彻，他盯着我，眼角含着轻蔑。

　　充满恶意的神色。

　　我恍然四顾，突然，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下一刻脸上灼烧，不由向后退了好几步。

　　“抱歉。”我一边道，一边心底疑惑不安。脑子里混乱一片，今天怎么了？难道是被雪冻伤了？我有点担心刚刚的失态是不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只不过，好像担心也是多余的，下面发生了什么，上首的人明显一点儿都不在意。

　　“谢谢。”良久，奴良组的总大将再次出声，看起来是从一种情绪中脱离了。他还是松散坐着，但这一刻，身上的气势如山岳莽原，脸上无甚表情，显得威严冷峻以及......不可触及。

　　我不自禁的低下头，心想着原来这就是奴良组的总大将。我知道应该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在获得允许了之后，下面还要要去记录在暴雪中被影响的魂魄。于是握着袖里的笔，低头行礼，“小人先告退。”

　　“嗯。”他点头。

　　在走出大堂的时候，我抬眼，眼帘中乍现黄色娇嫩的花瓣。
　　原来从房间里往外看，会看到盛开的一丛丛烂漫的春花。

　　但是他一直闭着眼，奴良组的总大将会知道外面是这样的景色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吹进来的黄色花瓣，莫名的情绪冲上来，一句话就这样从嘴里吐出来：“我听闻有了执念的人会徘徊在阴间，但是没有记忆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牵挂，通常也是最先去转世的，所以，大人不必太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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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那个房间之后，我们沿原路出去。

　　半路上，金发妖怪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眼见到了门口，他突然问道：“你是女人。”

　　“什么？”我转身，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抱着肩，讥诮道：“即使全身被阴气包裹，看不分明，不过也不是不能猜出来。”
　　“通常这样安慰一个男人的，除了对他有企图的女人，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我.....”我哑口无言。突然察觉刚刚鬼使神差说了一些无意义的话。

　　被他雪光清冷了然的视线笼罩，一时间，我竟然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我不知道。

　　不能欺骗自己，在遇到他之前，我只是很平静的生活着，虽然没有记忆，每天做着重复单调的工作，往来阴间阳间，每一日都无区别。

　　但是今天看到他之后，心绪几经波动。

　　我喜欢奴良组的总大将？
　　...........

　　我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虽然不会再跳动，却仍然会疼痛。从进门开始，那细微的触动，绵绵如三月春雨，连连不绝。

　　我喜欢他吗？
　　是的。
　　我喜欢他。看着他，如同在阴郁的冥间注视着一束光。

　　真是让人措不及防的发现。
　　我心底有点忧郁。

　　面前的妖怪，还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我。

　　庆幸殿主给与的，保护我在阳间行走的阴雾遮住了脸，不能让他看到我的神情。

　　“我....不会再出现在这里。”我对他道。
　　心底也小声地对自己说。

　　“你明白就好。不送了。”闻言，他面色和缓几分，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四面的风喧嚣，吹凉衣襟。

　　我站在石道上，身上雾气起起伏伏，不知不觉抓住一缕黑雾，却扯不散身上所有的阴气。

　　我是阴间的人，与阳世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