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菜园》雨字控

6、所谓和平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黎明。
　　小小的有些贫瘠的县城被这声尖叫惊醒了。公鸡躲在鸡窝里，不再招摇过市；鸭子安静的在院子里踏来踏去，不再飞向湖边；门前的大狗对着外面狂吠，好像这样就能驱赶走什么一样。
　　尖叫后是诡异的安静。还没有从节日的狂欢中清醒过来的人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红色的鞭炮纸被两列整齐的士兵掠过，鞭炮纸在不知不觉中由红色变成白色。
　　早早起来玩耍的孩子们怯怯的躲在一边，懵懵懂懂的看着一队队矮矮的士兵经过，看着士兵押送的那个全身是血的奄奄一息的女人。
　　“平东县的都听好了！”一个戴着军帽的人站在两列士兵中间，用标准的山灵县土话喊，“这样的人就是土匪，他们不遵从天皇陛下的话，想要谋反。要是有人包庇他们或者加入他们，就会像这个人一样！”翻译官说着的同时指着那个被押在中间的女人，他对旁边矮他差不多三十公分的军官点头哈腰，又对着周围的百姓昂头挺胸，看上去很滑稽，像是一只学孔雀走路的癞蛤蟆。
　　“你个山灵县的跑我们平东县喊什么呀？衙门又不在你们县！”一个早起来散步的白发苍苍老大爷指着翻译官说，“你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清。”
　　军官看上去听懂了一点，他对着翻译官一挥手：“你！没用！走！”翻译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想要辩解几句，但军官完全不听他解释，挥挥手就让他离开。
　　游行还没有进行完，太阳就真正出来了。
　　祁大小姐正跟着欧阳舅舅散步，正迎上了游行的队伍，还有那个被驱赶的不知所措的翻译官。祁大小姐震惊的发现，她认识那个翻译官！
　　“哎呀！这不是旁边县里有名的混混吗？”
　　“对呀！听说他去东洋留学了，但还是啥都没学会！”
　　还没等祁大小姐发问，周围看热闹的一些老人就已经开始了讨论。
　　“哎——他爹娘的钱都白花了！”
　　“我说他怎么还能当上官呢！这不，上班没几天被赶走了吧！”
　　平东县老百姓的冷嘲热讽让翻译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想争辩几句又顾忌士兵和军官，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翻译官的离开完全没有影响到这只军队，领头的军官很快就从队伍的最后面找到了一个和他一样矮小的人，这才是真正的翻译官。新的翻译官操着一口标准的官话重复本次游行的起因，对平东县的人们进行威胁。
　　“要坚持伟大天皇的领导！天皇是无所不能的！要找出藏在你们中间的匪类！要是有包庇或加入他们的，就和这个人一样！”
　　两列士兵中间的被绑着的女人无力的垂着头，不知道是不是晕了过去。不知不觉中，太阳到了天空的正中间，女人身上的血迹已经由之前的鲜红变得发黑，在军官对着天空放了一枪后，游行终于结束了。
　　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排队离开，午餐时间，只有零零散散的士兵在街上游荡。与早上整整齐齐的军队相比起来，在街上游荡的士兵更有人气，而不是在军队中那样像是一台台机器。
　　零散的士兵两两地走在一起，边走边聊天，有的在谈话中露出野蛮粗犷又残酷的笑容，有的只是单纯的开心地笑着。
　　巨大的枪响给平东县带来了恐惧，看热闹的人们都急急地走开，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街上玩耍的孩子也都被闻讯而来的家长带回家，街上路过的行人也都低头快步走，躲开那些手中拿着危险物品的士兵。不管士兵表现的多么无害，都消除不了他们手中的工具给百姓带来的恐惧。
　　来不及回家的人也有很多，被欧阳舅舅和他领着的祁大小姐就在其中。
　　祁大小姐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士兵，她确定这个人她不认识。穿着黄色军装的士兵拦住了祁大小姐，他把枪背到了后背上，手放进裤兜在套着什么东西。
　　欧阳怀之没有祁大小姐那么冷静，他全身僵硬，握着祁大小姐的手也更紧了一点，欧阳怀之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士兵在裤兜里翻找着东西的手，目光警惕，仿佛那里即将出现一个地雷。
　　士兵掏出的东西成功让欧阳怀之放松了警惕，因为，他掏出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士兵让祁大小姐的一只手展开，把那块看上去就很甜的奶糖放到了她的手里，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的头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士兵终于站了起来，对着身体还有些僵硬的欧阳怀之笑了笑，用蹩脚的中文赞美：“小姑娘，真漂亮！”
　　欧阳怀之楞了一下才回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祁大小姐拿出刚才的那块糖，用舌尖舔了舔，甜丝丝的，还有股奶香，但街上残留的血腥味让祁大小姐把奶糖重新包了起来，放到手里紧紧地攥着。
　　平东县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些士兵突然很急切，越来越多的士兵在平东县经过带得人们走路都快了些。虽然平东县没有驻地，但这里的士兵不比有宪兵司令部的山灵县少，士兵们仿佛在找什么人，远处总是传来枪响，平东县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不管什么时候，人们趋利避害的本能都很强。人们尽量缩在家里，街上经常只有士兵走来走去，过节时也不会有太大规模的庆祝，人们对鞭炮的声音开始敏感，生怕会造成误会引来几颗子弹。
　　不知何时起，人民军队的传说流传在老百姓中间。听说，人民军队是存在很久的党派，他们致力于让人们摆脱这些可怕的士兵，他们没有统一的穿着却有着严明的纪律，他们所在的地方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平东县的人们看着冷着脸排着队的士兵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当初来的是传说中的人民军队改多好，如果传说是真的该多好。
　　士兵越急切暴躁，老百姓对他们的不满越多，他们希望这里还是那个落后的封闭的小县城小山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种机器发出轰鸣，时不时传来引得鸡飞狗跳的枪响，从早到晚有人巡逻，大街像是练兵场。
　　祁老太爷吩咐闭门谢客后就和欧阳舅舅离开了，祁老爷看地的频率越来越小，祁大小姐也被拘在家里不许出门，祁太太专心照顾刚出生的二女儿，祁老太太教祁大小姐绣花。
　　一切都是和平的样子，虽然在这表面的和平下有什么在涌动，仿佛有什么种子在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忽然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