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忆思颜》 夕筱笙

12、第 12 章

　　“你叫……以后你就叫纪安然吧！既然你已经决定留下来。那么，我希望你能既来之则安之。这里今后便是你的家了。从今日起你只是纪安然，一个全新的纪安然。你没有过去，只有将来。不要再过问你的前世，我已将你前世的记忆全部给抹去了。前世的记忆只会让你痛苦。所以，安然，我希望你能欣然的接受现在，自愿放弃你的过去。安然，你能办到吗？”
　　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日，我睡在他的床上。透过金色的灯光出神的注视着他的侧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只一眼，我便知道我爱上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以至于听到他说我可以留在地府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要地府里有他在，我愿意留下来。也就是从那日起我每日便莫名其妙的会心绞痛，在正对心口的地方仿若万箭穿心般疼痛。不知我生前是否也是如此呢？
　　地府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就连云朵也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飘来飘去的灵魂。魂魄是不需要光亮的，即使在黑暗中他们也能清楚地看清四周的一切事物。但是，不知为何他的房里却无时无刻都点着一盏金色的灯。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也从未说过关于那盏灯的事。但是，大家都知道那里面隐藏了一个秘密。一个让他不愿多提的秘密。于是，大家都缄默了。
　　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枝正怒放的梅花。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疯狂的爱上了梅。虽然明知地府是栽不活梅花的，但我还是固执的从凡间偷偷带了好多梅花的枝丫回地府。悄悄地栽到了后院，每日细心照料着。枝丫没能发芽开花，但却也没有干涸死掉。这让我做事的感到十分的欣慰。每日跑去看它的次数也一次多过一次。我一直坚信，总有一日它会开出和王当日送给我一样娇艳的梅花的。
　　可是，幻想终究还是幻想。那些梅花直至我走那日也未曾开过一次。哪怕是冒出个花骨朵也未曾有过。就如我对王的爱意一般，终究是我一人在自作多情罢了。
　　地府真的不适合有生命的生物生存呢！但曼珠沙华却是个奇迹。成片的的曼珠沙华盛开在地府最阴寒的山谷之中。一年四季它们总是以盛放的姿态昭示众人。在到处都透着死亡气息的地府里，曼珠沙华是个华丽的诱惑。
　　第一次踏出地府的大门是我来到地府的第二年。那日，他什么也没说，一路上牵着我的手走出地府的大门来到了凡间。那日，凡间正下着大雪，街上空无一人。他带着我在一个亭子前停了下来。
　　直至今日我还对那日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记得那个亭子叫悔心，记得亭前被大雪压低了枝，但仍然盛开着的梅花。清楚地记得那日他将黑玉戴在我胸前后的话语，记得那日他从始至终的微笑，记得他陪着我在小亭内饮酒赏梅时的惬意。然后，我喝醉了。无力的倒在他的怀里，我竟惊奇的发现，原来他的胸膛竟如此温暖。借着酒意，我向他大胆的道出了我心中对他的爱意。其间，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说过一句话语。
　　突然，一阵困意袭来。隐约间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轻声呢喃：“……不能这样……不能再如此下去……我……”
　　嗯？怎样下去？想侧耳听清楚些，但我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得了沉沉睡意，头一歪，靠在他的肩头安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我已睡在自己的床上。摸着隐隐泛着疼痛的的脑袋，我将大半个身子支了起来。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我不经大脑思考便将手放到了胸前。手果然触碰到一个温润的东西。小心地将它放于掌心仔细端详起来。
　　黑玉通体成黑色，是那种很纯的黑色，有大拇指般大小就像一粒硕大的眼泪，周围还不时散发出淡淡地蓝色光晕。让人既觉得温暖有觉得舒心。看着它我才确定昨日的一切原来都是真的。想到自己昨日酒后吐真言，脸不由一红。虽然周围并无一人，但我还是将头深深地埋进胸前。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黑玉后，我心头的疼痛竟从未再发作过。我知道，这一切都和黑玉有关。很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可是自那日后，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我的求见，好像故意躲着我一般。每日我最常见到的只有他远远的忙碌着的模糊身影，不知他为何突然对我如此冷淡，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日他看着我时的温柔的眼神和发自内心的笑意统统都是我的幻想罢了。那日，或许只是我的一场美梦，可是，摸了摸胸前泛着柔光的黑玉。本已跌落谷底的心又一下子开始升温回暖。
　　那他回来后，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呢？回想起当日自己醉倒在他怀里后说的那些话，心头猛的一紧，难道他觉得我太轻浮了，所以他就开始厌倦我了。想到这里，眼睛不由一酸，王，虽然那日安然太草率了，没顾你的感受就向你告白。可是，你就不愿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吗？只一会儿就好。
　　王，你可以不喜欢安然，可以骂安然。甚至，你可以讨厌安然。只是，求你别不理安然好吗？这样的你，让安然惶恐。
　　自那日以后，我主动请命去十八层地狱管理恶灵。只要能留在地府，静静地守在他身边，我愿意去做最苦的工作。只求他别让我离开。
　　最终他还是没有答应我的请求，不过他还是替我安排了另外一份工作。掌管玄光镜，这是一份相当简单的工作。每日我只需守在玄光镜旁通过它看着世间的生离死别，如果发现异常，我只要通知一下判官便可。
　　可是，异常终究是少之又少。每日的工作也是相当乏味的，只是，自从我掌管玄光镜后，见到他的次数更是稀少得可怜。
　　呵，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在自做多情，一厢情愿罢了。可是，我还是不愿就此放弃，只要我还没有离开，那么我一定会有希望的。因此，我对这份工作十分的上心。玄光镜所显现出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会仔细观看，绝不会错过一个细微的情节。慢慢地，我的感应能力竟变得异常的灵敏。
　　每日看着凡世间的景色，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悔心亭下的谈笑风生。梅树下的以礼相赠，我甚至会幻想着自己能再一次和他并肩坐在悔心亭下，不过，这一次我们是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坐在亭下诉过去谈未来……。
　　只是，没想到第二次离开地府去凡间，会是我一个人离开。而且，去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次离开竟如我来时那般，空手而来，亦要空手而去。只不过，这次离去，我将心留在了地府。
　　那日白姐姐来告诉我，说王要召见我。我竟一时忘记了思考，大脑一下子便空白一片。等我缓过来时，我已被白姐姐半拖半拉的拽到了阎王殿内。眼光接触到他身影的一刹那，我的身体猛的一颤。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就连心跳也开始激烈起来。
　　站在殿上的他用冰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后，便将目光移到别处，用他毫无温度的语气说道：“纪安然，今日你便去轮回转世吧！地府容不下你了。”
　　身子一软，我竟软软的坐到了地上，抬起含泪的双眼看向他：“为什么要赶我走？安然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依旧不带任何感情。
　　“王，请让安然留在地府，不管什么工作安然都愿去做。只求王别赶安然走，安然这条命是王给的，安然愿意终身留在地府。”几近哀求的说着，心里犹如撕裂般疼痛。王，你真的如此不愿见到我了吗？
　　“纪安然，别让我看到你哭哭涕涕的模样，看着就恶心。还有，你给我记清楚，此次去凡间后，别再像你在地府时这般任意枉为。你最好凡事都三思而后行，你的随习而欲最好收敛着点。”怒气十足地说着，接着将眼睛放到白无常身上：“白无常，现在就由你带她去轮回台，我现在一刻也不想多看她一眼。”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殿内此时心中一片茫然的我，和一脸不知所措的白姐姐。
　　曾几何时，我天真的认为，他是喜欢我的。第一次见到他那日，他站立于我身前。嘴角是若有若无的浅笑，眼底是将我揉进其中的温柔。都让我移不开视线，听着他宛若天赖的语音。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挣脱他的魔掌，我愿用一生一世沉溺其中。
　　可是，那终究是我的自以为是。我怎么能配得上如此完美的他呢？只是，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的痛，这心痛的毛病不是很久没有犯了吗？
　　王，不管你喜不喜欢安然，安然都要留在地府。你在哪，我就跟到去哪。没有你的地方安然怎么安心的活下去？这一次我听你的乖乖去轮回，可是当安然再回到地府时。安然发誓绝不像今日这般带着伤痛离开，如若你还是这般执意要让安然再入轮回。那么安然宁愿意再死一次，从此魂飞魄散，永不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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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英，你怎么又把窗户给打开了？你烧刚退，是经不起这冷风吹的，快把窗户关上。”身后又响起了徐庶的唠叨声，还没等我反映过来，眼前的光线一暗，窗户便被他紧紧地合上。
　　轻声叹了中气，我无奈地转过身子向里屋走去。拢了拢衣服坐到床边，我故意嘟走嘴，不乐意地说道：“元直，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娇气啊？”
　　自那日醒后，看见床边那个比我看起来还要憔悴的元直时。我对这个少年的戒心也从那个时候完全消除了，或许他会对全世界的人残忍。但我相信，他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亦或应该说是不会伤害我娘。
　　想起那日他焦急的从雨中抱起浑身发抖的我疯狂的奔跑在积满水的街道上，白衣被溅上了点点污渍，他却毫不在意。无助地敲打着一家又一家紧闭着的药店大门，感受着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恐慌。我的心不由一痛，在这个少年心中或许早已将我娘视为亲人。心里一酸，其实我和他一样，一样渴望亲人的关爱，一样害怕亲眼看着亲人离去。
　　那日，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大街上只有他一人抱着我到处寻医的恐慌身影，那日，我心如刀割。但躺在他怀中却让我有种回到娘胎时的舒适感，那一刻，他温暖的怀抱让我得以安宁。那一刻，我决心要替娘好好宁护这个单纯的少年，那一刻……
　　“不是娇不娇气的问题，而是你现在有病在身不能再受凉了。你也想早点康复了去找你的恩人吧！”元直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此时他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正好与我对视。
　　不可置否的扁了扁嘴，我将话题扯开：“元直，我想在去找我恩人之前先去找到另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此时一脸不解的元直，我又赶紧补充道：“他很好找的，那日，我在阳都的大街上看到过他的。我想他现在应该就在阳都，元直，你能帮我找找他吗？”说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哀求。
　　听到我哀求的语气，元直身体明显一滞，：“月英要找的那个人，是那日让你倒在雨水中为他痛哭的那个人吗？”
　　听完元直的话，我一愣，原来他还一直记着那日的事。看着元直那双寻求答案的双眼，我轻轻地点了下头，随后赶紧将头低垂下。原以为他会问更多的问题，正在我寻思着该怎么回答他下面的问题时。元直再一次开口了：“那好，既然他对你很重要，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他的。只是，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欣喜地将头抬起，正好对上元直清澈的双眼：“你愿意帮我找他。”
　　“嗯！”
　　“他叫王……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字，但是，我可以画一张素描给你，或许你会认识他。”说完就起身开始满屋子的到处找纸笔。
　　看见此时一脸心急的我，元直无奈的笑了笑，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不一会儿回来时手中便多了几张纸砚台和一支毛笔，感激地看了眼元直，我便不客气地接过纸笔。将纸笔摊在了桌上，脑海中也在这时浮现出他的英容像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一聚神，提起笔开始在纸上挥动起来。
　　首先是他那一头犹如绸缎的青丝，光滑且柔顺。其次，是那双宛若辰星的双眼，黑白分明，灵光闪动。然后是他那坚毅挺拔的鼻翼，总是微微向上翘起的双唇……当我勾勒完最后一个轮廓后，手中的大笔一收。满意地看着跃然于纸上那个宛若神人的王，我的嘴角不自觉地逸出一抹笑意。我刚才有意将王那□□的脸画提更为柔的些，突显出他此时年岁并不大，照那日看见你的身影而论。他此时的年龄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凭借着想像，我在王原有的像貌上多添了几笔，使其看起来更为稚嫩一些。可是，正因为这几笔为原本就美得不可一世的他平添了几分柔美，多添了几丝魅人，让人忍不住想上前与他亲近。
　　淡然一笑，王不论是何时都让人移不开目光呢！
　　小心地将笔放下，我微微向后退开了几步：“画好了，这个就是我想要找的人，我手拙只能画出他的大概容貌。”
　　元直见我收了笔将身子凑近了些，当目光接触到画面时，惊诧地吸了口气：“你要找的是此人？”
　　“怎么？你认识他吗？”心中一喜。
　　“这是诸葛兄啊！”
　　“什么？他就是你口中的诸葛小兄弟？”
　　对了！那面寒若玄冰的面具和那种熟悉的死亡气息都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