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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平常的一天(终) “其实斑骨 ...

  •   友友们,上章补内容啦。

      ——————————————————————

      宇智波泉奈绝不曾想过像千手柱间这样绝顶厉害的忍者酒量会这样差劲。

      云层稀薄,像是薄薄的灰蓝色纱织,星子在其中时隐时现,月色正佳,一轮白晃晃的望月挂在鸦黑的天幕,将浅淡的光柔柔地洒在走廊,洒在草地,洒在每个人稍稍晕红的脸颊上,墙外半人高的草丛里有虫在啾唧低鸣,为即将到来的夏日唱着迎歌。

      院中,酒香与肉香四溢,壶壶酒,盅盅碗,根根签,零零散散地倾在廊边,芬芳的酒液化成几股肆意淌着,沁着月光的细腻莹白,也没有人分出心神去理睬。

      “……嗝……斑这手艺真不错……”

      “那是自然,斑哥长年累月在外行军扎营,不会点烹饪技法也说不过去。”

      “话说,泉奈你这性子得改改……不然以后不会有姑娘喜欢的……嗝……”廊边,柱间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情切地揽住泉奈的肩,后者不耐地想要挣脱,但这位身强力壮的忍者实在喝得烂醉了,完全不听招呼,坚实有力的臂弯牢牢地锁住泉奈的上半身。

      “千手柱间!呕……放开我……你身上酒味真大!”泉奈嗅到浓烈的酒气差点想吐,想使出写轮眼,但又担心此时昏头昏脑的柱间会直接突破瞳术的束缚,惹出些横祸,只得作罢。

      “我说了快放开我!”泉奈无力地挣了几下,其实他虽然身材纤瘦,却是族里气力第二大的,仅此于兄长,但还是较不过柱间可怖的怪力。他抬头将救命的目光望向哥哥,后者只顾着跟竹间对饮,注意力全然不住他这个唯一的弟弟身上了。他又觉得叫兄长来帮助自己脱离困境是一种耻辱,只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诅咒着千手兄妹,手脚并用还是脱不了身,只得放弃挣扎,垂着悒悒的脑袋,双腿疲软地在廊下荡着,任凭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在他耳边唠叨些胡话。

      “……你只有像我一样好脾气,才能娶到水户那样漂亮的媳妇……”

      “谁想娶她这样脾气暴躁的女人啊!话说你不是联姻的吗?婚前怕是一面都没见过。你也太得意了吧柱间!”泉奈一想起大着肚子的水户追到办公室把彻夜不回的柱间揪回家的场面就一阵恶寒,“要是我,就肯定会娶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

      “你可想错了……女人都是心口不一的,有些表面上这样的,背地里却是那样的,就像水户……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啊……”柱间没有生气,热忱地大力拍了拍泉奈的脊背,但泉奈只觉得他在擂鼓,快把他的心肺给捶出来了。

      泉奈虽然背痛难受,但还是趁着柱间松开臂膀的机会逃了出来,他一个跃身便跳到了院子中间,逃命似的一个箭影不见了。

      “谁想听你那些自以为是的说教啊呆子!我才十六岁!”院中只留下他气急败坏的骂声逐渐消散。

      泉奈火急火燎地跑回房间,余惊还未完全褪去,全然忘了自己还未洗漱,脱下外套就蹦到了床上,借用被子的掩护给予自己安全感,努力地将柱间刚刚的胡言乱语从脑中消除。

      「女人都是心口不一的,有些表面上这样的,背地里却是那样的」

      不行不行,就是忘不掉啊!都怪那家伙的声音过于响亮,都快在他脑子里种下印记了。

      不过如果非要谈到女人的事情……

      他紧闭眼皮下的眼球滚了滚,黑暗的世界浮出一道纤美的身影。

      确实是有个女人,有着柱间说的感觉。

      表面上呆得跟个木头似的,在战斗中却迅敏得跟只鱼鹰,能够精准地用幻术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不过,还是没他跟斑哥厉害,哼哼。他自满地笑了笑。

      然而那家伙,好好拾掇一番却灵动美丽得像朵桃花,笑起来也是。

      不过……再怎么漂亮,呆子就是呆子,今天早上还把自己给搞得湿漉漉的,那么狼狈……她母亲见着了,会心疼吧?

      他乍然想起那晚老人说的话。

      「那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前几年,她父亲的情妇生了个儿子,现在想要把那情妇给娶回家当小妾,她母亲因为一直生不出儿子饱受屈辱,她准备攒够钱就带她离开那个家。唉,这姑娘也真是可怜……自己的妹妹也……」

      不知道她攒够钱了没有,还有她的妹妹怎么了……他拉不下脸皮去问,总之一定不会是好事,毕竟,泉奈与千手共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自称是她妹妹的人来见她,他只见过她的母亲来给她送过饭,这位老妇已经是皱纹横生,背脊微拱,垂垂老态,一看就知受过很多苦,有过很多忧思。

      桃华沉静平和的外表下,受过如此多的苦楚,仍能成为族内仅次于竹间的女忍,真的很不容易。

      若日后她有在自己的手下从事的机会……他会给她开更高的薪水,至少,尽量派点酬金丰厚又不用太辛劳的任务给她,虽然这个希望比较渺茫就是了。

      或者……他可以去给柱间他们提议?罢了罢了,他可不想去求他俩,只希望这女子能够越过越好吧。他在心里如是诚挚地想。

      还有另一个女忍,老人的养女,千手铃兰,他也是见过的,在竹间手底下当差,一头白发跟扉间颇为相似,不过,他总不能因为头发颜色一样就讨厌人家了。这个女孩许是受了上司的影响,也总是笑眯眯的,后来了解到,她自小就跟竹间相识了,还是被她挑出来当医忍的,也好理解了。但是若论到关照嘛……这个女孩也很努力,况且千手领导层行的是公正之风,用不着他来插手了。

      他又在床上闭着眼睛冥想了一会,念起铃兰这个名字……跟母亲是一个的。

      母亲的样貌已经是一团模糊的影像了,偶尔梦见她,也是朦胧不清的,但是泉奈记得她很美,很美,那种美是温柔又坚韧的,比方说,白皙的脸庞,柔美的轮廓上,镶着一对鹰般的利眼,闪着烁烁光芒。这就是他对母亲的唯一印象了,除此之外,泉奈再也拼凑不出她完整的五官。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只记得她抱过他几回,喂过他几次吃食,搂着他他睡过几次,除此之外,关于她的回忆着实不深,远不及父亲厚重。

      而她是怎么死的呢?有人说她是自杀,也有人说是抑郁而死,泉奈不清楚,他依稀忆得母亲走的时候,父亲将自己关在房里好几日,不吃也不喝,无论嬷嬷和兄弟们去敲多少遍门也无济于事。

      自完成在千手的观览回来后,他偶然问起这件事的原委,哥哥也避讳不谈。

      “父亲当时只是太伤心了。”他这样跟他说,目光躲闪,“他跟母亲年少相识,既是战友又是夫妻,感情自然深厚无比。”

      可是泉奈总觉得,哥哥在瞒着他什么,但是他不好再多问了,按照斑的性子,不会说就是不会说,即便再央求多少遍,他泉奈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那就让这个疑问永远烂在心底吧,他本打算这样做。

      但是记忆里只会缝补浆洗的母亲,居然曾经是忍者吗?在战场上,奔跑高跃着,柔美的面庞沾上血和灰尘,双手疾速结出一个个术印,厮杀鏖战的母亲,他难以想象,但同时,内心又生出一点点骄傲来。

      我的母亲是忍者,跟别人的母亲不一样的,我的母亲跟男儿一样在战场上守护家族的荣耀。

      逐渐地,他又了解到,母亲是父亲求娶来的,动用了族长的权力,命令她嫁来的。

      所以,母亲是不情不愿地嫁来的吗?既然如此,母亲去世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关于母亲神秘得宛若披着帷幕的当年,泉奈实在太想去一探究竟了,属于宇智波的好奇心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他现在属实太困了,昏昏欲睡中,他最后的一刻思绪是,如果下次再碰见喝醉酒的柱间,可要离他远一点。

      ————————————————————

      “斑,你真不用管管他俩吗?”

      “管这作甚?我看你也不是很想管的样子。”

      竹间望了望喝得烂醉正说着大话的大哥和气鼓鼓一直在推搡着他的泉奈,又瞅了瞅昂头酌酒的斑,了然一笑,心照不宣地歪了歪脑袋,舔舐掉嘴角的一滴酒,咂了咂嘴,荣川大名送,哦不,按照尊卑,是赐予的贡酒味道真是不错。

      过了片晌,他们听见泉奈咋咋呼呼的叫吼,然后就是柱间死鱼般的没了支撑地瘫在廊上。

      竹间一拍额头,长长的叹气,没有大嫂管他还真的放飞自我了。

      “不过他们刚刚说的话倒是有意思。”竹间挪挪屁股,把手支在低矮的茶桌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问他:“女人都是心口不一的,有些表面上这样的,背地里却是那样的。”

      “那你觉得,我背地里是什么样的?”

      斑凝眸看向面前主动讨要评价的女子,就像小孩子干了勤快事邀功请赏,漾着稚气的期待,他无言地笑了。

      “你是想让我说什么样的?”他再饮了一口酒,将廊下的两只腿伸了一只回来,踩在廊上,一只手搭在膝上,尔后开口,嗓音沾了酒的醇厚,漫不经心的目光飘过她细弱瓷白的脖颈,“是想让我夸奖,或是批评?”

      “都可以啦。”她嘴上虽这么说着,眼睛却露出狡黠的光芒,双腮泛着淡淡的晕红,“不过,嘿……当然还是想听点好话的。”

      “毕竟,人家感觉这段时间,可辛苦了呢。”她委屈地撅了撅嘴,但是接下来又带着讨好的口吻说道:“但是斑也毫不逊色哦!~如果不是宇智波接了农具的任务的话,我的钱包又要空空了……”

      “还有,还有哇……”

      她的嗓音糅着点黏黏糊糊的质感,就像酒酿丸子那样软糯,小女孩子撒娇时就会带这种绵软的声调。虽然她嘴上说着他的好话,但斑觉得她此刻肯定有些醉了,只是本人还没有察觉到。他就像哄小孩似的,无奈地准备制止她接下来可能越发放肆的话。

      “你确实是我见过的女人里面最强的。”他正起脸色,这一点无可辩驳。

      “哈,只是女人里面的嘛?……”竹间不快地嘟着嘴,眼睛虚起, “还有呢?快点讲啦,你肯定没说完呢……”

      他觉得自己真是拿现在的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若说是平常,一直不理她就会自己停下来了,可你总不能不理睬一个醉鬼吧?她见着你不理她,只会一直喋喋不休地纠缠下去。

      “是,”他黑沉的视线停留在她轻颤着的潮湿羽睫,“某种方面来说,你也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出色的。”

      “你是我公认的强敌,也是对手。”这确实无可厚非,战斗上她确实不比柱间强,但某些特质,眼前的这个女子更胜一筹。

      一个女子,在这乱世,却闯出别样的天地,以女性娇小的身姿名扬忍界,除了与生俱来的天赋,还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汗水。

      她过去六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应该过的不比他轻松吧?他见识过面对故意刁难的长老还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跟六年前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大相径庭。他太想知道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好知欲,是他从未有过的。

      “以及——”

      “这位大人,您跑题啦跑题啦~”她硬着头皮将眼皮拉开了一点,迷朦的眼神钳着他的眼不放,“虽然很在意这个,但是以后你还会有很多时间夸我的。”

      “我问的是,你觉得我,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呢?”

      “……”

      斑的喉结滚了滚,喉头哽住,酒液从斜着的碗口流泻而下,落在桌上,侵入纹理,泛起一片深色。

      该怎么评价你才好呢?太多太多了,他说不过来。

      “那我就先自己说了喽。”竹间见他不语,转而望向酒碗,清亮的液体映出自己清澈的黑眸,酒面随着温热的吐息泛起浮动微弱的涟漪,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磨砂质感的碗壁,用渺茫不清的声线低声喃喃:“其实我本人性格烂到不行呢。”

      “遇到自己做不了的事,会一直生气,还会迁怒给亲密的人。”

      “因为太想做好了,所以做不好的时候,会很自卑。”

      “这份怒气和卑怨,只有发泄到爱我的人身上才不会被怨恨,所以从前的我,常常会肆无忌惮地这样对待大哥呢。”

      她侧目看了看酣睡的兄长,恬静的脸庞淡淡地笑了。

      “有时候,我还会偷偷嫉妒大哥呐,毕竟我们俩都会木遁,他却比我强上那么多,心里很不平衡呢。”

      “遇到比我厉害的,我都会嫉妒,想要追上他……”

      “所以你说,我这样的性格,是不是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种性格吗?斑在心里思索,其实,还蛮像宇智波的,慕强得很,至少目前看来,她真的长成了竹般的人,这倒也不是件坏事。

      她的目光很沉静,斑觉得她不像是想寻求认同,而是……

      “你可以多说说。”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让她继续讲下去,“仅凭寥寥几句,我无法得出结论。”

      多讲讲自己的事情吧。斑诧异地发现,自己太想了解她了。

      “好啊。”她淡红的脸颊上绽开笑容,上扬的音调浸了酒的甜蜜。

      “可是像大哥这样的人,用最阳光的脸对着自己笑时,真的没办法讨厌起来。”

      “那家伙确实如此。”他也赞同地笑了,柱间这个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关键时刻的魅力,是大家都了然于心的。

      “所以我啊,慢慢的也就淡然了。”她又斟满酒,浅尝了一口,继续说着。

      “这方面不行,我可以试试别的,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毕竟族长的评判标准,又不仅仅是能提炼多少查克拉,会多少忍术,一次能杀多少人。”

      过去的六年,周旋在迂腐的长老们中间,浸泡在冗陈杂旧的古籍兵法里,与人心相斗,同阴谋纠缠,早已使她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对着不识好歹的外人,纵然脸上是笑着,心也是硬梆梆的。她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说:

      “就这样,我会的东西越来越多,虽然每方面都算不上最好,但总算是都会一点了。”

      不,你做的都很好,非常好。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话不及她快。

      “虽然某些不良的好胜心还是存在,但在两方面,我自我认为已经做到最好了。”

      “你知道是什么吗?”她反问,笑意盈盈,染了月色的清莹眼波流转着。

      他当然知道,虽然才共事几月,但这两件事他再清楚不过了。她最为关心也是做的最卓越的,无非就是和平之路与男女平权。

      “我当然知道。”他不直接回答,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好友间的默契,也是了解。

      “嗯哼。”她不置一词地笑笑,“不过这也太简单了,如果斑不知道这两点的话,我们小时候也不会玩的那么好。”

      “当然现在也很要好!~”她又很快地补充,生怕身前的男人误会。

      “哼。”他闷闷地笑了,她总是很执着于他们三人之间的友谊,目前看上去,确实如她所愿,不会轻易断了。

      “话说回来,你的太简单,是什么意思?”他意识到她还有话要说,于是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叩击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就是,可能大家都觉得我会继续走下去吧,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她的目光投向漆黑天穹上的明月,这轮光球移到她的瞳中,淡淡生辉,她嚅嗫道:“我的话……嗯……”

      “斑,关于这两件事,你怎么想的?”她似乎很为难,说不出内心所想,将问题抛给他,深邃的目光却未给予他,仍凝注在那片泛滥的碎烁星海中。

      斑心尖颤栗,周围的一切响动渐渐消声匿迹,他阖上眼眸,记忆的泛海浮出前些时在南贺川神庙下发现的石碑,已□□千年的碑身刻着一排排陈旧得有些破裂的文字,经过几日的思考观察,他发现只有动用瞳术才能解读这些碑文,以斑目前的瞳力,他能读懂的部分是:

      「神为谋求安定,是以将阴阳分两极」

      「二者相克相生,终化森罗万象」

      「互斥二力相与为一,孕得万象森罗」

      神明指的是谁,阴阳又分别指的哪两物……那个答案模糊又近在咫尺,不过,只要是熟知忍界历史的,都能估摸出分毫线索。

      忍宗的开山祖师,有着神明之称的六道仙人,以及两个分化继承了他力量的…

      只是还不确定而已,他自嘲地想想,哪怕自己再读过多少古书典籍,那块石碑也太难以解读了。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连泉奈也是,他有预感,这块石碑若是为人所知,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他选择缄默闭口,只偶尔在完成任务后的间隙里想一想,当下还有比这块不能说话的石头,更为重要的建村任务。

      然则……这样难得的和平,真的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吗?

      他是不担心自己的,他的眼睛若是彻底坏掉了,便换一副新的,族里的卷轴储存了许多三勾玉的写轮眼,他大可将现在的这副弃置掉。但是……

      他需要这双万花筒,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能力,这能够召唤须佐巨人的强大瞳术,而是——他得用这万花筒小心地维持宇智波目前的战力,哪怕只是亮出万花筒的图案,也能震慑到许多居心不轨的家族。

      宇智波的战力确实逊于千手,但也仅仅是逊于千手罢了,千年来他们一族与千手不分伯仲,哪怕在如今他这一代,也是忍界第二大家族,除了千手,其他任何家族绝不可能胜于他们,这也是为什么“河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典故一直未出现在两族之间的缘故。

      如果他和泉奈两个强大瞳力的拥有者存心闹起来,不说将忍界搅得个天翻地覆,也至少会让火之国民不聊生,竹间和柱间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千手历来被称为“爱的一族”,这份盛誉让他们享誉整个忍界的好名声,同时也肩负着莫大的责任——若是放任与其敌对千年的宇智波毁灭世界,势必会被口诛笔伐,人人唾骂。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份称誉,这对视和平为理想的千手兄妹也会压下这个忧患的,这也是斑在参观那几日商议条件的底牌。

      所以这双眼睛,他不能失去,他得借着它守护家族,哪怕流言四起,可这也是生他养他,他曾为之拼死而战的,他和泉奈的家。

      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家族,强大的瞳术加上自负的性格,有利也有弊。他清楚若是宇智波与千手达不到一定的平衡,当今的和平就是虚假的外壳。内里的忧患才是导致一个国家覆灭的真正原因,这点斑很清楚,所以,换言之,未来的忍村既然是由两族共同建立的,那么就需要两族各方面都和谐统一,宇智波既需要妥协,也需要千手给予让步的条件,这样和平才会长久地维持下去。

      不过,就算是和平,也只是火之国眼下的和平罢了……

      斑早就得知各国有效仿火之国建立忍村的想法,也在付诸行动了,但是……雷,风,水,土,这四个大国,一向是较为强大,也是最爱生事的,以往大大小小诸多战争,无一例外都有他们的参与,他们对火之国丰富资源的觊欲极深,当下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宇智波与千手两大家族与诸国悬殊的战力压制,威慑着整个忍界,但若是有一日,他们都不在了……

      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这一点斑在幼时便领会到了,人与人的猜忌,也是难以拔除的,这是风一的死使他得来的教训,千手与宇智波隔阂极深,难以根除,才是这个风华正茂翘楚惨死的缘由。

      世间所有战争莫出于此,这是无解的,至于和平,从来都是昙花一现。

      所以,那个碑文,是在提醒他什么吗?

      那么——

      “斑,你在发呆吗?”

      一声轻唤将他从深刻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未回答她的话。

      斑重新将视线望向她,他如今已经极少使用万花筒了,所幸,可见度还不至于太差,至少,还能清晰地看清眼前女子的脸,那轮圆满的月将柔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的面庞,披上迷离又莹白的纱衣,斑觉得她此刻笑着的模样颇为天真,每当这时,他便想打击她几句话。

      他低头按了按眉心,心头因刚刚的思考而笼罩的暗虑仍无法褪去,于是有些禁不住压抑,沉着声,也未经大脑思考,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这世上的事,并非皆能如你所愿,有光的地方就必定有暗。”

      “此间因果,无法斩断。”

      “哈?”竹间的酒霎时就醒了,托着腮的手因为身体前倾的动作垮了下去,脑袋差点栽到桌上与它来个亲密接触,她呲着目,或许本人也觉得这样的动作幅度太过夸张,于是调整了一会心情后,表情恢复如常,两只腿也盘起来,两手放在大腿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饶是斑与她共处这么多天也只在接待外使时看她这么严肃过。

      她一脸波澜不惊地凝视着斑的眼睛,这种试探性的注目着实让他不适,好像童年小解时柱间和她偷偷在他后面观察那样。

      “你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吗?”

      “还有,你这是在隐喻新的战争会爆发吗?”

      她板着脸问他,字字句句都投到了他心湖最隐秘的位置,的确,她说的没错,自己就是这么想的,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愁思萦绕在他的眉眼,挥之不去的情由。

      “如果我就是这么想的呢?”他不想再犹豫了,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两人之间呈现出一种对峙的状态,他的声音响起,低低沉沉,“既然猜到了,那你是什么感想?”

      之前柱间提出的捕完所有尾兽后平均分配给各国的提议,就足够让他心烦意乱了,他和泉奈的万花筒确实还可以撑至捕到最强的九尾,但并不想将这成果分享给那些各怀鬼胎的人。

      “啊。”她像是想要缓解一下这尴尬的状况,伸出手轻挠右腮,叹了一口气。

      “依你这么说,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有暗的地方就一定有光?毕竟黑也是靠白才能衬托出它有多暗呢。”

      这逻辑,斑继续默不作声,又想拿奇怪的比喻来说服他吗,他这次可不会再听了。

      “你给我听好了,那么深远的事我才不想管那么多,我不像大哥那样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我懂得一个人不能担负所有,不然全部都能达成也太梦幻了吧。”

      竹间本着的脸缓缓笑开,这份笑容连斑也始料未及,她直接大大方方地摊开手,然后不轻不重地一掌拍在桌上,原本绷紧的语气舒缓了不少。

      “只是看着周围的大家开开心心的我就很满足了,我们的意志已经被继承了,会有人来完成我们当下未竟的事业的。”

      斑从未想过她的回答可以如此简洁畅快,只想要当下的和平与人民的幸福吗?你可真是个目光短浅的女人,不过,这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忙活着建村事务的泉奈很是快活,族人不满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初见时瘦骨嶙嶙的难民逐渐有了圆润的康态,岩山下的村子有了成型的样子,再过一月,便是真正的忍村了。

      而自己,也确实很快乐,尤其是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千手兄妹精力十足很能闹腾,自己和泉奈老是应付不过来,但是……这份热闹,他已经无法舍弃了。

      有着深爱的弟弟和意志相同的好友一起说笑诉慰,有着即将实现的宏伟理想,虽然也有扉间这样他不喜的人存在,但……

      比起那些年烽火连天的日子,惴惴不安的日子,担心家人好友牺牲的日子——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仅仅是这样罢了。

      “你这……”斑将声音扼住了,他觉得她应该还有话要说,谁料到身前的女子垂下头来,静默了好一会,谁也不开腔,就这样对坐着,静谧的夜响着起伏的虫声,徐风渐起,抚平两人激荡的心魂。

      她悄声说:“至于你……”

      也是我做这一切的私心之一。

      只有这句话,她因为一点点秘密的心思,不敢说出去,说出去了能怎样?无非是被误会了,前面的话,他也该能理解的,他也是她希望能够获得快乐的人们中的一员啊。

      “至于你,我不喜欢……不,我讨厌你看待每件事的目光和见解都那么深沉。”

      “明明,只抓住现在的幸福就好了,而不是那遥远的未来。”

      她抬眸望进他的眼底,挟着坚定如磐石的眼神。

      “万一赌错了该怎么办呢?”

      他的瞳孔骤震。是啊,如果赌错了该怎么办?更何况,自己关于战争与和平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解决方法。

      “选择我吧。”

      她发出邀约,将手伸了出来,因为薄茧而泛着淡黄的手心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他,斑突然将这动作联想到他曾参加的婚礼,身着黑白羽织和袴的新郎将手送上穿着白无垢的新娘,而这句话,也像极了偶然看过的三流话本里男主表白的烂俗套话。

      在搞什么……他的心砰砰地跳,淡淡的酒香使他心神迷晃,酒劲似乎上来了,看来今晚喝得太多,向来引以为傲的酒量此时不起作用。虫鸣随着跳动有节奏地呐喊着,仿佛在故意应和他的心思,这种感觉又来了,对触手可及的她不该有的……觊望。

      “或者说,选择我的想法。”她忽然意识到前一句有点不妥,于是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补充了一句。

      这下斑心下的那一点感觉渐渐湮灭了,更恰当来说是沉在心里,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本人强行抑制下去的。

      “那尾兽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他仍放在桌上的手昭告了他并没有立即接受,低哑的声音抑着不发出太大音量,“就那样白白送给别人吗?”

      “要知道那几个国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我会处理好的,大哥的想法,我也觉得不太妥当。”竹间正声道,眼眸中的微光闪着,斑觉得她看起来不像是在糊弄人,“而且你知道我不会承诺没有把握的事。”

      “这一点,我和你一样。”

      “届时,还需要你的帮助。这件事我一人可做不好的。”

      “哦?”斑挑挑眉,薄唇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盖过她的手心,任她攀上手指握住,“那么接下来,希望竹间大人不会让我失望。”

      哈,居然也开始学她了。不过,宇智波的族长大人,学起人来可真是生搬硬套,完全没有掌握到精髓呢,比如,上扬的尾音和委屈的音调。

      “那是自然的。”她笑了,一边给斑的碗重新斟满了酒,要与他碰杯对饮,“其实不只是女人,男人也是一样的哦。”

      “什么一样的?”斑举起酒杯的动作怔然了一会,漆黑的眸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

      “那就是,虽然斑的样子看上去连小孩都害怕。”她的身体前倾,俏皮地眨眨眼,眼睫像蝴蝶翅膀般扑簌,尔后弯起眉眼,笑得比酒还甘甜。

      “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要温柔呢。”

      不然怎么老是口是心非的,背地里却很关心人呢?锻造农具什么的,全都由着她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好多。

      虫声共鸣,风声徐徐,两碗相撞,叮咚作声,清脆一响,斑觉得,这比世间所有乐器都要动听,就好像,一只不知分寸的手,拨乱了他的心弦。

      ————————————————

      宇智波斑也绝没有想过千手竹间的酒量只比她大哥好上那么一点,于是乎,宇智波兄弟先后遭到醉鬼的夹击。

      “唔……斑,求求你,把头发给剃了吧!”她用木遁缠绕着斑的身体,凭空变出一把查克拉刀,抓着斑那一缕长长的刘海就要断掉他留了六年的发型。

      “……住手!你这笨蛋!”斑钳制着竹间蠢蠢欲动的手,又不敢太过用力,他可不敢笃定这酒鬼冲动之下不会把他家给拆了,声声怒吼把正在呼呼大睡的柱间都给吵醒了。

      “竹间,斑,你俩在干嘛啊?”柱间一只手撑在地板上,揉了揉惺忪睡眼,好奇地询问眼前衣服松垮的两人,然后脑袋里唰地升起一个想法,八卦的神情露了出来,“不会吧,你俩居然……”

      “柱间!你给我闭嘴!”斑羞愤难当地回过头制止了某人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嘿。”竹间趁着斑注意力的转移,极为利落地使了个劲,一把摸过去剪断了斑那缕已经维持了好几年的刘海,成功之后,还冲自家大哥眨眨眼,“谢啦,大哥。”

      “斑!”柱间惊喜地发现好友重回十二岁时的模样,“你这样看起来太精神了!”

      “哈哈哈,大哥,我就说嘛,斑还是两只眼睛都露出来最好看了。”竹间的的嘴不知收敛地喷洒着酒气,与她面对面的斑只觉得自己快被熏死了。

      他无力地瞧着眼前的黑色发缕飘然落下,心里的某份失落与愤怒随之猛然疯长。

      ……就算院子报废了,他也必须把她的头发给重新剪回小时候的样子!

      于是,远在另一边睡觉的泉奈,也被成功的吵醒了。

      下次不仅要离喝醉的千手柱间远一点,最好也别让千手竹间在他家喝酒了,他裹在被子里,如是疲惫地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平常的一天(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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