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木兮火柴

26、第二十六把火

　　“在你心里？”陈轻火喃喃，恍惚片刻，轻笑出声，“也只有在你眼里，我才是一个比较珍贵的东西。”
　　“那你还想要在谁的眼里成为唯一？”陆危焰亲亲她头顶，“成为我的唯一，不好吗？”
　　陈轻火垂眸，“不是不好。”只是很难过，她对谁都毫无意义。所谓的自残，也只能牵制住陆危焰。她很怕，怕陆危焰也离开。那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陆危焰把她拉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牵着她往小区门口走，“好了，不要再想了。等你毕业，我就娶你。我们自己组建一个家庭，生个孩子，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我……”陈轻火抬头，她好想告诉他，她父母不会同意的，只是好多话噎在喉头，杂乱的找不到宣泄口。
　　陆危焰像是看出她眼底的担忧，捏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伤口还没凝结，有微微的血丝冒出来，他在伤口上轻轻一吮，在再抬眼，目光笃定，“陈轻火，你信我。”
　　伤口隐忍的疼，陈轻火倒抽一口气，抬头看到他唇上沾染的血迹，半晌，终于点头，“好。我等你。”
　　不管那时候有多困难，她都会等他。
　　——
　　陆危焰到家的时候，外婆已经睡了。听到大门动静，模糊着问了句，“危焰回来了吗？”
　　“嗯。是我。”陆危焰反手关上门，往二楼卧室走。
　　外婆的声音跟在身后，“轻火到家了吗？”
　　“到家了。外婆你睡吧，我也洗个澡就睡了。”
　　“好，别熬夜。”
　　“嗯。”
　　他走近房间，才轻松的呼一声，倒抽着冷气慢慢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刚才拉陈轻火的时候，肩膀不小心撞在路灯杆上，刚开始不觉着，现在倒是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压住肩膀头，来回活动几下，卷了换洗衣服要去洗澡间洗澡。手机不合时宜的叫起来，陆危焰扫一眼，一个陌生号码。他顿了下，听之任之的没接。电话连续不断的响了半分钟，终于声嘶力竭的躺倒缄默。
　　一分钟后，嘀一声，又有短信进来。
　　“陆危焰，陈轻火的精神状态你今天也看到了。很严重，需要及时治疗。我这里有专业医生的联系方式，需要的话，联系我。”
　　这个语气，这些内容，一看便知是谁发来的。
　　陆危焰捧着手机沉默半晌，而后删除短信，放下手机，拿好换洗衣物，出门下楼，进洗手间。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陈轻火需要治疗，但一定不是这样的治疗。
　　他很明白。
　　——
　　陈轻火按陆危焰给的地址到达的时候，满心疑惑。她来回张望打量这个地方，四周农田。中间一条铺设好的沥青道，两旁围栏还没安好，路面灰尘洗石子散落，乱糟糟的。
　　她不明所以的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打电话给陆危焰。电话响一声就被挂断，身后那种机动车特有的嗡鸣声倒是越来越大。她下意识的避让，一转身，就看见在驾驶座上笑意晏晏的陆危焰。
　　“上来。”他伸手拉她。
　　“你哪里来的车？”陈轻火看着面前不正经的小车迟疑，“怎么是这个样子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车辆。
　　她对这种改装过每一次推挡都一阵呜啦啦的车一点好感也无。
　　陆危焰笑，“改装的，零件都是新的，安全，上来吧。”
　　陈轻火犹犹豫豫，皱着脸，还是随着他的牵引上了车，坐在车里，满心不安，“开这个车干嘛？”
　　“教你学车好不好？”陆危焰低头检查各项设备，确认功能完好后，倾身给陈轻火扣上安全带，把她绑得紧紧的。
　　果不其然，她一听到这话，就挣扎着要下车。
　　“我不学。”她蹙眉头瞪他，“我对这个没有兴趣。我也学不会，不要浪费时间教我了。”
　　她突然想到上一次和家里吵架的原因。就是因为学车的事情。袁冉拿到驾驶证了，带着家里自驾游。得知这个消息后，陈父心情不好，回到家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咒骂。
　　陈轻火心猛地一颤，石头沉塘一般不住往下沉。她闭了闭眼，平复呼吸，态度坚决，“我真的不行。”
　　陆危焰眉间微不可查的皱紧，旋即笑开，耐心劝导，“好，不学。那我带你兜阵风。”
　　“……”陈轻火防备的看他，攥着安全带握得紧紧。
　　“坐好了。”陆危焰收回视线直视前方，右手往前一推，小车呜呜呜呼啸而出，溅起一片灰尘。
　　陈轻火坐在车里七荤八素，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四周玻璃窗突然被降下。冷风毫无防备的灌进来。旁边飞过来一张厚毛毯。
　　陆危焰笑着看她，“感受一下。”
　　“什么？”陈轻火看着他毫无察觉的笑脸，恨不得扑上去咬他踹他。可汽车已经在行进途中了，没办法，她只能裹上毛毯，小心翼翼的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陆危焰将她谨小慎微的动作纳入眼底，嘴角一扯，小车呼啸声更甚。呜啦一声，飞出老远。冷风不再倒灌，而是带了凌厉的气势，从身旁刺过。
　　“感受一下，速度的魅力。”
　　陈轻火散落的碎发被如箭的寒风飙起来，冷风刮在脸上，不再是透骨的寒冷，而是猛烈的撞击。像液态的透明层，从脸上层层透过。
　　那种威胁感。
　　与征服感。
　　陈轻火不由自主的坐直身体，伸出手，感受风的冲击，所有的压力，在这种极速中晃荡破碎。时间在寒风呼啸中飞速逃跑。待她回过神，小车已经缓缓减速停在道路终点。
　　陆危焰站起来，拉她下车。终点一片荒芜，天空高悬，漂浮着几朵白云，四周荒地，偶尔能看到几块棕红色的石头。
　　荒无人烟，角落处却有黄绿色的小草，顶着干涸的土缝，顽强而生。
　　陈轻火说不出话。陆危焰把她搂在怀里，一起放空看远方。好半天，温暖从她胸口传遍四肢的时候，他才带着笑意开口，“很痛快，是吧？”
　　陈轻火没答话。
　　“所以，没那么难。是吧？”
　　“……嗯？”
　　“我说，去尝试你所讨厌的，不接受的，畏惧的，没那么难，是吧？”陆危焰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撞了撞，“有时候反而会有惊喜。”
　　“……是有。但这种惊喜，不是这件事本身带来的。”陈轻火默了好久，才哑着声音回答。风吹得太厉害，她喉咙口一片干涸，说出的声音，都如被沙砾磨过。
　　“那是什么？”陆危焰低头看她。
　　“……”风吹得太厉害，她喉咙口一片干涸，说出的声音，都如被沙砾磨过。她自然而然的收了话头，往陆危焰怀里躲得更深。
　　惊喜来源不是事件本身。
　　就好像突如其来的求婚带出女孩的眼泪，泪不是为求婚这件事流淌的。而是为那个求婚的人。
　　事件本身不是惊喜。
　　他才是。
　　——
　　陈轻火到家的时候，外面天色黑沉沉。家里也只亮着客厅一盏灯。脆弱中隐藏动荡。她心里咯噔一下，轻手轻脚的进门。
　　陈父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小声的演着喜剧。陈母坐在一边，抬头看她，面色为难。
　　“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高中同学找我。”陈轻火很想托盘而出，忍了忍，还是半真半假的给了一个理由。
　　“什么高中同学？学什么的？”陈父皱眉挑剔，“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浪费时间，一点好处没有。”
　　陈轻火深呼吸，“和汽车有关的。”
　　“哦。”陈父面色放缓，“多和这些同学走动，对以后有好处。”
　　陈轻火暗自冷笑，敛睫掩掉情绪，草草点头答应，就要回房间。
　　“哎，等一下。”陈父坐起身，陈母也明显紧张起来，“明天你去‘良’，和我们同事儿子见上一面，两个人好好聊聊。”
　　“……什么？”陈轻火呆了半秒，反应过来。她想反抗，想说不，对上陈父紧盯的视线，再转眼，对上陈母哀求的模样，所有的怒吼最终还是化成一片虚无。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她坐在黑暗里，漫无边际的想事情。手机嗡嗡嗡好几条消息进来。
　　陆危焰在那头问，“到家了没有？”
　　“到了。”
　　“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陈轻火突然像被压入海底，无法换气的窒息。她想要他过来，在她父母注视下强硬的带她离开。
　　可这样的代价有多大。
　　她很清楚。
　　她想要他好好的。
　　她深呼吸，指尖颤抖，“明天家里有事，后天吧，好不好？后天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