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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   “宇文玥~”
      紫衣少年手里提着个鸟笼连蹦带跳地跑进青山院,往日尽忠职守的月卫知道来人身份,并不多加阻拦。

      “宇文玥!”那声音由远及近,满是少年人的朝气活力,只可怜了那笼中羽色斑斓的鸟儿被毛毛躁躁的小子晃得张嘴叫骂“笨蛋!”“笨蛋!”,少年一至原本安静素雅的院落便是鸡飞狗跳,嘈杂乱了清幽。

      青衣小公子也不抬头,只看着桌案上的书籍,专注得好似院中没有多出吵闹的一人一鸟。

      直到紫衣少年扑到案前遮住书籍,被扰了视线的宇文玥才抬起头看向提着个鸟笼咧嘴笑,要多纨绔有多纨绔的燕世子,“你又有什么事?”
      声音平淡如水不见恼意,想是早习惯了他这不着调的样子,表情都欠奉。

      “嘿,你看这是什么!”
      燕洵献宝似的把精致鸟笼凑到宇文玥面前,笼中是一只毛色鲜亮身材圆润的玲珑小鸟,刚刚还被晃得乱叫“笨蛋”,这会儿却安静下来,乌黑的小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宇文玥。

      宇文玥自小玩心不重,只看了小鸟一眼就说,“鹦鹉?挺衬你的。”

      燕洵得意一笑,以为宇文玥是在夸他的眼光,“是吧是吧,你看他多好看啊!”

      “好看!好看!”那小鸟对着宇文玥又喳喳闹起来,学舌倒快。

      宇文玥无奈:“我是说物似主人型,这鹦鹉聒噪怕是随了主人。”怎么还得意起来了?

      燕洵气结,“好你个宇文玥,拐着弯骂我呢这是!”
      他鼓着腮气呼呼地看着青衫少年,“这可不是什么鹦鹉,是苍梧鸟!我把它送你,你就是他主人,这算是埋汰了谁啊。”
      少年说完感觉扳回了一城,又自顾自地乐起来。

      宇文玥见他都不需要多安慰就恢复元气的样子——这自娱自乐的本事已经不是好哄能形容的了,暗自好笑,
      “送我?为何?”
      他一向喜静,又不是元淳公主那样的小女孩儿,燕洵送他宠物做甚?

      “哪有什么为什么,”燕洵笑着,“这苍梧鸟珍贵有趣,就拿来送你了。”
      宇文玥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第一个就想到送给他。
      嘿,他真是乐于分享的好少年好朋友。

      燕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喜欢吗?”

      “……喜欢,”看着少年真挚的眼,宇文玥咽下了“不喜欢”,言不由衷,“多谢。”

      宇文玥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对燕洵多有纵容,防卫森严的青山院就由着燕世子大大咧咧进出,府中月卫都习惯了不需通传,虽然大部分是由于燕世子风风火火的作风闹出的动静不用通传都知道来者何人。

      燕洵听到宇文玥说喜欢很是高兴,又唧唧喳喳地说起来。

      青衫公子听着他絮絮叨叨,也没有半点不耐烦,一双眼里掬了春水,温润明净,他说——
      “燕洵……”声音飘渺。

      燕洵……

      燕洵……

      一声又一声,越飘越远,好似隔了茫茫人间沧海桑田……

      “宇文玥!”燕洵伸出手想抓住模糊的身影,却从梦中惊醒。
      他按住额头,深吸一口气,缓了一阵。

      “风眠!”

      “世子,您醒了。”风眠推门而入。

      燕洵看着门外飘飞的细雨,分不清辰巳午末。
      “现在是什么时辰?”天色阴沉,燕洵胸中郁气未解。

      “回世子,辰时了。”风眠见他面色不好,又道,“您昨晚去了一趟宇文府,休息晚了,要不要多睡几个时辰?”

      外边下着雨,这天气元淳公主和十三皇子也不好召世子进宫,倒是可以让世子多休息一会。

      燕洵没答话,神色有些愣怔,“宇文府?青山院!”他问:“我昨天见到宇文玥?!”

      风眠点点头,心里嘀咕:世子不是睡糊涂了吧,见着宇文玥公子怎么了?整个人怪怪的。

      燕洵梦见前生的事,还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
      他想到昨晚与宇文玥的初见,忽觉恍然隔世,他对重生之事一直有不真实感,昨晚方真切感到一切重回幼年。

      他掀开被子,批了外衣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扉,静静看着院中青岩潮湿,草叶滴翠。

      “世子?”风眠觉得世子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好像是从昨夜见了宇文家的四公子回来开始,又好似早有端倪。

      几缕细雨被风吹到颊上,燕洵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风眠不解:“谁?”想了想,“宇文家的玥公子?”

      燕洵垂眸,看不出在想什么,明明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风眠却看出高深莫测来,小世子背对着他,声音很低,“他是怎样的人?”

      风眠不知道世子问的是谁,是自己?是他?还是在问那个昨夜初见的小公子。

      风眠昨天才见到宇文家四公子,虽然印象深刻但了解不多,但他还是乖乖的答了,“玥公子,生得……很好看,看气质,略冷清。”
      对,冷清!风眠回想起月下那小公子精致好看的眉眼,清越疏淡的音色。

      “冷清?”燕洵嗤笑一声,“这就算冷清了,顶多是态度冷淡了些。”

      那张还未完全长开的脸,挂着的淡漠让燕洵想起九幽台上冷酷监斩官的模样。

      ——尸山血海,血溅高台,印在那寒凉的眸子里,那才叫真正的绝情。
      ——捧着圣旨逼他查验父兄的染血头颅,那才叫真正的狠心。

      你可知,现在你眼前的那个小公子,和十年后比起来,那模样真算得上无辜了。只是,没有人真的是无辜,哪怕他自己,也早已满手鲜血,造尽杀孽。

      燕洵还未走进红山院就听见一声“咣当”脆响。

      前日宇文玥归府,宇文怀想起半年未见的堂弟,遣了身边最得用的朱顺给宇文玥送他花心思寻到的血玉,不想朱顺被拦在青山院外,却把东西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了。
      气急败坏之下,宇文怀连着装玉的檀木盒子一起砸到朱顺额头上,“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废物!”
      宇文怀生母是府中歌姬,因为出身的缘故心思敏感,这会一番好意却被拂了面子下不来台,把火撒在奴才身上,心里也对堂弟生了芥蒂。

      “你没说这是我送的吗?”宇文怀在下人面前下不来台,咬牙切齿。

      燕洵听着宇文怀已显出几分日后阴鹜的声音,脚步顿住,勾唇一笑——这脾气,不愧是宇文怀啊。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小人一个奴才,不得接见怎敢乱闯青山院冒犯四公子。”朱顺急急地解释。
      他原就接了席老太爷的令,没想办成这趟差事,故意在宇文灼派到玥公子身边的月卫面前态度倨傲,言语含糊间只说是三房主人送东西过来。果不其然,那侍卫误以为这是宇文席又要耍什么把戏,便尊宇文灼的令一概推辞,言玥公子生母新丧,积郁之下身体羸弱,不便见客——虽然府中禁止人提及,还是有传言大柱国先夫人的死和三房宇文席脱不了干系,宇文灼对天资卓越的继孙很是重视,怎会任由他受三房危害。

      朱顺是宇文席派到宇文怀身边的人,多少清楚长房宇文灼和宇文席多年明争暗斗素有龌龊,向宇文怀回禀时偷换概念,没说是宇文灼手下的月卫阻拦,宇文怀误以为是宇文玥的意思,倒是正合两位老太爷隔离两人的意。

      燕洵跨过院门就见地上一个摔开的精致木盒,还有碎成几块的玉佩,不禁调笑,“哟,这么大的火气,谁惹你了?”

      朱顺见机对燕洵行了一礼,见怀公子对他挥手示意,便退下了。

      宇文怀不答,阴恻恻地看他:“我听说你昨日去青山院了,怎么,见着我那孤高的四弟了?”

      燕洵心中暗笑,好熟悉的语气,看来是在宇文玥那儿受气了。
      他好似看不到宇文怀头上的阴云,没心没肺眉目飞扬:“是啊,你弟弟长得还真不赖!就是可惜了,冷冰冰的,不好亲近。”

      宇文怀想起早年四弟粉雕玉琢虽是少年老成也难掩的秀气可爱,心中的气消了几分,语气稍缓,“他一直那么无趣,也不算针对你。”
      当然也是最近事儿多心情不佳,也不是针对他宇文怀啦,没错就是这样。

      “噗,这样啊,你们俩兄弟别说相貌不相似,脾气也天差地别,”燕洵看似随意的说,“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那是你弟弟。”

      果然,宇文怀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呵,他是我堂弟,不是同脉兄弟,自然没那么像。”

      “我昨个儿刚见到他,你何时把他叫出来聚聚,赵西风他们生在长安我都认熟了?”

      “你对我四弟怎么这么感兴趣?”
      宇文怀狐疑道,他和魏舒游几个虽然和燕洵伙在一处玩,不过是因为魏帝在战场上对他父亲定北侯多有仰仗,这小世子斗鸡走狗也算上道,否则这帮心高气傲的门阀子弟未必肯和一个非世家出身的质子打交道——燕家虽然坐镇一方,可并非鲜卑大姓,往上数三代,不过是从燕世城开始显赫,全凭战功和圣眷,在世家云集的长安根基浅薄。

      燕洵无所谓地说道:“不过是见他有趣,你做哥哥的约人出来也容易。”
      至于到底是不是那么容易,燕洵刚刚看到被砸得额头青紫的朱顺也知道了。

      也是,哪怕今生遇见得早,这两兄弟日后也免不了和前世那样针锋相对,燕洵自然清楚长房和三房不睦,他这话本就算得上不怀好意。

      宇文怀倒想不到这没城府的小世子对他们宇文家日后的纠葛门儿清,被踩中痛脚,面上稳不住,“燕世子高估我了,玥弟长房嫡子可未必肯给我这个面子。”

      燕洵也不管他的阴阳怪气,似懂非懂的说:“那我只好自己去请了,左右青山院也不远。”
      说着兴奋起来,觉得这主意甚好,不管还在红山院和面前的宇文家三公子,转过头抬脚就走。

      身后又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得,宇文怀这脾气一上来,可真够败家的。
      燕洵开心的想,不用回头也知道宇文怀脸色不好看,于是就连虚假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教院里侯着的朱顺以为他是要去见宇文玥才这么高兴,琢磨着昨儿才见第一面呢,这小世子和四公子有这般投缘?
      朱顺心里暗骂这燕家的小崽子,这不是打怀公子的脸嘛,刚进红山院就转头去四公子府上,宇文怀心情不好,他这个奴才还得遭殃。

      说归说,固然燕洵是存了挑拨离间不让宇文家俩兄弟好过的心思,故意把宇文怀气得毛都要炸了,却也不是诓他的,离了红山院就心情颇好的往青山院而去,也懒得掂量和小公子宇文玥交情怎么样,很有几分兴致。

      要说燕洵放不下前世仇怨,怎么还往几个仇人冤家身边凑?

      当然不可能是重活一世心胸开阔了,纯粹是见到这些“幼稚”模样的故人太容易拿捏,逗弄戏耍一番也不亏,全然不去想两辈子加起来六十几岁的人欺负小孩子是多羞耻的事。
      他燕洵当皇帝被人捧着几十年了,谁敢让他绕着走,再者欠债的又不是他。

      ——于是兴高采烈的燕小世子就被青山院的高大守卫拦住了。

      需要小矮子世子抬头仰望才能看清脸的侍卫肃着脸,恭敬的弯腰行礼——嗯,确定过身高,还是比燕洵高——
      “世子留步,带在下禀告玥公子再请您进去。”

      燕洵抽了抽嘴角,这种被拦在门外的体验,他和宇文玥混熟后就再没遇上过了,倒教他忘了昨天才见面的宇文玥那看陌生人的表情了。

      虽说他和宇文玥早特么翻脸几十年了,可这种一切归零的感觉还是令人不痛快。

      燕洵心里酸酸的想:‘上辈子白花十年对你好了,患难之际无动于衷也就罢了,现在连个门儿都不让我进。我燕洵上辈子怕是瞎了眼,怎么偏找你个冷心冷肺的家伙当兄弟。’

      “燕世子,玥公子有请。”方才离开的侍卫的声音响起,还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委屈中的燕世子回过神来吓了一跳——
      他刚刚酸不拉叽想的什么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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