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木兮火柴

2、第二把火

　　陈轻火回到家，陈父正躺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看电视，消消乐破冰时噼里啪啦的破冰声大得整个客厅都听得到。
　　手握住门把不敢轻易松开。陈轻火抿了抿唇，埋头换好鞋子，深吸几口气，“我回来了。”
　　“回来啦？”听到声音，陈母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面从厨房出来，笑吟吟地招呼女儿，“饿了吧？快来吃排骨面。”
　　“嗯。”陈轻火小声答应，走到餐桌边坐好，执起筷子挑了块排骨小口地啃。
　　“唰”，游戏失败的声音悬在耳边。陈轻火舔了舔唇，松了筷子。
　　一，二，三……
　　下一秒，陈父沉重中带着丝毫严厉的声音响起，“今天月考是吧？考得怎么样？……能进年级前一百吗？”最后一句，已近乎于严苛的责问。
　　纵使做了完全的心理建设，陈父冷不丁的一开口，她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咯噔一声，悬起的心掉下来，一个劲的往下坠。
　　她脖颈梗着，僵成笨拙的树根样，侧脸青筋冒起，沉默片刻，她坦诚道：“不怎么样……这次数学，我最后两大题都没能算出答案。”
　　许是猜到女儿的答案，陈父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手将手机扔在茶几上，“……每次考试都这个德行。你要是平时像袁冉一样用功，也不可能次次连年级前一百都进不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个，从小吃喝住在一块儿，父母职业也相似，怎么一个成绩那么好，一个成绩这么差！”
　　果然，什么事都能扯到袁冉身上。
　　这个场景，她经历过无数次，从幼儿园到高中，每次考试之后，打开家门迎接她的，都是陈父丢失颜面后无处安放的怒火。她习惯了。
　　陈轻火强挤出一丝笑，坐在桌边聆听教诲。她捏紧拳头，片刻之后，又悄然松开。最后，在陈父端起茶杯喝水润嗓子的间隙，她拎起书包走向卧室，轻声道：“我去学习了。”
　　回应她的，是陈父冰冷且深重的一声轻哼。
　　房门咯噔一声关上，黑暗笼罩，瘦削的背抵住冰凉的门板，陈轻火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她低咳几声，再抬头，楼对面袁冉的房间一盏小灯，白光明亮。陈轻火闭上眼睛，踉跄着闯过去，唰一下拉好窗帘，把外头所有的灯光遮掩掉。
　　黑暗在眼前弥散得更为浓重。
　　做完一切后，她倒在床上，疲倦而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黑暗，封闭的黑暗，让她感到安全。
　　——
　　下午五点半至六点，是晚饭时间。铃声一响，班级同学纷纷起身，看也不看讲台上的语文老师，飞一般冲出门外，奔向食堂。陈轻火也跟着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出教室。语文老师摇摇头，收拾了东西夹在胳膊下一摇三晃的离开了。
　　直至瞧见语文老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抿了抿唇，走回教室。
　　教室寂静空荡。陈轻火回座位上坐好，拧开矿泉水倒了点在手上，洗干净手后，又从书包里拎出一袋红豆面包，一边吃，一边默看今晚要写的英语试卷。英语作业写起来很快，一小块面包吃完，答案也都出来了。她拍拍手，抚掉残留的面包屑，又摸出一张面纸重又擦了几下，然后执起笔，在每道题目的序号前画上应选的选项。
　　英语作业完成，还有语文作业。陈轻火揉了揉发花的眼睛，抽出语文课本开始今日的古文释义。
　　十七八岁的孩子，走起路吃起饭来动作都特别迅速。一篇文言文还没翻译到一半，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回了教室。挤满了谈笑风生的教室由此显得格外嘈杂。
　　嗡嗡嗡的声音吵得她有点头晕。
　　陈轻火左脸枕在左臂上，强撑精神继续写语文作业。笔尖将将落在纸上，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她转脸看了下，见是同桌白雪，忙站起来让同桌进去。
　　同桌刚从食堂回来，还沉浸在闲谈的状态中，于是她一边进座位，一边好奇：“你今天没去食堂吃饭？”
　　陈轻火眼睫颤了下，随即否认，“去了。”
　　“那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她校服上还残留着学校二楼牛肉面特有的香辣味道，靠近了闻，还能想象出那道面点的浓香滋味。陈轻火别开脸，躲掉心头微小的渴望，神色如常道：“我在一楼吃的。”
　　说完，瞧着同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她咬了咬唇，灵机一动，岔开话题，“……今天化学作业，是不是还没发？”
　　这个话题一出，立即将热心的同桌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同桌翻开记事本对照了下，指着化学作业那栏煞有其事的点头，“对，是还没发。上午上课的时候，化学老师不是说试卷还没印好，让你下午去办公室领的吗？”
　　“嗯，那我现在去拿。”陈轻火点了点头，起身走出教室。她背脊僵硬着，直至走出老远，才敢靠着墙壁轻吐一口浊气。
　　她不吃晚饭留在教室学习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让人知道。如果一个人，花了双倍的时间，却取不到旁人轻而易举便能得到的成绩，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她不聪明，但她也不想活成旁人眼里的笨蛋。
　　陶瓷铺就的墙壁凉的彻骨，陈轻火靠着歇了会儿，背后一片冰凉，头脑也清明起来。她压了压太阳穴，踩上楼梯，走去楼上办公室。
　　化学老师正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陈轻火在门口喊了声报告，得到同办公室老是允许后，走到化学老师办公桌旁站定，“老师，我来拿今天的化学作业。”
　　“哦哦哦，化学作业是吧。”化学老师从一堆作业纸里面抬起头，从办公桌最内侧取过两叠空白的试卷交到陈轻火手中，“就这个。”说完，像是很匆忙似的，又低头唰唰唰改作业。
　　陈轻火盯着两叠厚重的试卷有些不解。她回忆了下记事本上的今日作业内容，确定今天化学作业确实是一张后，疑问出声：“今天……要做两张试卷吗？”
　　“啊，不是。”化学老师推了下眼镜，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看我，忙的前言不搭后语的。……里面有一叠是十九班的，他们班课代表没来拿，你帮我去跑一腿，顺便通知一下他们班课代表今天的化学作业……”
　　十九班？
　　像按开了什么开关，眼前蓦地便浮现出那天那个男孩子的面容，嚣张又灿烂。陈轻火头晕了下，随即点点头，抱着试卷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向十九班所在的楼层。
　　一层楼的教室都熙熙攘攘得不行。
　　陈轻火抱着试卷走过去，教室里到处站的都是人，噼里啪啦的闲聊声，像极了小区门口的棋牌室。陈轻火见教室里热闹的劲儿，有点不想开口。她在后门口站了会儿，没一个人注意到她。无奈之下，她转向前门，清了清嗓子，“找一下你们化学课代表。”
　　清丽的嗓音乍起，喧闹声断了三秒。瞧清楚门口站着的人，包锐翔怔了怔，眼睛都没敢眨，狠狠给了坐在座位上出神的陆危焰一肘子。
　　“喂。”
　　没由来被人这么一撞，陆危焰皱眉头，“干嘛？”
　　“看门口。”包锐翔尽职尽责的提醒他。
　　“门口怎……”陆危焰不耐烦地抬头，等看清了来人。他眼睛一亮，一手压下站起来的化学课代表，三两步跑到门口，斜倚在门框上，下巴微抬，笑眯眯的以次充好：“找我有事？”
　　“你是化学课代表？”陈轻火盯着他，语气平静。她刚才明明就看见他把另一个戴眼镜的，更像课代表的同学拍下去了。
　　陆危焰理直气壮，“昂。”
　　他丝毫不心虚，陈轻火也不揭穿。她点了点头，把怀里抱着的卷子递过去，顺带通知今天的晚自习任务：“今天化学作业就是这个。一张试卷，然后订正昨天的错题，明天早上要收错题给老师检查。”
　　“哦。”陆危焰听话的点头，转手把化学试卷扔给靠窗户的同学，又转过脸来不错眼的盯着她瞧。
　　陈轻火被他看得满身不自在，上上下下将自己检查了一番，没有丝毫不对劲后，又扫他一眼，礼貌式的询问：“还有事？”
　　“那啥，有扣扣么？加个好友呗。”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上劳动节更新了，呜呜呜呜呜……
迟来的五一祝福。
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像我一样，五一加班，拿三倍工资。
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