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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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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甬道仅容一人通过,但道壁上挂满了之前他在书房前看到的灯笼,也是通过这些灯笼来照路,但挂得很是拥挤,辛辞将其扒拉开脸来勉强前进,生怕碰到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他错手一摸甚至摸到了黏糊糊的东西,吓得他赶紧甩甩手顺便蹭到灯笼上,灯笼上映出的朦胧的光也被罩上一层阴影。
等走了百八十步才到了尽头,扑面而来的一股腐烂的恶臭味噎得他猛地咳了两声,被老妇人瞥了一眼又憋了回去,走进了几步就显得空旷许多,像是在窄小的通道尽头连了一个比例极不协调的盒子,更像是藏宝人的宝库。
但这里藏的不是宝贝,而是一个个圈着人的铁笼子!
辛辞下意识抠抠手心,攥着胸口带着的玉环搓了搓,才目不斜视地跟着走。
巨大的铁笼毫不勉强地圈着十几来人,从进口处一直到尽头整整齐齐摆放着将近十来个笼子,左右并排算来就是二三十个,这里关着四百多人!
辛辞暗暗心惊,更奇怪的是这里关着的人见到有人从外面进来表情呆滞、眼神无光,甚至连点动静都没有,若不是余光扫到有人晃动身体,他还真以为是有人现将这些人杀了才在这里摆造型。
辛辞意识到在自己进来的那一刻便有人紧紧跟着两人,他想退也没有退路了,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直等到老妇人停下来辛辞才看清楚尽头这黑乎乎还嗡嗡叫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不就是之前在寨主书房金刚经里被夹死的那种虫子吗?甚至此时那被手帕包着的尸体还在他身上。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黑色硬壳带翅飞虫拥挤在用细丝编制的小笼子里,它们蝇头乱飞碰碰撞撞看起来只会让人心麻体寒,而这些小笼子呈圆形,又不太规整,更像是偏长一点的...像是...灯笼!
“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老妇人粗粝的嗓音传来,指使辛辞拉动一个石磨。
辛辞挑了挑眉,他小世子看起来很像做这种体力活的吗?
但他又不敢怠慢,毕竟刚刚跟着他的那两个人突然站出来拿着两把尖刀威赫到了他。
好好的劳动力不用非得用他这个身娇体弱的,何必呢?
费力地将拉动起木杆,辛小世子哀怨又认命地拉起来,希望寨主能发发好心让这凶巴巴的老妖婆放他出去。
还有...那个他的好孟兄...
咳咳...要是他长时间地被留在这个地方,希望那人看在他是朋友的弟弟的份上可以来找找他...
唉...
辛辞在这边垂头丧气,孟子栖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想不到辛骏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虽然本人还不会这么快到场,但也是几脚马屁股的事。
希望不要打草惊蛇才好。
赫阡知道这是皇城里来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让人嘱咐他们这些被抓进来的人不准轻举妄动,便将金翎卫迎了进来。
孟子栖站在高处笑而不语,却突然察觉小世子没了动静。
原本被他使了个伎俩用来跟踪辛辞的东西也没了反应。
好个赫阡,还真想跟他谈条件了。
孟子栖神情愈加清冷起来,细长的眸子里浮动的是冷然光泽。
赫阡没想到皇帝身边的金翎卫此番前来并不是追究他掠夺人口一事,而是寻找侯爷膝下的小世子辛辞,还是前几日走丢的。
这几日...进来的只有前小将军和那个跟班的,看起来娘们儿腔腔的但倒是有些灵气和贵气...
莫非那真是小世子不成?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小将军的亲信,但也没有看出亲近的样子,更像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更何况...孟家因为皇家被弄得满门抄斩,孟小将军也是侥幸逃生,怎么还可能与皇家的亲信辛家人有往来呢?
但既然是小世子无疑,那岂不是送上门来的买卖?
金翎卫态度强硬,赫阡只好让他们搜查寨子。
辛辞感觉自己的肩膀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手也被磨得又红又肿,这也才转了三百来圈,这里暗无天日,自然也不清楚时间,还不知道要他干苦力到什么时候。
而且每当他想停下来歇一下的时候,后面监视他的老妖婆和那两个手持武器的人就冷冷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刀子就要下来让他身首异处。
这磨盘里磨得药草也是黑乎乎的一团,与整个昏暗的空间融为一体,如果他没猜错,这些药草应该是用来饲养这些虫子的,可喂人吃虫子意欲何为呢?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那老妖婆仿佛能操纵虫子般,一个接一个将不知名黑色甲虫从小笼子里放出来,喂给被关在铁笼子里的人吃。
那些人像是习惯了食虫一般,毫无犹豫地吞下去,甚至还津津有味地嚼上两口,咀嚼硬壳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反胃得厉害。
对此,辛辞只能怂怂地咽咽唾沫,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生怕下一个被投食的就是自己。
他可没有什么吃虫子的怪癖。
“小子,停吧——”老妖婆的声音传来,终于让辛辞松了一口气。
他将绳子卸下,站在一旁松松膀子。
却见那个老女人将笼子里关着的两个男人放了出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凑一起都能去说个书演出戏了。
那两人出了笼子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傻呆呆地站着,直到老妖婆有了指令才有下一步动作。
那两人中魁梧的那个继续了辛辞之前的工作,而另一个却是来攻击辛辞的!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都很迟缓,移动的速度也很慢,辛辞倒是很容易地躲过了那人笨拙的攻击。
只听老妖婆一声令下,那矮瘦的人又将一只黑虫塞进嘴里,嘎嘣脆嚼得很像,而吃完虫子之后的他便像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动作明显比之前要快很多。
此时辛辞虽身体累,但躲避这人攻击的力气还是有的,两个人就这么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这虫子定有蹊跷!
仗着自己身体灵活,他甚至还时不时地能踢到到这个行尸走肉的人身上。而那人却像没什么知觉般的,倒地之后又立马起来,丝毫没有疼痛的样子表现出来。
不一会儿辛辞就被折腾气喘吁吁,,那老妖婆见状更是雪上加霜,一个令下,高胖的男人停下推磨的动作,从那两个守着他们的护卫手中接过一把刀靠近辛辞...
显然金翎卫是提前包围了山寨,此时呈网状地毯式搜索起来,虽然耗费人力和时间,但也是确保毫无遗漏的策略。
“主子,这...”时彬轻声询问赫阡。
时彬是从小跟在赫阡身边的侍卫,对他忠心不二,,即使是当年被他那位好皇兄囚禁蹂躏得时候也没有落井下石,而是明里暗里为他跑前跑后,算是赫阡少有的心腹。
赫阡不答他,他挥手示意刚进来的小厮讲话。
“都送走了吗?”
那人也不知寨主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答:“除了近日进来的那两人,全都转移了。”
辛小世子在之前被纳兰偌录带到了傀虫室,而...孟小将军,他本来就留不住,估计早就离开了。
赫阡点点头,回道:“都看好了,暂时不要动。”
等那小厮下去,赫阡才吩咐时彬,“你先到匀聚候着,我殿后。”
时彬稍有迟疑,见赫阡不容拒绝的态度也不好说什么,便退下了。
等孟子栖破解了被辛辞动了阵眼的八卦,再找到傀虫室时,辛辞已经奄奄一息了。
“轰——”地一声打开石门,孟子栖面前就倒下来一个东西,他刚想伸手去挡,就见那竟是满身鲜血的辛辞!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被牢笼占领的土地,便是喷洒的鲜血,虽没有成片成片地鲜红,但一团一团得看起来也颇为触目惊心,而他对面正浑浑噩噩站着两具行尸,正拎着刀向他们劈砍下来,若他所猜不假,便是被傀虫控制的人。
他有些气得发抖,探了辛辞微弱的鼻息,小心躲避他的伤口,孟子栖把小世子抱在怀里,迅速而凌厉地处理掉了这两人,待他再往深处看时,便是黑幽幽的一片,除了傀儡一个活人也不见。
冷笑一声,他可不信两具没有意志的行尸能将辛辞带到这里来。
但此时辛辞气息微弱,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衫,有些暴露在外面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他必须速速离开此处。
出了傀虫室之前,余光一闪,将沾了血的刀鞘拾起来,几乎不带犹豫地,孟子栖选择自己将辛辞带走。
先不说自己带辛辞出现,把小世子交给金翎卫不但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为自己惹来麻烦不说,这不知世事的小世子也会牵扯其中,而那个曾救自己一命的老婆子医术高超,想比辛辞的伤势也能得到治疗。
将小世子身上几处大穴封住防止血流失得更多,将其小心抱在怀里带回了自己的地方。
幸而他长期居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当时他被挑了手脚筋、碎了手脚骨扔出来的时候,那姓虞的想必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就在离皇城相去不甚远的小山洞里活着,这日子一过就是五六年。
虽是山洞,但看起来整洁明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
孟子栖小心将负伤的辛辞放到大块动物皮毛做成的软垫上,对从他进来眼皮都没有掀一掀,反而是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孟小子,好大的腥味儿,你终于肯给老婆子我打点野味儿来了吗?”
孟子栖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将她盖在脸上的蒲扇拿开,“我去给你打野味,他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顿了一顿,将自己贴身携带的轩御剑轻轻放到昏迷的辛辞身边。
以防万一,他大致看了一眼,辛辞身上息肉需要割除的有很多,这个老婆子看病有个要求,需要用他的剑来治疗,当年为自己疗伤也是如此。
而另一边,金翎卫搜人无果但又不知寨主去了哪里只好回去复命,但受孟子栖引导,他们倒是发现了一整个囚室的傀儡。
此经上报,立马惊动了朝廷,而等辛骏带御医来诊断囚室里傀儡,孟子栖早已带着辛辞离开了这座小城。
此时天已擦黑,孟子栖带着收获颇丰的猎物归来,见到门前盛水的铜盆里已经装满了血水。
此时小侍阳屏将一团沾了血布团拿出来放到门口,“公子,你回来了,”说完快步走上前来接过孟子栖手中的东西,为难道:“阿婆说,等你回来要你亲手给她烤些东西吃,不然...她就把你的小情人吃了。”
阳屏显然也是被食人魔阿婆的话给吓到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听罢,孟子栖显然不以为意,却也没做停顿,生起火来,将猎物迅速处理好放上烤架。
却听食人魔阿婆叫他,“小子,进来看一下你的小情人吧——”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动,可见到那个在床上被绑成个裹尸的辛辞,孟子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酸涩得像嚼了颗刚长果未熟的苹果,又生硬得坚如几千年未从动摇的磐石。
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也不靠近,站在门外看着。
方桧难得一见变了脸色的孟子栖,更是调笑道:“我说我猜得不错吧?若不是小情人,怎么会轻易带回来给老婆子看?”
孟子栖的脸色变了一下又恢复波澜不惊,哑着嗓子问道:“如何?”
方桧不自讨没趣,但也回道:“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孟子栖吞了口气迈步进来,坐到暂时不会瞪眼跳脚跟他耍嘴皮子的辛辞身边,“东西给你烤上了。”
方桧听他这么说眼睛放光,这才原原本本交代:“肩部被砍伤两件,腹部中了中了三刀,刀口都很深,但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要害,左腿小腿断了腓骨,右脚面也中了招”,见孟子栖脸色愈加发沉,她话锋一转,“都是小伤,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也不看看老婆子我是谁。”
孟子栖将辛辞放在外边的手放到被子里,低声道:“谢过。”
方桧有些受宠若惊地盯着孟子栖,见他没其他反应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幻听。
当年自己救了他的命还帮他养护身体都没听他说一个谢字,人啊,就是贱。
方桧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当然不止说这小子,也在说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