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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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自己自己难免声音燕洵自那日辞了宇文怀，又时时借着找宇文怀玩耍的由头四处溜达，宇文怀听魏舒游取笑燕世子爱和宇文怀亲近，燕洵忍不住撇嘴，真相如何他自己知道。
宫中淳儿公主那小祖宗才真是和燕洵有夙世孽缘，初见燕洵就喜欢得不得了，一口一个“燕洵哥哥”“燕洵哥哥”，常遣内侍到世子府邀燕洵进宫陪她，不过对燕洵来说怕是“孽缘”，这不，三天两头用完早膳就出了府，说是找宇文怀，也不过是到他府上走个过场，省得被淳儿公主派来的人给堵住。
宇文怀也只是纳闷燕洵把玉雪可爱的淳儿小公主当洪水猛兽，反累得他宇文怀被淳儿公主记恨，见着了就是好一通挖苦。天可怜见的，他可真没想和元淳抢她的燕洵哥哥。
可今生燕洵处处绕着淳儿走，就怕她又错爱一场。
其实说来宇文怀这也算接了他四弟的担子，毕竟前世和宇文玥相熟后燕洵都是躲在青山院避开热情过度的淳儿公主，要是宇文怀知道燕洵日日往他府上凑还有对他玥弟心怀叵测的缘故，说不得脸色会更难看，恨不得把这燕北来的厚脸皮打出府去。
这日燕洵好不容易把元淳给哄好，出了宫门已近黄昏，残阳如血，霞光中的长安坊市热闹未歇，三三两两的行人让长安的日暮格外宁静安详，风眠跟在他身后，他低头看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突然说不出的寂寥萧索涌入心头。
“风眠，你先回去吧。”走着走着，原本一声不吭的燕洵突然吩咐道。
风眠急忙劝道：“世子，就要入夜了，您一个人在外不安全。”
燕洵回头看了他一眼，“前面就是府邸了，我只是在这附近的老地方看看，这周围都是世族大臣的宅院，谁敢在这造次。”
“可……”风眠还想说什么，燕洵打断了他，“不必多说，听我的命令。”
无奈风眠只好应道，“诺。”
燕洵坐了那么多年龙椅，早已习惯对人下令，现在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气势。虽说不认为有人能想到转世重生这上面来，也不想露出不妥。
见风眠离开，他绕过府中大门走到青山院后山，四下无人，在悬崖边上找到了结实合适的藤蔓，顺着它爬下崖壁，果然看到了那个崖洞，足尖一点落在洞口的山岩上，走进洞中只见空荡荡的一片，也没有堆满的对燕北的思念——这是他，今生“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靠着山岩坐下，把头深深埋进圈起的手臂中。
人回到十岁，是不是心智也免不了要倒退，他可是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的燕国皇帝啊，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想着燕北草原上的疾风，想他还未长大的小马驹，想着父亲母亲。明明果决地来了长安，明明早习惯了孤家寡人，他其实早已过了依靠父母的年纪，却突然想要不管不顾扑进父母怀里大哭一场，可他实在怕了被抛下，即使前生父亲母亲并不是想抛弃他，只是没有能力保全自己，徒留他一人在人间。
燕洵不是真的十岁孩子，他以为他不会害怕孤独，可每每装着乐观开朗没心没肺和长安的贵族子弟混在一起他都感到更深的孤独，前世和这些人不算交心，可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带着仇怨和算计，凑在一块只是为了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何尝不是一种无知的幸福，何况前世他以为还有宇文玥这个知心的兄弟。
心思百转千回间，他从臂弯里抬起头时，月光已撒在洞口，这会儿时间怕是有些晚了，若再不回府，风眠和府里的人该急疯了。
于是他起身拍了拍手，掸了掸衣摆上的灰，顺着那根藤蔓爬上崖壁，没等他站起身，就听见一个清冷如珠玉碰撞的声音响起——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青山院后山？”
燕洵愣了愣，抬起头——那是一个比他稍大的少年，逆着光看不清面容，背后的圆月高悬，月色隐约勾勒出他挺拔秀丽的轮廓，整个人披上一层朦胧的月光，显得仙家般梦幻。
即使看不清面容，燕洵也知道那是个很好看的人，即使隔了几十年的江山恩怨，他也记得这个少年的声音——
宇文玥，好久不见。
宇文玥离府半载回到长安，没回大柱国府，而是住在长房的青山院。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父亲的儿子了，所以也没有哭求去见父亲，只是乖巧的拜见新祖父宇文灼老太爷——见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不过是被父亲抛弃了，以父亲的冷酷，估计也不想见到他这个儿子。
住到青山院，祖父虽然严苛对他也算爱护，只是免不了思念母亲，他身为人子却不能拜祭，过继到长房连生母都不能认，只能自己素衣素食坚持为她守孝三年。虽是鲜卑贵族不在意的汉人规矩，宇文玥却守得严格，一直被南朝贵女的母亲养大的他，很多时候其实更像南朝世家子，无怪乎父亲总说‘此子不肖我’。
族中宗老已祭过祠堂修了家谱，宇文玥虽然早熟也只过十岁，只觉得天地孑然，心中难免伤怀，又不欲他人知晓，就支开伺候的人从后院翻墙而出，想来别说府卫就是宇文玥自己也想不到一向沉稳懂事的他会做出这样的事，顺着墙落地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不过既然已经顺利出府，难得自在一人脱了管束，一时半刻还不想回去，也没什么想去的场所，就着月色在后山游荡，却听得崖边有动静，屏气敛息，就见一个深紫衣袍头束小辫的小孩突然出现。
看他的打扮，宇文玥回想近来长安的消息，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燕北人，不满十岁的少年——定北侯世子燕洵。
“宇文玥。”那少年这么叫他。
宇文玥心中微奇，他心思缜密猜出这孩子的身份不难，可这孩子与他素不相识，怎会如此肯定说出他的身份。
那少年漆黑的瞳孔印出他的模样，月下隐隐发光，他不知怎的脑中现过一言——恰似故人归。
只是他确不曾见过这燕小世子，努力忽视那股被恶狼盯住的感觉，他启唇，“燕洵世子？”
“宇文玥。”燕洵再次叫他的名字，那三个字从唇边逸出，齿颊间竟似带了刻骨的缠绵，只那面容又无波无澜。
宇文玥望进那深邃的瞳眸，确定这陌生的定北侯世子不是瞎猜，而是真真切切地熟悉他这个人，这感觉来得诡异但他没有忽视——燕洵？奇怪的人，奇怪的熟悉。
于是他问，“你见过我？”或者不止见过一面这么简单。
这时燕洵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很慢，很慢地扬起一抹笑，他常这么笑，前世九幽台前，重生至今也是，只是今生他装得好，笑起来让人心中发亮，如今这笑却露出了长久掩藏的阴霾，显出危险的味道。
他笑着说，“宇文玥，我是燕洵。”
“我们见过？”宇文玥面色不动，隐有不安，他未曾面对过这种情况，这个人，很……危险，又……很悲伤。
但燕洵只是摇摇头，那抹阴霾稍纵即逝，他看起来像个阳光下长大的孩子，稚气又热情，“也许我们前世是很好的朋友呢？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装腔作势，满口谎言。
“世子说笑了。”
“唉，你别不信啊！这也许真是天定的缘分呢，虽然我先前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小公子，但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啊！”
——轻佻放荡，胡说八道。
他看着那人笑眯眯的样子，心中皱眉，不欲多纠缠，“天色已晚，世子何故在此？早些归去吧。”
世子府外，风眠眼见天色已晚，心中着急，暗悔不该听世子的先行回府，长安城鱼龙混杂，不比燕北人人都要给定北侯一个面子，世子若遇着不长眼的有什么差池，他有何脸面去见侯爷和夫人。
小侍卫越想越不安，正打算叫上府中下人寻人，就见两个少年相伴而至。风眠眼睛一亮——打头一个可不就是他家小世子嘛！
吊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又落回胸膛，他急急迎上前去，激动地说：“世子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燕洵见他这般模样，知晓这小子必定是提心吊胆着急上火了好一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认识了……新朋友。”说到朋友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而他说的那位少年挑了挑眉，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这说法。
忠心小侍卫风眠这才把注意力分到另一位少年身上，先前光顾着高兴世子没弄丢的事儿了，这会目光一触到世子身边的少年就忍不住惊叹——好俊俏的小公子。
那少年身材高挑修长，和世子站在一起还要高出半头，若松若竹。乌发如漆不扎不束，披散在脑后似上好的丝绸，一身白衣虽素净，用料却是名贵的云锦，想来这小公子出身不凡。
最令人赞叹的是他的相貌，眉长似黛，目似点漆，那眼眸尤其出彩，一眼望去好似初春新融的雪水，料峭寒意中又兼一分温雅。唇薄而色淡，鼻梁高挺，给人以冷冽疏离之感，当得起“冰肌玉骨”这四字，但眉峰的英气又不会让人认错他的性别。
风眠瞧这小公子该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少爷，于是恭谨地一揖，“多谢这位公子送我家世子回府，不知府上何处？”
“宇文府青山院，宇文玥。”声音清冽。
——宇文府的四公子？生母“病逝”的那位？
风眠恍然，这人白衣胜雪原是正在孝中。
风眠琢磨着，世子府和宇文家的怀公子相熟，但玥公子毕竟没打过交道，这要不要把人请到府里坐坐呢？平日里跟在世子身边知道宇文家两位小公子应该感情不错，也不知世子和这位小公子处得怎么样？
“风眠，备上薄礼，我们先去宇文府打个招呼。”
风眠见燕洵这么安排没有多想，只以为世子和人家相处得不错，于是忙去库房取早先备好的访友礼货——感谢白笙夫人和羽姑娘考虑周全，人情往来打点关系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宇文玥看向燕洵，“这个时辰，世子也该休息了，不若改日再到青山院做客，见面突然礼数不周，恐怠慢世子。”言外之意他们不熟，他可不觉有这般“相见恨晚”。
不料燕洵好似兴致未减，勾唇一笑，“相逢即是有缘，何况宇文公子也说了，时辰已晚，你一个人回去怕要费些心思和府中长辈解释。”
宇文玥皱着眉，反省自己今天竟如此冒失，不耐烦过继的事避开众人出府散心，的确幼稚。
“那世子有何高见。”不冷不淡，明明是问句却生生念成了陈述。
燕洵早习惯了宇文玥的面无表情，仍是笑容不改，“燕洵与玥公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误了时辰，想到来京三月尚未拜访青山院颇为惭愧，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青山院的小主人回府，不如同去。”
——是把私自离府推到燕洵身上，礼节上也说得过去。
宇文玥垂眸，他是过继到青山院的孩子，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让祖父认为自己心有不满，只是还不能习惯，到底他没有选择。
只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这位燕世子似乎热情过度，不说此前从无交集，就是认识了不到两个时辰也没说几句话，这般又是为何。
抿了抿唇，宇文玥不再拒绝，“多谢。”
既然看不明白就不必多想，总会弄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