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木兮火柴

3、第三把火

　　“那啥，有扣扣么？加个好友呗。”
　　他拦在她面前，舌尖点着嘴唇，状似气定神闲的抛出一句。陈轻火抬头，定定的盯着他看了会儿，嘴唇微抿，刚要开口拒绝，一道略显尖利的女声穿透而来。
　　扬高的声音，带着浓厚的不甘和掩饰不住的嫉妒，气势十足的略带嘲讽，“陆危焰，我上次问你，你不是说你没有扣扣号的么？”
　　陈轻火循声望去，斜倚在窗口的女生长发披肩，身材高挑，只是满脸的不忿破坏了原有的好相貌，她下巴微抬，眉梢高扬着，因身高差距斜睨着陆危焰，硬是要他就先前的拒绝给个合理的解释。陈轻火呵一声，看热闹般驻足，等着面前男生的解释。
　　被两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瞧，面前的男生依旧很坦然的模样，他舔舔后槽牙，懒洋洋的倚在墙壁上，头歪着，潇洒十足的开口：“我现在有了。”
　　“你！”长发女生恨恨，“你昨天还说你没有的！”
　　陆危焰舔唇笑，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给了个解释：“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逻辑倒是严密得很。
　　陈轻火忍不住别过脸轻笑了下。捕捉到她嘴角扬起的弧度，陆危焰眼睛一亮，大觉有望的凑到她身边，歪头瞧着她，复读机一般孜孜不倦的重复，“有扣扣么？加个好友呗。”
　　专注着绝不放弃的认真模样，像极了等待主人分发肉骨头的大狗子。
　　这么一想，陈轻火终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随即，她轻咳一声，压下喉咙口痒呼呼的笑意，板起脸字正腔圆：“没有。”
　　“……”陆危焰难以置信，呆楞在原地，“怎么可能没有？”
　　“怎么不可能？”陈轻火睁圆眼睛，用他刚才的话堵他，状似懵懂的认真道：“你不也是今天才有的么？”
　　“……”
　　陈轻火说完，她笑了声，心情很好的抱着化学试卷转身离开，独留陆危焰一人在风中凌乱。陆危焰瞧着她纤细轻盈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
　　妈的。
　　陆危焰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稍显灰心的走回教室，随手把化学试卷抛给课代表，坐在座位上想了会儿，记起什么似的，又转手将和前桌聊得火热的包锐翔拉过来。
　　“哎，”他靠在椅背上，“我们和三班是不是共用一个化学老师？”
　　包锐翔点头，“昂，怎么了？”回答完毕，他再次端着倾身挤到两位前桌中间，继续刚才的游戏话题。
　　那她就是三班的了……
　　陆危焰若有所思，顿了下，下巴微点，转而挑起另一个问题向包锐翔打听，“刚才来我们班送化学作业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去给你问问。”包锐翔沉浸在游戏技巧分享的世界里，百忙中抽出时间应了句，依依不舍的抽身出来，起身转到化学课代表桌边，问了两句，重又回来，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陆危焰，“四眼说，化学老师喊那个女生‘轻火’。”
　　四眼是他们给化学课代表起的诨名。
　　“轻火？……”陆危焰将这两个字压在唇齿间反复摩挲。
　　他呢呢喃喃的，包锐翔猛然从游戏中醒过神来。他想起月考结束那天，陆危焰搜肠刮肚寻找形容词的模样，顿时更加清醒，试探着发问：“你不是瞧上人家了吧？”
　　陆危焰斜睨好友一眼，轻哼一声，算是答应。
　　包锐翔咋舌，很不看好的提醒，“人家三班的。”
　　H中自来有将班级按成绩好坏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的传统。这一届高二年级共二十个班，一班理所当然位居前列，冠以甲班称号。甲班之后，二至五为乙班，六至十班为丙班，剩下的十一至二十班，则被定名为丁班，也就是少部分自视甚高的甲班学生口中的“垃圾班”。
　　鄙视链也以此为据，甲班嫌弃乙班，乙班嫌弃丙班，丙班嫌丁班。丁班没办法在成绩上压到别人，于是换了思路，改为瞧不上甲班那种以为自己成绩好便目中无人的清高劲。
　　只无论怎么鄙视，在这个成绩为王的时代，大部分成绩差的学生面对成绩好的学生，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升腾起敬畏与仰望。
　　“三班怎么了？”可陆危焰不是寻常人，听了这话也只是满不在乎。
　　“三班是乙班啊。”包锐翔苦口婆心的点出重点，再次强调，“人家乙班的，每次考试成绩大概比你高个一百来分吧。”
　　“成绩好又怎么了？”陆危焰对自己稀少的考试分数很坦然，“喜欢这种东西，还根据成绩好坏分个高低贵贱么？”
　　包锐翔倒是拎得很清，他拍拍陆危焰肩膀，语气深沉的惆怅：“你说的可太对了！”
　　“……行了，赶紧滚。”
　　打发走包锐翔，陆危焰摸出黑笔夹在指间悠悠的转。想起包锐翔刚才的提醒，陆危焰嗤之以鼻。尽管在H中，事实确实如此。但他就是觉得，她不可能是借成绩将事物分为三六九等的人。
　　因为他记忆中的那双眸子，沉静之下，蕴满了对这种不平等的疲惫与挣扎。
　　——
　　被陆危焰这么一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陈轻火写完化学作业，顺带着再次想起刚才发生的事，陆危焰一脸猛然难以置信的表情浮现在眼前，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翘起唇角。她倒是没想到，看起来飞扬肆意的男生，心思居然会如此纯然，她轻飘飘一句，就把人问懵了。
　　她笑眯眯的表情，终于引来了同桌的注意。
　　同桌被她罕见的好心情感染，不顾自习秩序，上半身趴在桌上悄咪咪的凑过来，胳膊肘轻抵她一下，小声八卦，“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遇到什么好事了？”
　　陈轻火立时敛起笑容，将写好的化学作业纸收起来，换上物理作业纸，面色如常，“没有啊。”
　　“没有你笑得这么好看？”同桌却不相信，瞅了陈轻火好几眼，愣是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瞧了一圈，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她护着作业纸再次凑近，不依不饶的要陈轻火分享快乐，“哎呀，告诉我嘛，我都好久没遇到开心的事了……”
　　陈轻火舔唇，想了又想，还是拒绝，“我真的没有。”
　　同桌却好似没听到似的，联系这段时间陈轻火的举动，化身福尔摩斯，摸着下巴自顾自的开口分析，“嗯……我想想，本来你今天很正常的，就是去拿了化学试卷回来后，才笑得这么甜的……而我们班的化学老师，也教十九班，好巧不巧前几天你向我打听过的陆危焰也在十九班……嗯哼……”
　　同桌挑眉，斜眼看她，最后两个字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
　　听陆危焰的名字，陈轻火心口猛地一跳，眼神躲闪。同桌观察到她脸上的表情，立时兴奋起来，压低了声音尖叫，“真的假的？你是不是看到陆危焰了？”
　　“……嗯。”拗不过同桌的追问，陈轻火不自然的嗯了声，算是承认。
　　见她点头，同桌这才释然，随即就是感同身受的兴奋，抑制不住的要和陈轻火分享她所知道的与陆危焰有关的一切八卦。正巧下课铃响，手臂被同桌抓住，陈轻火想不听也不行，听完之后，她才知道陆危焰在学校里受欢迎的程度远超出她的想象。
　　成绩不好，家世不强，长相不属于精致挂。这些都不能阻止陆危焰成为多数女生爱慕的对象。挺拔的身材，灿烂的笑容，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热血劲头，加以在这个拘谨年纪张扬肆意的性格，使其每一个举动，都盈满令人向往的朝气与蓬勃。
　　若说前几届的梁亦是黑夜里璀璨如钻石的星星，那陆危焰就是白日中热烈的太阳，两者都耀眼，夺目，引得无数女生竞折腰。
　　听完同桌的介绍，陈轻火回想起考试结束那天，陆危焰屈腿坐在桌面上与周围同学谈笑时的情景，觉得同桌说的很对，他确实随心所欲的让人羡慕和……喜欢。
　　只是……
　　陈轻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询问出声，“一班也好多女生喜欢他？”
　　“呵呵。”同桌撇嘴冷笑，“你别看甲班那群女的鄙视我们鄙视得厉害，篮球比赛的时候，就属她们喊‘陆危焰加油’喊得最大声。”
　　“……”陈轻火了然。她低头想了会儿，也觉得正常，毕竟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袁冉，对陆危焰好像也有些不清不楚的感觉。袁冉都能被他吸引，那其他女生喜欢他，便也不足为奇了。想通这些，陈轻火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这样哦……”
　　同桌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个不停。她被一班女生借成绩鄙视过，这次逮到机会，便不遗余力的嘲讽，于是她翻个了白眼，哼唧一声，愤愤道：“觉得人家成绩不好还喜欢人家，真贱！”
　　陈轻火失笑，觉得同桌这番话很没道理，于是压着笑耐心劝说，“但是没人规定，成绩好的学生不能喜欢成绩差的学生啊。”
　　“哎，你不知道。甲班那群八婆，就喜欢按成绩好坏给人分类，在她们眼里，除了甲班，剩下的所有班，都是比不上她们的垃圾班。我们和她们讲话，她们都不理睬的。……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人家成绩差是垃圾，还劲劲儿的喜欢人家，觉得成绩差的就应该追着成绩好的屁|股后面跑，不是贱是什么？”
　　“一班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陈轻火顺着她的话头，小声抚慰同桌情绪。
　　“也是，”同桌火气降低，点头表示赞同，“袁冉就不这样，她还每天主动来找你，和你一起上下学呢。……你说，怎么会有袁冉这样的女孩子啊，成绩好，性格好，家世好，长相呢，也不错。更重要的，人家从来不因学习成绩好而自视甚高，对谁都笑眯眯的很是友好……”
　　陈轻火在同桌一通吹捧的彩虹屁下缄默，却在接到同桌询问式的眼神后不得不表示赞同。她硬挤出一丝笑，声音艰涩，“她是很优秀。”
　　“对吧！”同桌兴致勃勃，“这样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啊！”
　　持续了一晚自习的好心情消失殆尽，陈轻火默不作声地抓过物理作业纸，埋头写起来。上课铃打响，一片安静中，她捏紧笔杆，努力将今天发生的小插曲抛掷脑后。
　　她感觉陆危焰对她有些兴趣，但这是陆危焰与袁冉没有接触之前。日后袁冉主动，面对她和袁冉两个选项，明眼人都知道该如何作答。更重要的，她不想自取其辱的和袁冉进行比较。
　　她瞧得很明白，无论什么事，袁冉总是比她优秀，比来比去，结果总是一成不变，她累了。
　　这么想着，陈轻火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将今日心头萌出的一星点悸动掐掉。可是，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也会有很特别的男生，在傲然绽放的玫瑰旁，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籍籍无名的她。
　　而陆危焰，就是那个很特别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