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痒》疏白

10、第十章

　　此时的辛辞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让孟子栖想到了自己离开皇城见这人最后一面的场景有些相似。

　　当时孟家作为皇家的开国大将正是鼎盛的时候，秋猎时更是皇帝点名让孟家所有的男眷都参与进来，拨得头筹者更是有望成为允凝公主的驸马。

　　作为孟家最小的儿子同时也是少将军的他更是义不容辞，可他万万没想到，辛辞会悄悄跟着他来。

　　那时孟辛两家交好，那个小他八岁的辛家小世子更是从小粘着他，左一个孟大哥，右一个渑非哥哥叫得很是欢快。

　　虽然那人从小一副嚣张霸道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心善可爱的孩子，所以脚跟脚屁颠屁颠跟着他也从未有过不耐烦的意思，更何况他还对这小世子存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是对迎娶皇帝的公主没什么兴趣的，但好歹是孟家军的少主，需得做出点样子来，只要不夺得魁首便是，不料小跟屁虫辛辞会生生跟他到猎场来，不知该是叹小孩子少不经事还是怪侯府看管不利。

　　但显然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只好将调皮的小世子抱上马，既要保证小世子不受一丝一毫的损伤还要确保猎物的数量和质量，但这对于实际演练千百次的他来说还算游刃有余。

　　因为带着小世子，孟子栖不敢疏忽，就不往丛林深处去，就在猎场周边的灌木丛里捕猎，隐约他觉着有一行人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似乎是想把他们往深处引导，孟子栖提高警惕，不敢打草惊蛇，状似无意策马向皇室的地方靠近，毕竟皇家警卫森严，此时那处便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渑非哥哥，快看！”辛小世子一副惊奇的口气，指向前方有动静的草丛。

　　孟子栖趁机驱马向前走了两步，抽出箭羽射向发出动静的地方。

　　果不其然，是只灰黑色野兔，此时瞪着眼睛一动不动明显受了惊，这取悦了恶劣的小世子，眨巴着眼睛祈求孟子栖捉上来让他玩几天。

　　孟子栖看了看小世子状似纯洁无良的大眼睛，又看看同样瞪大眼睛的灰兔，侧耳倾听身后的动作，发觉没了动静，他只好下马将兔子捉来送与辛辞。

　　不料这时，凌空一只箭羽射来正中两人共骑的那匹马屁股上，马惨烈地嘶鸣一声，想要将把马背上的人甩下去。

　　孟子栖急忙一个借力，稳住马头，将小世子先护下来，才让受惊失控的马儿离去。

　　辛辞吓坏了，揽着他的渑非哥哥的脖子不撒手，连兔子的事都忘了。

　　孟子栖此时不敢大意，那只暗箭明显就是刚刚那群人放出来，不知他们什么来意，至少可以明确非友。

　　他轻拍两下辛辞的背部安慰他，又将野兔塞到他的怀里，才拉起这人向皇室驻扎地快步踱去，可那些人显然是不会放他们轻易逃走，渐渐从隐蔽处现身。

　　大约七八人，全是穿着黑衣带着奇怪面具的人，身上气息隐藏的很好，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只是不知来人的目标是谁。

　　刹那间，双方已经交上手，但黑衣人的攻击明显避开了小世子，这样一来，自己便可心无旁骛全力攻击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见情势不妙逃脱不成纷纷吞毒自尽，以至于孟子栖一个活口都没抓住，而且...

　　他试图将他们的面具摘下来，但那面具之下硬生生地连着肉丝，竟然是将面具烙在了脸上！

　　孟子栖掩下心惊，心道真是养出来的一群杀人的好刀。

　　可当他回头查看小世子时，却见那人惊恐且陌生地看着他，让他没由来的慌乱。

　　再见他便是在侯府，小世子自那天昏迷被他送回去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醒，他愣愣地站在那人床前，站了一夜未眠，直到被侯府的人‘请’出去。

　　自从知道小世子跟自己出去受了惊吓，侯府的人也对他避而远之，自此拒绝他的登门来访。

　　当时那人也是这样，没有生气地躺在他面前，完全失了平时嚣张骄傲的样子，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但这已不是五六年前。

　　他在辛辞床前和衣而卧，睡不着也忘不了，想了一些事情，过去的，现在的还有未来的。

　　他以为有些事情终会淡忘，可这些事并不这么认为。

　　一夜未眠，他叫来小侍阳屏，趁着方桧给辛辞换药时将自己提前写好的书信交给他，嘱咐他交给城南老榆树后一个叫花子，再叫他送到到销址的驿站去。

　　阳屏应下来，刚要出门，又被他皱着眉头叫住了。

　　“你留下来照应，我去吧——”说罢，孟子栖取了剑便快步出门去了。

　　阳屏愈发奇怪，从公子将这个漂亮公子带回来后便有些不正常：

　　其一，若是平时，方桧央着公子千万遍他才会动手下次厨，昨日竟自己主动去了；

　　其二，自他跟着公子四年多来，就从未见过公子有过任何有违规律的生活，除了公子过些日子便会出去段时间外，平常时候都过得像个和尚，按时饮食按时歇息，更是不近女色，禁欲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僧。

　　不过这样说来...

　　莫非...公子喜欢的是男人？

　　再加上今天，明明都跟自己嘱咐这么详细了，难道还怕自己办错事？平时也是自己去办啊....

　　啧啧啧，果然，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变的磨磨唧唧，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阳屏这些吐槽孟子栖自然不知，他只是记起辛辞小时候很喜欢喝桂芸斋家的桂花糯米粥，刚好在城南开了一家分店。

　　也不知道那人既然忘了他，是不是喜欢的口味也会变。

　　人总是这样，当把喜欢的东西用个千百遍，即使是美味珍馐也食之无味。

　　小时候他最爱收藏一些草编小器，他的爹娘兄长们便变着法地给他搜罗各种各样的成品和手工艺人，每逢生辰不出意外每人送上的东西都离不开这方面，以至于自己看得多了，感情就淡了，就再也喜欢不起来了。

　　辛辞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疼。

　　依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现在一定是在被油炸，据说阎王爷特别爱吃油炸小鬼拌香卤鬼舌，特别是自己这样白白嫩嫩的小鬼，吃起来肯定是外酥里脆。

　　这么说起来，他还真是有些饿了。

　　眼皮沉的像是被一坨千年眼屎给糊住一样，睁不开又干涩得厉害。

　　这时他感觉有人在脱他的衣服。

　　妈的，油炸之前也要脱衣服吗？做鬼也是要尊严的好吗！

　　这么想着，他努力伸手按住那个想要脱他衣服的鬼手。

　　“嗯？竟然醒这么早？”一道女声传入他的耳朵，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他又努力挣了挣，堪堪护住自己的衣服，又费劲睁开眼。

　　刚睁开眼，又被强光刺激得快速合上了。

　　“？？？“辛辞脑子里都是问号，地府里也有光亮吗？难不成他没死？

　　等缓了缓，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原来辛辞在傀虫室呆的时间过长，又昏睡了一天一夜，眼睛适应不了，即使是缓了片刻，还是酸得流出眼泪来。

　　辛辞睁开眼，就见一个长相还算可以的老妇人拿着明显是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布条挑着眉看他。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嗓子一阵火辣辣地疼，惊奇到：“没想到老妖婆你见了光还能变好看，莫非那虫子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方桧：“········”

　　？？？她怎么听不懂这小子在嘟囔什么？莫非她常日不出山洞已经听不懂外面说的什么话了？

　　不过夸她好看就是了，没想到这小子虽然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眼光还是不错的。

　　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阳屏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这幅诡异的局面。

　　他清咳两声唤回两人的深思，“这位公子想必渴坏了吧，公子临走前嘱咐我好生侍候您，快用些清水吧。”

　　辛辞觉着自己终于见到一个正常人了，感动得又留下一滴眼泪。

　　听阳屏巴拉巴拉给自己介绍这个给他治病的老女人和他家公子，让辛辞有些怀疑人生。

　　他举了举手中盛满黑苦汤药的碗，“看这位仁兄一定口渴难耐了，我就请你干了这杯返老还童神仙水。”

　　阳屏微微笑，“公子说了，若是您醒了一定要督促您喝药。”说完，闭上自己话唠的嘴，死死盯着辛辞，生怕他不喝药。

　　辛小世子撇撇嘴，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容不得他胡来，闭着眼给自己灌了下去。

　　真是，好苦！

　　他刚喝下药，听到门口有动静，皱着张脸扭过头去看，就被一个风尘仆仆的胸膛环抱住了。