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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祁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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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东县处于山灵县与京城之间,繁华比不上京城,土地比不上山灵。不过,正因为这样平东县极易受到两地的影响。平东县的人们自由的选择生活方式。平东县是个包容一切的地方,是改朝换代都不受影响的地方。
咚咚锵!咚咚锵!远处传来了锣鼓的声音。
“甩大袖子的人来喽——”
小县城的中央搭起了戏台,美轮美奂的服饰,夸张的妆容,高难度的动作,这些都成功地吸引了各个年龄段的注意。
祁大小姐看着戏台上的那些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画一样,清亮的嗓音像涓涓细流扫过心尖,让心痒痒的。
“好好听呀!我也想唱戏。”祁大小姐睁着大眼睛看着牵着她的手的舅舅。
“这可不行。”欧阳怀之严肃的拒绝。
“为什么呀?”祁大小姐疑惑的看着一向疼她的舅舅。
“唱戏是下九流呀!而且太辛苦了。”欧阳舅舅安抚的抱起祁大小姐。
“下九流很不好么?”祁大小姐还不理解职业的阶级性。
“你是祁家的大小姐,欧阳家的表小姐,只要快快乐乐的生活就行了。喜欢看戏舅舅可以天天让戏班子来演,千万不要跟别人提唱戏了。”欧阳舅舅看着祁大小姐写着疑惑的眼睛,叹了口气,柔和的说“你还太小,以后就明白了,我们看戏吧!”
“哦。”祁大小姐有点不甘心,但很快就被戏台吸引了。
戏台很高,台面上铺着华丽的地毯,上一场戏的演员退下开始,人群就变得更加喧闹,人们都在议论着什么,有人在大声喊着“常香玉”三字。
终于,有人上场了,那是一个眼睛明亮,身材优美的女孩,她裸露出的皮肤表明了她还只有十五六岁。在女孩出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当明眸皓齿的女孩唱完第一句后,整个世界又都沸腾了起来。女孩唱戏的时候,周围很安静,仿佛在听什么神圣的东西,在女孩不唱的时候,鼓掌声、尖叫声、议论声纷纷传来,女孩在戏台上时,就像在整个世界的中心。
祁大小姐有点羡慕那个女孩。
作为压轴戏出场的戏曲很快就结束了,常香玉的一个片段唱完人们意犹未尽的回去了,人们在回家的路上讨论刚才的戏曲。
“常香玉唱的就是好呀!”一个老头捋着胡子说。
“听说常香玉不是她的本名。”
“改名?”
“听说她本来是良家女子,只不过要死要活地去唱戏,就被除名了!”
“嗨!谁都能叫她的名字,哪家敢要这样的女儿?要是被人知道,整族都丢人,”
祁大小姐听着他们的议论,心中很疑惑:为什么常香玉唱得那么好却有这么多不相关的议论?为什么人们在赞美她唱戏功力的同时鄙夷她?
欧阳舅舅去和祁老太爷祁老爷议事了。祁大小姐跑到大厅,发现祁老太太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祁大小姐想,祁老太太一定是又闲着没事来找别人麻烦了。祁大小姐打个招呼就加快脚步,想回自己的房间去看书。
“大丫头,你去看常香玉的戏了?”祁老太太忽然开口,一反常态。
“嗯。”祁大小姐很疑惑但还是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祁老太太好像不太对劲,看上去有一点虚弱。
“过来坐!”命令的语气中没有平常的那种趾高气昂,像是底气不足一样。
祁大小姐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下了,还是坐在祁老太太的旁边。也许是今天的祁老太太看上去有点不正常,让祁大小姐感受到了善意。如果是平时,祁大小姐一定会吵几句然后跑去找祁老太爷。
“常香玉本来姓陈,差不多是这个姓,人们记不清了。”祁老太太用手支着头,眼睛看着大门的地方,眼神没有聚焦,好像在远远的望着什么,“差不多是你出生的那年吧!那个时候的规矩比现在多。”
祁老太太摸了摸祁大小姐的头,祁大小姐反射性的缩了缩。
“他们家很穷,戏班子的人说陈丫头很有天分,陈丫头就闹着去唱戏,想着让家里的人过得好一点。那个时候呀——没人同意。当时陈丫头的爹娘就说了,要是她去学这个,从此就不再是陈家的人,族里丢不起这个人。陈丫头最后还是决定跟着戏班子走。”
“那她怎么姓常?”祁大小姐开始好奇了起来,完全忽略了平时的祖孙关系。
“没有依靠的女孩子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很危险的,这不是女孩子本身的原因,而是这世间大家都这么认为。常香玉找了个干爹,我也不记得他干爹是干什么的了,反正是个瘸子,他可怜又敬佩这个小女孩,就收了她当干女儿,常香玉也就跟着他爹姓常了。”
“哦!”祖母竟然再说八卦!
“故事还没完呐——”祁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几年,常香玉就出名了,四里八乡的都知道她的名字,她的戏班子也发了,她成了名角。要不是咱们这片大户人家的别院多,还真请不来她。有一天唱戏,她路过原来的陈家村,想进去看看,还带了礼物。”
“她家里后悔不要她了?”
“她家里的人看着穿着绫罗绸缎的她,装作不认识她。他们说没有当戏子的亲戚。”
祁大小姐皱了皱眉。
“有什么惊讶的?要是在上海,这种叫做大艺术家,但在这就叫下九流。下九流就是人们认为最下贱的职业,包括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分的。”
“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当的?”
“世代传承或者生活所迫。稀罕看戏看不起戏子,必须剃头看不起剃头匠,这就是这可笑的常识。”
“为什么跟我说……”
“为什么忽然跟你说这些吗?”祁老太太终于把目光放在祁大小姐身上,“你快要七岁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你是个男孩子,将来一定会做成一番大事业,但你是女孩,女子太强会活得很艰难。”
祁大小姐回到了房间,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完全不了解祁老太太。祁老太太是她祖母,祁老太太不喜欢她,祁老太太对祁夫人不好,这些都是她以前看到祁老太太得出的结论,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祁老太太。可能,祁老太太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和她不熟?祁大小姐被这个结论吓了一跳。
夕阳的光照到大厅里,大厅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祁老太太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口中喃喃道:“真可笑……当年我可是很有唱戏天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