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菜园》雨字控

7、打破

　　街上的士兵每天不停的都走来走去，看上去很累，但这和祁家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和平东县的住户都没什么关系。
　　人是一种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来适应环境的生物。士兵闯入平东县人们生活的两个月后，平东县的百姓适应性良好。他们习惯性的少出门，习惯性的随身携带各种证件，习惯性的不放鞭炮，习惯在深夜被巨大的声响惊醒。没有人去也没有人敢去细究这些变化身后的原因，人们只是任由自己习惯这种状态。为了活下来。
　　也许是因为平东县除了作为连接两地的交通要道的地理位置没什么作用，传说中的抄家事件一件都没有发生。虽然那些危险的武器给人们带来了恐惧，但总体来说双方还是相安无事，平东县的人们安于现状，只是会偶尔想想要是没有他们就好了。
　　祁家的一家五口又过起了和原来相同的日子。当然，祁大小姐被祁老太太紧紧看住，在这混乱的年代娶二房是不可能了，养住这两个孩子说不定能带来孙子呢！
　　祁太太在祁大小姐的面前依然对祁老太太毕恭毕敬的，但祁大小姐的一双慧眼早就看穿了一切！这对姑侄根本就是在相爱相杀，祁老太太看上起是占上风的，实际上，这都是祁太太的套路。祁老太太也不像看上去那么严肃，仔细想想，祁老太太闹归闹，祁太太哭归哭，除了不断扎对方的心还真没什么损失。一对戏精！
　　祁大小姐表示，这就是装给她看的，上次祁老太太已经彻底暴露了。祁老太太只是觉得太无聊所以闹闹显示存在感而已！
　　祁家很富有，是有名的地主。祁家有很多工具，比如铁锹、铲子什么的。祁家对佃户很好，祁家人都心善、正义。不管是山灵县还是平东县，祁家都很有名，不仅佃户，普通的农家也很了解祁家。甚至，京城里的人对祁家也略有耳闻。大家都听说，祁家和京城里的很多风云人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背后还靠着一个大家族。
　　实际上，祁家人没有很富有，只是有地。祁家的人从好几代前开始，一有钱就买地，还有一代人省吃俭用来买地。祁家人也没有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因为，他们根本不舍得雇佣仆人，他们要省钱买地！祁家在一百年前毕竟是异姓王，亲戚中发达的有比较多，虽然关系不是很密切，但还是有来往的。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些真真假假的传言，传到最后，连祁老爷去京城都没人敢得罪，祁家的名声也越来越好。
　　显然，对这种“大户人家”新来的军队也改变了政策，他们很默契的不再打扰祁家，连山灵县的土地也还给了祁家。当然，有严重心理阴影的祁家人拒绝回到山灵县。
　　“奶奶！你听说过人民军队吗？”祁大小姐已经完全不怕祁老太太这只纸老虎了。她用双手摇着祁老太太的胳膊。
　　“别的地方的官府吧！”祁老太太一脸的生无可恋。严格地说，祁老太太比较喜欢安静，看着不能打，骂不走的孙女，祁老太太很无奈。
　　“那土匪是什么？外面那些兵都说人民军队是土匪！”
　　“怎么可能！我看那些兵才是土匪。”祁老太太突然有了谈话的兴致，“像红毛子那样的才是土匪！”
　　“红毛子？”
　　“你还小不知道。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从北边来了很多人。一问，都是逃难的！”祁老太太眼睛看着前方，回忆那段逝去的时光，“他们都说，红毛子来了。”
　　“你知道红毛子是什么吗？就是以前的苏联人！你看现在苏联名声挺好的吧？”祁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那时候，他们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从北方那常年天寒地冻的地方一口气打到京城！”
　　祁大小姐对土匪有了直观的认识，摸了摸裤兜里被遗忘的那块糖，“那外面那些人是土匪吗？”想了想那块糖，祁大小姐总觉得那个给糖的士兵是好人。
　　“那些人是更可怕的土匪！”祁老太太看了一眼祁大小姐，“红毛子毁的房子总能建起来，人死了还能在转生，外面那些人会让咱们变得不会建房子，不会写字，让咱们不记得礼义廉耻！这块土地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咱们都会忘了——”
　　祁大小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好人坏人的界限一下子不清了。
　　天色已经变暗，在祁老太太的故事中，太阳彻底落了下去。祁家的人都准备睡觉了，外面的士兵依然踩着整齐的步伐巡逻。
　　就在这时，祁家的大门被敲响了。从没有受到过打扰的祁家人都很害怕，他们怕被莫名其妙的抄家，就像山灵县莫名其妙的灾祸一样。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祁老爷让家里的女眷都到最里面的屋里呆着，拿着一把铁锹去开门了。祁老爷心里知道，如果真的是外面那些士兵要闯进来，拿着铁锹也没什么用，但手中的铁锹给了祁老爷极大的安全感。
　　祁老爷咽了一口吐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忽然觉得有些口渴。祁老爷手拿铁锹，摸着黑穿过小院，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大门。
　　门外是庄稼汉打扮的两个人。他们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没有什么危险性，看上去反而不像庄稼汉，从他们的精气神看，像是那种朝堂上宁折不弯的读书人。
　　“你们是外地过来落脚的吧！”祁老爷大量着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证没带？你们先进来吧！最近这一片有点乱，半夜都会被吵醒。”
　　“老乡！我们是人民军队的成员，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唉！原来是两位老总呀！您们等着，我去拿钱！”虽然这两个人很有礼貌，但祁老爷没有太信任对方。最近除了士兵，还有一些官兵挨家挨户串门要钱，虽然祁家没有被打扰过，也在京城有点关系，但谁让民不与官斗呢？
　　“我们不是那些人！我们是为老百姓存在的人民军队！这次来是进行总攻的，我们来借两把铁锹挖地道。”
　　在长期的压抑的气氛下，人民军队很受欢迎，他们和老百姓早就达成了一定的默契。祁老爷毫不犹豫的递出两把铁锹。
　　“那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胜利后一起喝一杯！”
　　“好！”两人笑着看着祁老爷，“要是我们能活着回来，一定把铁锹还给你！到时候一起喝酒！”
　　“行。”
　　“那我们就趁着天黑赶路了！”两人的眼睛在黑夜中发亮。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从山灵县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从那天起街上矮矮的的士兵就消失了。听说，有人挖地道炸毁了山灵县的宪兵司令部，穿着黄色军装的军队彻底投降了。
　　祁大小姐时常想，那个在他们逃难当晚帮助他们的士兵怎么样了，那个给他第二颗奶糖的士兵怎么样了，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女人怎么样了。
　　祁老爷也在想，那两个借铁锹的人怎么样了。
　　两年过去了，士兵已经彻底退出了山灵县人们的生活，好像他们从没来过。又是一个搭戏台的节日，上次那个有名的姑娘身价太高已经请不起了，这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祁老爷买了两坛酒，那两个铁锹一直没有被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